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躲在门框边探头探脑的几个侄子侄女,也都一股脑涌了进来。
“三叔,我也要学!”
“我也学!我也学!”
七八个孩子把陈江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陈江被吵得没办法,只能佯装发怒,板着脸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闭嘴!教你们可以,但丑话说道前头,没学会前,没大人盯着,谁敢私自下水,老子打断他的腿!”
无法无天的猴崽子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见震慑住了这帮小鬼,陈江这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明天要是不出海,我就带你们去浅水湾。现在都滚去玩吧。”
“噢——!三叔万岁!”
孩子们瞬间炸了窝,欢呼着一哄而散。
小妮躺在炕里头,见哥哥姐姐们闹腾,也兴奋得手舞足蹈,学着小宝的样子就要往床沿上蹦,那小身板一歪,差点没栽下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
吴雅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闺女,惊出一身冷汗,对着那粉嘟嘟的小屁股就是两巴掌。
“跟你爹一个德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屋里终于清静了。
吴雅梅把孩子哄好,转身看向丈夫,眼神有些闪烁,迟疑了半晌才开口。
“阿江,下午那套救人的法子……你也教教我呗?咱家就在海边住,备不住哪天就能用上。”
陈江一愣,随即坏笑,身子往后一仰,大刺刺地躺回枕头上。
“行啊,求学得有个求学的样儿,躺下,为夫给你亲身示范。”
吴雅梅脸上一热,啐了一口,但想到那是救命的本事,还是乖乖在陈江身边躺了下来。
起初,陈江还算正经。
“这叫心肺复苏,手掌根得抵在这儿,两乳连线的中点……”
可讲着讲着,那味儿就不对了。
那双粗糙的大手借着教学的名义,开始在身体上游走,所过之处引起阵阵战栗。
吴雅梅身子一僵,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压低声音嗔怒道:
“这是正经教救人吗?”
陈江一脸的一本正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下滑。
“这急救啊,讲究个持之以恒,要是真遇上事儿,得坚持半小时呢,我这是帮你练练耐力……”
“呸!没个正行!”
吴雅梅哪能不知道这浑人的心思,又羞又气,一翻身反把陈江压在身下。
“还要不要脸了?大白天的!”
陈江被压得动弹不得,也不恼,反而闷笑出声。
“哟,原来媳妇儿你好这口啊?早说嘛,为夫肯定配合。”
“你……!”
吴雅梅脸颊瞬间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狠狠踢了他两脚,慌乱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转身就往外跑。
“懒得理你!我去剁猪草!”
看着妻子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江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刚想闭眼再眯一会儿,肩膀就被人狠狠晃了两下。
“别睡了!你那帮狐朋狗友来了!”
陈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脸的不情愿,嘟囔道:“谁啊?不见不见!之前你不还巴不得我说不在家吗?今儿怎么转性了?”
吴雅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一件干爽的衬衫丢在他脸上。
“那是以前!这段时间咱家盖房子,人家阿广和大大没少来出力帮忙,做人得讲良心。赶紧起,别让人家在门口干站着,让人笑话咱家没规矩!”
“得得得,这就起。”
陈江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腕,嬉皮笑脸道。
“别生气嘛,万一有钱赚呢?”
吴雅梅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脸的不信。
“拉倒吧!就你们几个凑一块,除了打牌就是吃喝,能赚什么钱?不把裤衩输进去我就烧高香了!”
“这你就外行了,打牌也是门技术活,赚的就是他们的钱!”
陈江套上衬衫,趿拉着布鞋晃晃悠悠地出了屋。
院门口,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土墙上吞云吐雾,见陈江出来,一个个立马来了精神。
阿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围着陈江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哟呵,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听说你下午在那海滩上大展神威,把乔主任家那死孩子都给按活了?特来拜会拜会!”
陈江没好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笑骂道:“滚犊子!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要收门票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大大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呸!当自己是动物园的大马猴呢?还门票!赶紧走吧,别磨磨唧唧耽误时间。”
陈江被人架着胳膊往外拖,一脸莫名其妙。
“哎哎哎,撒手!到底干嘛去?搞得跟绑票似的。”
众人的回答异口同声。
“钓泥鳅!”
陈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栽沟里去。
这群傻逼!
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去泥坑里抓那滑不溜秋的玩意儿?
真不如在家搂着媳妇儿睡觉香!
“去啥泥坑?是去后村那片烂泥滩!昨儿大水漫灌,那边的黄鳝泥鳅都疯了,个顶个的肥!”
阿郑见陈江还要往回缩,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横飞。
陈江一听烂泥滩三个字,原本懒散的步子猛地刹住。
那地界他熟,全是淤泥,布鞋下去就得废。
“早放屁啊!等着,老子换双胶靴。”
他转身就往屋里钻。
上辈子穿惯了锃亮的皮鞋,出入都是红毯豪车,这会儿听说要去踩泥巴钓泥鳅,心里头竟然还真泛起了一股子久违的躁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野性,几十年都没洗干净。
没多大功夫,陈江蹬着一双墨绿色的高筒雨靴跨出门槛,手里还顺了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田埂上走。
路过大大家那片低洼的水田时,陈江放慢了脚步,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大。
“你家这稻田里,鱼多不?”
大大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别提了!那水漫得跟发了灾似的,到处都是鱼,赶都赶不走,烦死个人,我想着回头把水放干了全铲去做肥料。”
这时候的人还不懂稻田养鱼的道道,只觉得鱼这东西在田里乱窜祸害庄稼。
陈江眼睛微眯,心里有了数。
“别介啊,那是好东西。你要是嫌烦,把那里头的草鱼和鲫鱼都给我留着,晚点我去你家拿,正好给雅梅补补身子。”
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江,心想这陈老三真是转性了,怎么什么破烂玩意儿都要。
大大也不含糊,大手一挥。
“行!你要就全拿走,省得我费事。”
说话间,几人已经晃悠到了目的地。
七月的田野,刚经过暴雨的洗礼,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芳香。
放眼望去,晚稻还没插秧,黑黝黝的泥滩像是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在地上,只有几只白鹭在远处起起落落。
噗嗤、噗嗤。
胶靴踩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带着令人愉悦的吸附声。
大大把带来的水桶往田埂上一顿,几个人就开始分发装备。
所谓的钓竿,其实就是几根削得细长的竹棍,顶端系着一根结实的尼龙线,下头挂着一枚黝黑的鱼钩。
简陋,却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