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看着媳妇那张因为刚才干活而微微泛红的脸,心头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坏笑着往前凑了半步,特意装出几分无赖气。
“孩儿他娘,咱俩谁跟谁啊?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又不是没看过,有啥好难为情的?”
“你……”
吴雅梅哪料到这浑人突然来这么一句,耳根子刷的一下红透了,被火燎了一样。
以前的陈江虽然浑,但在这种事上向来是直来直去,哪会这般油腔滑调?
“没个正形!”
她慌乱地从抽屉里扯出一条干爽的短裤,劈头盖脸地扔过去。
“快穿上!我去给你拿外衣。”
说完,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陈江嘿嘿一笑,解开床单正准备套裤子。
趴在床沿边的小妮觉得好玩,踮着脚尖,费劲巴拉地想要看老爹到底在干嘛。
“看什么看,长针眼!”
陈江玩心大起,顺手将手里的大床单往空中一扬,精准地把小丫头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给罩住了。
“唔!哇——”
小妮眼前一黑,吓得手脚乱挥,小身板重心不稳,一头撞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那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
刚走到门口拿了外衣回来的吴雅梅,迎面就撞见这一幕。
闺女在床单里扑腾,丈夫提着裤子一脸尴尬。
“陈江!”
吴雅梅眉头拧成了疙瘩,冲过去一把掀开床单,抱起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闺女,恨不得在陈江身上戳个窟窿。
“你多大的人了?跟个两岁的孩子过不去?闲得慌是不是!”
陈江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赶紧把裤腰带系好,套上汗衫。
“闹着玩呢……咳,那啥,我去吃饭。”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堂屋里,饭香味早就飘满了。
陈母的手艺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大瓷碗里,红薯粉条煮得晶莹剔透,那是自家地里种的红薯,磨粉、漏瓢、晾晒,全是手工活,劲道得很。
上面铺着一层雪白的沙蛤肉,汤色奶白,只撒了一把葱花,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陈江也是真饿了,端起大海碗,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就是一大口。
这种纯天然的海鲜味,哪怕是后世那些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也调不出来。
连着两大碗粉条下肚,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陈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碗筷往桌上一推。
“娘,阿梅,我走了啊。晚上不用煮我的饭。”
正在收拾灶台的吴雅梅,脸立马拉了下来。
“刚吃完就要走?这家里是容不下你怎么着?还没黑天呢,又要去哪鬼混?”
在她看来,这家伙又是旧态复萌,指不定又是去找狐朋狗友喝酒赌钱。
陈江一边往脚上套鞋,一边厚着脸皮笑道:
“看把你急的。今天不是干了大半天活吗?我这是去办正事。放心,晚上肯定早点回来,绝不耽误事。”
吴雅梅咬着嘴唇,想骂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毕竟他确实破天荒地干了活,还带回了那么多海货。
正僵持着,陈母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线团。
“行了,让他去吧。刚才我看起风了,你爹他们的船估摸着快靠岸了。”
“你想着,再去码头搭把手,帮忙分拣分拣鱼获。你爹这几天腰不好,别让他累着。”
陈江系鞋带的手一顿,抬头问道:
“二哥呢?他不是在家吗?”
陈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线团差点砸他身上。
“你二哥一大早就去地里给玉米除草了!这一天都没歇着。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油瓶倒了都不扶?”
陈江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
他站起身,走出院门,海风迎面扑来。
远处的码头上,隐约能看到几点渔火在晃动。
陈江眯着眼,心里盘算的却不仅仅是去帮忙搬两筐鱼那么简单。
要想真正让阿梅过上好日子,要想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翻身做主。
“光靠赶海还是不行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破旧的院墙,目光坚定。
得有一条船。
一条属于自己的船。
靠海吃海,这才是老陈家翻身的大道。
午后两三点,正是一天中日头最毒的时候。
陈江沿着路边的树荫,深一脚浅一脚地晃到了阿广家门口。
老榕树下,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坐一圈,手里抓着扑克牌,甩得啪啪作响,吆喝声此起彼伏。
唯独阿广,像条晒干的咸鱼,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斑驳的竹躺椅上,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哟,广少爷这是修仙呢?怎么没上桌摸两把?”
陈江踢了踢躺椅的腿。
阿广眼皮都没抬,手在那破了洞的解放鞋上抠了抠。
“手气背,怕输到底裤都不剩。”
他翻了个身,侧脸瞅着陈江。
“倒是你,这两天怎么转性了?以前这点儿你早嚷嚷着要翻本了。”
陈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抱胸。
“兜比脸干净,拿什么玩?”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自家老爹那蓄水池里暂养的百来斤江刀,那就是会游的金条。可这话谁都不能说,说出来招鬼惦记。
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再说也没心思。长这么大没正经出过海,听人说那孤岛边上货多,心里痒痒。”
“孤岛?”
阿广终于来了点精神,坐起身,蒲扇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那地方浪大水急,没个像样的船,去了就是喂王八。怎么,你想去?”
“那是,这不寻思着弄点野味尝尝鲜。”
陈江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
“我听说你小姑丈前两天修房顶摔了手?他那条舢板船是不是闲着?”
阿广愣了一下。
“是有这么回事,船拴在滩涂边上都要长海蛎子了。你想借?”
“借来使使,明天初一,大潮汛。”
陈江蹲下身。
“那种没被人霍霍过的孤岛,赶上大潮退下去,石头缝里全是好东西。别的不说,搞几斤大猫眼螺,晚上这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阿广听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懒,但也馋。
“啧,你最近对淘海这事儿挺上心啊?”
阿广斜眼打量着陈江。
“尝到甜头了,不得趁热打铁?”
陈江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就说借不借吧。”
“借!干嘛不借!不过……”
“我得跟着去。那船娇贵,怕你给弄坏了。再说了,我也好久没开荤了。”
“成,加上你一个。”
陈江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只要有船,多个人多份力,真要是满载而归,还怕没人帮忙抬筐?
他重新靠回树干,看着不远处还在甩牌的几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阿广,你说咱们这一天天的,是不是挺混蛋的?”
阿广正抠着脚丫子,闻言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发什么神经?谁给你气受了?”
“不是气受,是臊得慌。”
“我看阿梅,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连一块钱都挣不到。咱们倒好,除了伸手要钱就是躺着晒蛋。这软饭吃得,有点剌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