陈江眼睛一亮,顺势往外一拖。
哗啦一声水响,一只巨大的青蟹被硬生生拽了出来,那两只大螯举过头顶,张牙舞爪,壳身足有脸盆大小。
“卧槽!大青蟹!”
这一嗓子把其他人都喊过来了。
陈江兴奋地按住蟹壳,掂量了一下分量。
“这得有三斤重!这年头能长这么大的青蟹,那是成精了!”
普通的塑料桶根本装不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塞进麻袋里。
这一下午,运气像是开了挂。
石斑鱼、八爪鱼、红花蟹……不到两个小时,几人的桶里都装了大半。
陈江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一处陡峭崖壁。
那里的浪头最急,黑色的礁石常年被海水冲刷。
在那石缝之间,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簇簇灰褐色、柄部粗糙的东西,乍一看像是什么怪异的植物。
鹅颈藤壶!
也就是俗称的来自地狱的海鲜。
陈江的心脏狂跳了两下,这东西在几十年后,那是天价!
他赶紧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礁石,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撬下来一簇。
阿广凑过来,看着那其貌不扬的东西,撇撇嘴。
“这不就是佛手嘛?到处都是,又不长肉,全是壳,挖这玩意儿干啥?”
“你不懂,这叫海鸡脚,比龙肉还鲜。”
陈江没工夫解释太多,这东西对水质要求极高,极难保鲜,必须争分夺秒。
阿广抖了抖自己快满的麻袋,一脸得意地显摆。
“行了行了,别挖那没肉的玩意儿了,赶紧撤吧,我这麻袋都要撑爆了。”
陈江转过头,看着三个满载而归的发小,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从船舱底下,又拖出了五个卷成一团的大麻袋。
往地上一扔。
“撤?谁说要撤了?”
阿广、大大、阿郑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五个?江子你疯了?咱们桶都满了!”
陈江拍了拍那几簇昂贵的鹅颈藤壶,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你们满了,我的还没满。这片崖壁上的金疙瘩,今天必须全给我薅下来装进这五个袋子里。”
看着三人那如丧考妣的表情,陈江挑了挑眉,指了指那条刚买下的大船。
“不装满,我不开船。你们要是想游回去,我也没意见。”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
“好你个陈江!你小子早就没憋好屁,居然带了五个空麻袋来埋伏我们!”
陈江双手叉腰,一副地主老财的做派。
“别废话,干不干?这一袋子装满了,回去给你们一人加一条红塔山。”
大大原本苦着的脸瞬间阴转晴,抓起一个麻袋就往崖壁上冲。
“嘿嘿,早说啊!别说五个,十个老子也给你装满!这哪是海鸡脚,这是红塔山啊!”
阿广看着叛变的大大,仰天长叹,一副遇人不淑的悲愤模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抢过一个麻袋,动作比谁都快。
陈江看着这群充满活力的兄弟,笑骂了一句。
“知道就好!涨潮前干不完,晚饭那条海蛇就归我一个人了!”
这一通忙活,简直是把那片礁石给刮了一层皮。
四个壮劳力齐上阵,五只粗麻布袋子很快就被塞得如同即将临盆的孕妇,鼓鼓囊囊,死沉死沉。
两袋子稚贝,一大袋子紫黑色的淡菜,剩下两袋则是混装着海瓜子、佛手、辣螺和牛眼,稍微一动,袋子里就哗啦啦直响。
这还不算完。
那只还在桶里横行霸道的青蟹王,被陈江扯过一截尼龙绳,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个只有出气没进气的俘虏,随手往船舱角落里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整条船的吃水线都被压下去一大截,甲板上货堆如山,几乎要把人落脚的地儿都给挤没了。
潮水漫过礁石的根部,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越来越急。
众人合力推船入海,等到发动机那充满节奏感的突突声响起,船头劈开波浪,阿广一屁股跌坐在麻袋堆上,抹了一把额头上咸涩的汗珠子,呼哧带喘。
“江子,咱们是不是太贪了?整这么多回去,光是收拾就得脱层皮。自家吃不完,还得送人,这不是闲得慌么。”
大大也是累得直吐舌头,拍着那如同铁疙瘩一样的麻袋附和。
“就是,我也觉着多了,这两麻袋要是背回去,肩膀头子都得压肿。”
陈江把着舵,目光盯着远处海平线上渐渐下沉的夕阳,嘴角噙着笑。
“咱娘那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见不得好东西浪费。这可是老天爷赏饭,挖回去把肉剔出来晒成干,那是顶好的存粮。家里现在嘴多,还得管工人饭,这点东西也就是几天的事儿,消耗大着呢。”
阿郑一边清理着裤腿上的泥巴,一边咂嘴感叹。
“啧啧,还得是婶子,真能算计。不过江子,你家现在这排场,确实得备足了粮草。”
大大听了这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憨声憨气地挠了挠头。
“还是生儿子好啊,你看你家,哥几个加上工人,干活的人多,这日子才有奔头。”
陈江斜睨了他一眼,没接茬。
这年头农村重男轻女是常态,可只有重生回来的他知道,再过几十年,那都是贴心的小棉袄才值钱。
船行至半途,风浪稍大,船身晃了一下。
陈江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杂物,眉头忽然一皱,冲着正瘫在麻袋上的阿郑喊了一嗓子。
“阿郑,你那把烧火钳呢?”
阿郑一愣,手忙脚乱地在身边摸索了一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坏了!刚才光顾着扛麻袋,好像……好像落在那块大礁石上了!”
那可是家里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要是丢了,回去少不得听老娘一顿唠叨。
“你个马大哈!”
陈江笑骂了一句,却也没调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送你把新的。”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把半边天染得通红,海风里夹杂着归航的安宁与疲惫。
陈江心里像是长了草,归心似箭。
这一船的货,在他眼里那都不是海鲜,那是一张张等着变现的大团结。
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擦黑。
岸边停满了归港的渔船,桅杆林立。
陈江他们这一船满得快溢出来的货物,刚一靠岸,立马引来了周围不少渔民好奇的打量。
也就是现在天黑,加上大家都忙着自家的活计,虽有人指指点点,却也没谁真的闲得蛋疼上来扒拉看看到底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