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不是,重要吗?”
温天仁破罐子破摔般地暴喝,脖线的青筋迸起,从耳根一路红到锁骨,唇角也抽颤了几下。
那是愤怒被戳破了内心最隐秘处,滋生的无可压制的羞恼,临此,他反而思维异常的清醒。
天色向晚,薄薄烟光里,温天仁转眸射来一道冰冷的眼刀:“六道可以说是我的恩师,我乃他座下第一人,若我不被你困锁身侧,凭我的天资与大把的天材地宝,叩问大道,荣登元婴之境是迟早的事!”
纵然此前他对六道极其厌恶和仇恨,可有一件事他是无法否认。
他的功法,他的法宝,甚至他练成的这一身修为,无一例外都是受恩于六道。
没有六道,他甚至不能想象如今的自己究竟是踏入仙途,还是成为一个……
另一个猜测被他下意识地忽略。
他的一切已经与一个叫六道的家伙深深绑定,在外界看来,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温大少主,元婴之下的第一天之骄子。
可繁荣的背后,却是一杯掺了毒药的蜜水。
温天仁颤笑,眼中悲怆如深渊底的暗潮,哪怕悲痛如一座泰山压在他脊背上,令他终日难喘,也不得不挺直脊背,不曾松懈过分毫。
“反正温某如今的处境,全仰仗你施舍罢了。”
看着他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却还要摆出那副欠打的嘴硬表情,墨怜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想为他做点什么,但理智又告诉她,介入他人因果,自己可能落不得什么好果子吃。
“知道我为何要提及六道吗?”
墨怜坐在一处树墩,挥手扫掉四下的枯枝败叶,澄澈的目光追溯至天边被染红的云霞,“其一是此人修炼魔功,我曾翻阅过典籍,得知如今的魔道功道与上古魔族有千丝万缕的渊源,他能够在乱星海炼至元后,足见这功法接近古魔真传,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温天仁立在原野里,枝上落了枯黄,有一片残叶隔挡了他面容一角,半露的那一只眼睛幽邃,细碎的眸光似乎潜藏着许多蛰伏的怪物。
良久,他才踱步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无可挑剔的矜贵大方。
“温某倒要听听,你能够说出个什么花来。”
见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可微偏的坐姿,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他倨傲自恃,对墨怜试图剖析他内心的表现,微垂眼帘,隐能窥一丝轻蔑。
墨怜气笑了,还是她平时太仁慈了,侍从敢对她骑脸开大。
可视线落在他年轻俊俏的帅脸。
罢了,就当看在他那张脸,她勉强包容他那屡次越界的行为。
“古魔与凡人不同,多以血腥残忍的方式和媒介,引动天地,或许是古魔与生俱来的能力,但凡人修魔,必然需借助那些方式来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为了躲避天道清算,魔族便想出夺舍的法子,来延续生命,同时还能将旧日杀生簿了帐核销,当然他们也不是谁人都夺。”
墨怜起身绕到温天仁身后,语气清冷:“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天资不凡,年轻有为的修士。
“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第二身躯,不,或者说是个备用容器,毕竟坏了还可以换新的嘛。”
墨怜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碧空:“咱们人界尚且如此,谁人又知,这上方的灵界会不会也有你们的老前辈正在打这个主意呢?据我曾经听过一个坊间传闻,师傅能有此做派,师傅的师傅说不定也是这样过来的。”
夺舍,都成了产业链,你吃我,我吃你,真是把资源利用玩得清清楚楚,一个不落。
在温天仁紧逼过来的视线里,墨怜双手环臂,摇头叹息:“夺来夺去,筹谋千载,或许没想到自己也会是别人的盘中餐。”
灵界必然也是有魔修的,说不定这套夺舍的功法都是刻意流传下来。
温天仁掀开眼皮,眼眶猩红了一片,整个人如被拉紧了的弦,在此刻被墨怜挑动,发出滞涩尖锐的撕拉声。
原以为自己是走在一条对方铺设好的死路上。
未料及,死路之上还有死路。
衬得他这些年的复仇执念成了一粒渺小的尘埃,在这一席话间,轻描淡写地略过。
若六道知晓,怕不能表现地比他更好了哈哈哈……
温天仁突然双手抱头,哼哧哼哧地大笑,泪水肆意横流,像是精神错乱的病人在疯狂地发泄。
他周身的气流很乱,连落叶也飘向远处,不敢近身。
886在世界树上拽了拽她的叶片:【小怜,他真的没事吗?该不会疯掉了?】
‘他压抑了太多,孤儿出身,从有意识那刻起,他就被六道凝视,可能得知了家仇和会被夺舍,但他也没有办法了,他唯一能够复仇的利剑,竟然还要依仗仇人之手,你说是不是太可悲了。’
墨怜一面怜悯他的遭遇,一面又继续道:‘但他这样乖张自傲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栽在他看不起的人手中。’
他厌恶散修的低声下气,为了一点资源就四处打劫,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未来哪一天可能就会横死路上,不得善终。
所以,墨怜对已死的劫修有共情,温天仁却对他们嗤之以鼻,甚至是深深的厌恶。
他越是抵触散修那些特质,越是能证明他在他们身上看到那个虽手握海量资源,却只能在六道面前隐忍不发的自己,两者是何其相似。
他只是痛恨还不能反击的自己。
“温天仁,你现在是在我身边,不比在六道身上,能够享受大宗的顶级资源,既然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我之间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六道老魔是悬在你头顶的冷剑,你想杀他毋庸置疑,但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可能。”
“为何?”温天仁猛的抬头,直视女人沉静的眸子。
“你知不知道你修炼的功法,就是在一步步成为适合他的容器。你想借敌人之手除敌,对方会一点后路都不留么,不要天真了。”
墨怜手搭在他肩,安抚他错愕后的巨大惶恐。
眼神空洞那瞬,温天仁耳边只能听见女人的清丽嗓音,依旧平稳地讲述下去。
“从修炼那刻起,你就被划入六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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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行列,不止你,还会有更多待他收集的修仙好苗子。你想找到一个机缘,一个全新的匹配你的功法,那得是什么样的运气。”
温天仁缓缓垂眸,抬手对看,这一身修为竟是半点作用也无?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不可能的!她是在欺骗自己,事实绝非她所说的那样!
可回忆过往岁月的点点滴滴,他既是惊恐,又绝望地发现,墨怜她说的没错,自己幻想中的复仇只会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就是个愚蠢又可笑的废物!
面对六道师傅,他从未有过胜算。
温天仁仰头,眼睛失去焦距地直视着天空,蓬软的发丝被风一梳,掩住他的口鼻,像是六道派来的帮手,也要继续拖人坠到更深更黑的渊谷。
或像是下坠时,无比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轨迹,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清醒,何尝不是一种更绝望的痛苦。
墨怜俯瞰他眼中快要破碎的光,又于心不忍:“但那前提,是你不是我的侍从,而是温大少主的时候。若我们没有相见,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揣测这些事发生的可能性。”
下一刻,她语气斩钉截铁:“可如今你是我的侍从,我不想看见自己的侍从最后装的却是一个老魔的灵魂,那会膈应到我,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温天仁咬紧了下唇,没忍住去问:“你知道六道不比那些元初,甚至元中在他面前也不过挥手可灭。他是一个难以战胜的恶魔!没有万全精妙的布局,在他恐怖的底蕴面前,也不过是徒劳的抵抗。”
“那又如何,现在的问题不是他如何难以战胜,我们现在该讨论除掉他前,先提一个合作协议吧。”
温天仁愣神,唇色被抿得更为艳红,轻喃:“什么?”
完全没反应过来,墨怜会说这样的话。
在他的认知中,不该将他交出去,获得更大的利益吗?
合作一词,在他茫茫过往里,从未有过。
实力居下则服从,实力居上则拿捏。
温天仁信奉的理念,碰到墨怜这不走他逻辑的出牌,一时他下意识想到更阴暗的念头。
“看你那草木皆兵的样子,以为我要吃了你不成。但合作的意思,是我可以保你一命,并给你寻到一个新的功法,让你散功重修,这是摆脱六道追踪的第一步,当然凡事都有代价,我需要对你神魂禁制。”
提及神魂禁制,温天仁脸色微变。
冷风飕飕,凉意一点点袭来,天色已晚,深浓的夜色从地平线攀爬而上。
瞧出他不情愿的样子,墨怜也不松口:“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你想要复仇我可以推你一把,但我不是冤大头,一方面是对你我安全的一道分界线,另一方面你的仇恨够深么,深到你可以承担此种代价,那么我就更愿意去帮你。可不想到时你又半途而废,畏难不前,我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因此你必须给我一个清晰的答复——
“温天仁,你敢吗,敢赌上神魂,向你师傅六道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