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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作者:诗心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幕 第三百三十七场]


    几点残月,几瓣人生。记梦恍惚,山柔朦胧。


    (一)


    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节奏沉闷得像敲在心上,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是那种高原特有的、带着沙粒感的灰,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我缩在座位上,脚踝处隐隐作痛,是昨天徒步留下的伤,袜子和裤脚还带着潮湿的凉意,雪化后的湿气钻进皮肤里,凉飕飕的,却也懒得去管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揉皱的纸团,理不清头绪,就想絮絮叨叨说点什么,没人听也没关系,就当是跟自己对话,把心里那些堵着的、憋着的,都倒出来。


    本来是冲着石人沟水墨天山去的,听说那里的徒步道有15公里,想着远离城市的水泥路、石板路,真正走一次山野里的路——不然在城里随便走走也能凑够15公里,何必大老远跑来这里?可偏偏事与愿违,从一开始就透着不顺。元旦前就看到说今年元旦适合出行,现在想来,哪里是适合出行,分明是适合点背。昨天晚上就到了附近,结果稀里糊涂坐错了车,白白耽误了时间,那些随口应承着“没错就是这条路”的人,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今天早上更离谱,十点多等着坐车,看到路边有一群人像是等车的样子,上前问路,他们手一挥就指了个方向,我傻乎乎地跑过去,绕了好几个地方,越走越偏,等反应过来不对,再折回来时,车早就走了。后来才知道,那趟车一天就两班,错过了就只能靠自己。导航也像是跟我作对,定位忽左忽右,指引的路根本走不通,等折腾到快十一点,我已经没了脾气,只能自己迈开腿往前走。


    这会已经走了5公里,还有10公里的路要赶,估摸着到地方就得是中午了。徒步道本来就需要大半天甚至一整天才能走完,现在被耽误了这么久,到了之后只能加速赶,想想就觉得累。可累又能怎么办呢?路是自己选的,苦也只能自己受着。有时候真的想不通,我早睡早起,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一切,就想好好走一次徒步,这到底有什么错?难道非得像昨天那些人一样,熬到凌晨一二点跨年,才算不辜负假期吗?为什么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霉运都甩在我身上,难道这样他们就能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今年好像总是这样,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没处说理。有时候觉得这世界就像一滩浑水,你想保持干净,却总有人把你往里面拖。人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到能容下山川湖海,小到连一颗曾经善良真诚的心都容不下。说多了都是废话,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咬着牙受着,往前走,一直走,别回头,哪怕前面是未知的终点,哪怕是条没有归途的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今天算是把“倒霉”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除了走错路、错过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还发现随身带的小东西丢了,不知道是落在了哪个路口,或者是挤在人群里被碰掉了。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晚上还能赶上车吗?这一生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这样的日子,真的能走到对岸吗?


    想起上午那些折腾,现在还觉得头疼。本来按照计划,上午十一点就能到徒步起点,结果问路时那人随口一句“不是这辆车”,就让我跑向了相反的方向,等发现错了再折回来,车已经没影了。下午的导航也跟失灵了一样,指的路要么被铁丝网拦住,要么就是一片泥泞,那些随意指路的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他们不知道,这随口的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昨天的经历更是不堪回首。也是因为几个人瞎指路,加上导航不给力,我下午两三点才从另一个地方出发,徒步20多公里往水墨天山赶。本来想着跟着两步路上的轨迹走,应该不会错,结果那轨迹根本不靠谱,眼看着快到终点了,面前却横着一道山脉,根本过不去,只能掉头往回走。那天天特别冷,雪下得很厚,没走多久,鞋子和裤脚就被雪打湿了,冷风一吹,冻得骨头疼,喉咙干得冒烟,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索性冻得僵硬。


    一直走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回到营地,算下来一天走了将近四五十公里。脚踝早就磨破了,血渗出来,和袜子粘在一起,又被雪水冻住,又疼又麻。大学里就长过的冻疮,这次又复发了,红肿着,碰一下都觉得钻心。现在想想,昨天真是疯了,明明知道身体吃不消,却还是硬撑着。


    现在身上还浑身难受,早上就着热水吃了两块馍,稍微垫了垫肚子,可那种疲惫感还是挥之不去。南山牧场和灯草沟的车,因为昨天的折腾早就开走了,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是接着去城市里的公园爬山,还是就在市区里逛逛,看看市井烟火?其实心里更倾向于后者,身体实在吃不消了,而且明天早上还要从乌鲁木齐站离开,也没多少时间可折腾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支撑着我走下来的,说到底还是想家,想爹娘。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他们盼着我回家的样子,就又有了力气。裤子和鞋袜因为雪化了,湿哒哒的,附近也没有医疗设备,只能先就这样凑活,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处理,到南方打工的地方抹点碘伏,应该就能慢慢结痂了。


    说起碘伏,就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明明有便宜的,可老板不主动说,非要推荐贵的,就为了多赚10块钱差价,害得我那天连吃饭的钱都差点不够。他还说我没说清楚想要便宜的,呵,说到底,还是眼里只有钱。这世间太多这样见利忘义的人,你掏心掏肺地付出真心,换来的往往是失望。我无数次试探着用真诚对待别人,可结果总是一样,这个世界好像早就被一种病态的东西污染了,浓重到挥之不去,每一次失望,都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一分寒心。


    不过也没关系,这些苦难和现实,早就成了生活的常态,过眼云烟罢了。过两天我先从乌鲁木齐回到南方打工的地方,休养几天——毕竟时间还没到,还不能直接回家。等休养好了,就坐火车去拉萨,在市区里溜达个四五天,然后再从拉萨坐火车回北方。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出门就慌的小白了,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可可西里的荒凉,神农架的迷障,都经历过,身体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有心里的意志力,都比以前强多了。就算有时候难到崩溃,精神乱成一团麻,最终也总能扛过去。


    你知道吗?昨天凌晨两点多从雪山里出来,没地方去,就住在了附近的烂尾楼里。虽然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依旧是零下好几度的低温,水泥墙透着寒气,只能蜷缩着靠体温取暖。这样的绝境,我遇到过不止一次了,当年在可可西里,比这更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乌鲁木齐市区里好像有一些便民的暖房,能烤火、接热水,等回到市区,我就去那里把湿衣服烤干。我没什么钱,只能靠这些免费的便民设施凑活,好在身体的适应能力还算强,那些磨破的伤口,冻僵的关节,总能慢慢修复。今天下午就在城里随便逛逛吧,昨天还去了新疆大巴扎,后来听人说人间烟火那边挺有意思的,本来想去看看,结果因为指路的人弄错了方向,硬生生爬了半天雪山,算是白折腾了。不过也没关系,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生本就没有那么多事事如意,遗憾和糟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我这一路上,无论是现实生活里,还是旅途当中,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事,多得都快记不清了。曾经在南方公园的夏日长椅上,遭遇过变态的抢劫;在神农架的森林里迷过路,困了好几天才走出来。我也曾经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心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梦想,可后来,被现实的环境,被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点点掐灭了那些念想。现在的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回到爹娘身边。


    有时候会想,等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魂归故里,叶落归根,坐在老家的房檐下,坦然面对死亡;或许不会,或许会像诗句里写的那样,“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又或许,会躺在躺椅上,等着早就不在的爹娘,接我走过奈何桥畔,再入轮回。这些遥远的念头,想想也就罢了,眼下能做的,还是好好走脚下的路。


    我挺喜欢海子的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喜欢鲁迅的“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更将奋然而前行”。每次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想这些话,就觉得好像又能喘口气了。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有太多让人寒心的地方,但总还有一些光,一些念想,值得我们坚持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疑惑:为什么不管是蒙东还是蒙西的内蒙古人,平常都不怎么往呼和浩特跑?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那里?我是蒙东人,家在赤峰坝上附近,我们那里有广阔的草原,有熟悉的风土人情,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非得去呼市。但这次回家,我打算顺道拐个弯去看看,毕竟是首府嘛,车票也不贵,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等年纪大了,事情多了,恐怕就更没时间去了,现在去看一看,也算是了却一个小小的心愿,虽然心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我的计划是9号从成都出发去拉萨,待上四五天,然后十五六号的时候坐车去呼市,在那里待一天半到两天,最后再回蒙东老家。娘早就打电话叮嘱了,让我腊月之前一定要回去,她还惦记着我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吃好。一想到娘的声音,心里就暖暖的,再多的委屈好像都能化解。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算是个小小的迷惑行为吧:为什么有些女生冬天要穿裙子呢?天寒地冻的,难道不冷吗?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我对情感之类的东西,越来越没有感觉了?是天生凉薄,还是后天经历的伤害太多,心已经麻木了?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想变回去呢?如果我享受这种疏离的感觉呢?远离人群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更自在,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心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谁都能有那样的大毅力,从群众中来,再回到群众中去。我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连自度都还做不到,又何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普度呢?身边的人总说我变了,说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可他们不知道,那些他们指责我的样子,恰恰是他们自己的写照。他们只会贪婪地向你索取,要你油尽灯枯地奉献,榨干你最后的血与泪,直到你粉身碎骨。可情感这种东西,时间长了总会淡的,没有安全感,只剩下疏离感,我不敢停下来,也不能松懈,路还很长,可人生却很短。


    娘老说我没心眼,让我学圆滑一点,学聪明一点,不要再那么实在,让我跟那些人学学阴谋诡计,多动动脑子。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怕我吃亏,可我总觉得,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被环境同化了,也得守住心里的那片澄明。我或许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至少要坦坦荡荡,不能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想起大专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找我谈话,因为有些小人举报我,老师问我:“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我当时回答说:“这很正常啊。”老师又问:“这真的正常吗?”现在想来,或许在经历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情之后,那些不正常就变成了正常。人经历的苦难多了,就会变得麻木,会觉得这就是现实生活本来的样子,挫折和磨难也变得稀松平常。而那些施暴者,却总觉得是你不正常,是你有病,他们永远不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会把那些肮脏的交易、卑劣的行为,都归结为“你变了”。


    老师当时并不理解我,不理解我的孤僻,不理解我的寡言少语。他不知道,智慧往往伴随着痛苦,当你的认知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时,就会产生排斥。大众总是排斥异己,他们只喜欢看分崩离析的戏码。从小到大,那些诋毁者、侮辱者、施暴者,那些殴打和谩骂,就算是大专毕业之后到南方打工,也依然没有远离。他们见不得你变好,见不得你不再任他们摆布,见不得你不再是那个没脑子死读书的家伙,所以就给你贴上“有病”“不正常”的标签。


    对了,这次成人大专的期末考试,我考得不太好,心里有点忐忑,只希望能及格不挂科就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多少时间复习,只能听天由命了。其实也知道,考试焦虑是很正常的,就像有人说的,适当的焦虑能提高效率,但过度焦虑反而会适得其反。可道理都懂,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只能安慰自己,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喜欢南方的梅雨和大雾,那种山遮雾掩、云山雾绕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压抑。我还是喜欢家乡的风雪草原,坦荡、辽阔,一眼能望到天边。在南方待了这么久,经历了太多不美好的事情,那些记忆郁结在心里,难以化解。我也不是看不见美好,只是大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些利欲熏心的人,他们只想着怎么算计你,怎么从你身上捞好处。


    这几天做的梦也乱七八糟的,每次醒来都能记起一点片段,却懒得写下来,觉得没什么意思。有时候会想,或许该更新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写一部小说。不是那种常见的修仙小说,那些没什么知识储备的人总喜欢写修仙,因为他们写不了科学,玩不了科技树。我想写一个类似于洪荒的世界,但里面的“修行”都是学术界的东西,是物化生的应用实践,是理论成果的研究,从宏观到微观,都是正道成圣。我想把之前写的那个宇宙流浪客也加进去,写一个学术界万仙来潮、万族争霸、群雄并起的故事,极尽升华。


    结局我也大概想好了,不想写那种寻找道途、最终统一的俗套结局,也不想写那些乱七八糟的网文式结局。我想写一个不算留白但有意义的结局:在终点有一个洞窟,里面藏着所有学科、所有知识、所有一切,闪着光辉,却又充满着黑洞。主角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不知道归途是什么,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算是孤注一掷。这不是战锤40k里奸奇的阴谋,也不是克苏鲁那种带着恐怖智慧的权柄,而是像黑洞吸积盘外面包裹着星云的光辉,粒子自旋,银河燃烧,引力波涟漪,量子弦振动,那样浪漫。不过现在也只是个念头,知识储备和能力都还不够,或许几年后,或许很多年后,等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再动笔写吧,先记下来,省得以后忘了。


    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什么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就像心里的那些念头,杂乱无章。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一些,远处的雪山隐约露出了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冷。


    我始终相信,“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就算这个世界不那么友好,就算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就算有人不理解我,我也想守住心里的那份纯粹和坦荡。想家了,想爹娘做的饭菜,想家里的暖炕,想草原上的风。再坚持一下,等从拉萨回来,等逛完呼市,就能回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下一段路程会不会顺利一点,其实顺利不顺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人生本就是一场充满意外的旅行,那些好的、坏的,都是经历,都是痕迹。就像现在脚踝处的疼痛,就像湿哒哒的鞋袜,都会慢慢过去,变成回忆里的一部分。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走,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但心里却平静了不少。就这样吧,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也该歇一歇了,说不定还能睡个回笼觉,梦里或许能回到家乡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爹娘在不远处笑着喊我回家吃饭。


    (二)


    我又合眼了,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我的骨头缝。窗外天还没亮透,是那种高原特有的、带着点灰蓝的蒙蒙亮,风裹着沙子敲打着车窗,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我其实没睡着,就是闭着眼养神,肚子里隐隐约约地疼,一阵一阵的,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磨人的、膈应人的疼,就像有只小手在里面轻轻拧着。我知道,这又是高原反应在作祟,别人的高原反应都是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我倒好,每次来高原,别的毛病没有,就专挑肠子折腾,真是邪了门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山路上。


    最开始是旅行,一群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叽叽喳喳的,背着包,踩着碎石子,往山上爬。山路是真陡啊,石阶被磨得发亮,边上就是深不见底的沟,风一吹,裤脚都飘起来,凉飕飕的往骨头里钻。那时候人还多,大家互相喊着加油,有人唱着歌,有人抱怨着“这破路啥时候是个头”,我跟在爸妈身后,手里攥着根捡来的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挪,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晒干了,连个印儿都没留下。


    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先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说脚崴了,蹲在路边哭,她朋友陪着她,往回走了;然后是那几个扛着相机的大叔,说前面的风景不行,掉头去了另一条岔路;再后来,连跟我们一路说笑的邻居大伯,都摆摆手说爬不动了,坐在石头上喘气,说啥也不走了。到最后,山路上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人了,我,爸,妈,还有我那不爱说话的弟弟。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连石阶都没了,全是光秃秃的土坡,踩上去直打滑。我心里有点发慌,问爸:“爸,还有多远啊?这咋没人了呢?”爸头也不回,就说了俩字:“快走。”


    就在我累得快要瘫倒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一个圆环形的便车,就像那种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的架子,但是没有马,只有一圈铁座位,更离谱的是,它停在一个七八十度的陡坡上。我当时就懵了,这玩意儿怎么爬这么陡的坡?不符合常理啊,物理老师没教过啊。可还没等我想明白,我爸就拉着我坐了上去。车启动了,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轮胎在坡面上摩擦着,冒出一股焦糊味,风呼呼地往我脸上拍,我吓得紧紧抓住扶手,眼睛都不敢往下看。你说怪不怪,这么陡的坡,它竟然真的一点点往上爬,慢是慢了点,但愣是没滑下去。我心里一边骂这破车不靠谱,一边又有点庆幸,好歹不用自己爬了。


    车晃晃悠悠地爬到了垭口。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走,我刚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是那个亲戚,那个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见不得别人好的亲戚。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爸妈的惊呼声。我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悬崖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然后,我就重重地摔了下去,疼,钻心的疼,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复合学校嵌入医院的地方。你能想象吗?一边是教室,一边是科室,混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我旁边就是个内科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人量血压,听诊器的声音“咚咚”响;再往那边走两步,就是个教室,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粉笔灰飘在空气里,呛得人咳嗽。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不行,只能扶着墙慢慢走。我穿过一个又一个科室,外科、儿科、急诊科,每个科室都乱糟糟的,病人的呻吟声、医生的喊叫声、仪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我又穿过一个又一个教室,一年级的、三年级的、初中的,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扔着课本和铅笔。


    走着走着,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条生产线,就是那种工厂里的流水线,上面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我正蹲在那里看,就看到那个推我的亲戚,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对着生产线的机器一顿乱砸。我当时就火了,冲上去喊:“你干啥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没说话,继续砸。我想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摔在地上。看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果然,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先是排水泵和阀门开始漏水,滴答滴答的,一开始没人在意,以为就是小毛病。可后来,漏水越来越严重,水顺着墙角流出来,漫到了地上。家里人都慌了,爸带着弟弟和几个叔叔,拿着扳手和钳子,冲过去修。我也跟过去,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拧螺丝、堵漏洞,汗水把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可那破泵和阀门就像跟我们作对似的,越修漏得越厉害,爸气得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句:“操蛋!”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水管爆了。


    水柱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足有两米高,脏水、污水混在一起,瞬间就漫过了脚踝。我吓得往后退,却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污水里,又凉又臭的水渗进了衣服里,难受得要命。更要命的是,污水很快就漫到了电路开关那里,只听“滋滋”几声,电线短路了,火花带着闪电,噼里啪啦地乱溅,吓得所有人都尖叫着往后躲。


    然后,就出事了。


    有人没来得及躲开,被漏电的水击中了,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着,很快就不动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吓得浑身发抖,而那个亲戚,那个罪魁祸首,他也没跑掉,他当时正站在一个开关旁边,想关掉电源,结果被电流一下子吸了过去,整个人都成了个火球,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同情,反而冒出一个念头:该,让你作,让你乱搞,让你瞎整,这都是你自找的!


    可乱象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停止。管子到处都在喷水,水柱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火花和闪电肆意飞舞,照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污水已经漫到了腰上,冰冷刺骨,房间里的东西都漂了起来,桌椅、仪器、课本,混在一起,像一锅乱炖。我实在受不了了,这种混乱,这种恐惧,这种绝望,快要把我逼疯了。我看到旁边有一扇巨大的齿轮门,厚重得要命,我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那扇门,齿轮转动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门一点点关上,把那些尖叫、那些火花、那些污水,都关在了门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站在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我抬头看了看天,明明刚才还是白天,阳光刺眼,现在却变成了午夜,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我有点懵,有点不适应,刚才的喧嚣和现在的死寂,反差太大了,大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转过身,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旷无人。走廊两边,一边是科室,一边是教室,所有的门都紧锁着,隔音效果好得离谱,里面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左拐右拐,不知道走了多久,腿都走麻了,周围还是一模一样的走廊,一模一样的门。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困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开着的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大房间,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啥,看起来像是在演练。有穿白大褂的,有穿护士服的,还有一些穿着普通衣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实习的学生,还是真正的医生护士。他们都很专注,低着头,手里拿着仪器或者文件,小声地讨论着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进来。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不敢出声,就那么看着他们。


    没过多久,一个白大褂走了过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说话,直接拿出各种仪器,往我身上贴,心电图的电极片贴在我的胸口,凉凉的,血压计的袖带缠在我的胳膊上,越勒越紧。然后,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输液瓶,熟练地找准我的血管,一针扎了进去,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我的身体里。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现在就是一只小白鼠,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他们好像在准备一场手术,围在我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听。就在手术快要开始的时候,突然,火警警报响了,刺耳的“呜呜”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慌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尖叫着往外跑。我也慌了,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跑出去,心里急得不行。就在这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浓烟味,滚滚的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我咳嗽不止。这烟是哪里来的?是之前那帮人在里面搞出来的?还是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我没时间想了,赶紧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管,扯掉身上的电极片和各种装置,跟着人群往外跑。


    跑着跑着,我突然觉得腿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有点瘸,走路一颠一颠的,我以为是跑得太急了,没在意。可后来,腿越来越沉,越来越麻,到最后,整个下半身都不听使唤了,直接瘫痪了。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我慌了,怎么回事?是刚才逃跑的时候吸入了太多浓烟,中毒了?还是那些白大褂给我注射了什么不知名的药剂,起了副作用?我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地上爬。我到处找拐杖,可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手掌磨得生疼,火辣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我快要爬不动的时候,我看到前面一个房间里,放着一把轮椅。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了过去,坐上了轮椅。我抓住轮椅的轮子,使劲往前推,轮子在走廊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拼命地往前跑,只想离那些浓烟和混乱远一点,再远一点。我拐了一个弯,冲进了一个厅室,一个类似电影院的礼堂。我以为这里是出口,结果一看,不是,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舞台,挂着红色的帷幕,安静得可怕,一点都没受到外面的影响。


    我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舞台上的帷幕“唰”地一下拉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他个子很高,黑袍拖在地上,鸟嘴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歪着头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人是谁?他想干啥?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我当时就吓傻了,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子弹,一颗一颗地往枪膛里装,“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我去,这是要干啥?要杀了我吗?我来不及多想,赶紧调转轮椅,朝着旁边一个敞开着的逃生出口逃去。他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只是举起了枪,瞄准了我。


    他虽是站位射击,但是准头还行。


    一枪打在了我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衣服;一枪打在了我的大腿上,疼得我差点晕过去,轮椅都晃了一下;还有一枪打在了轮椅的轮子上,轮子“咔嚓”一声,掉了一个,轮椅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差点翻倒。剩下的几枪,都没打中,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小坑。


    我拼了命地推着轮椅,终于从逃生出口冲了出去,在拐角处拐了个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然后,我就醒了。


    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浑身都是冷汗,肩膀和大腿好像还在隐隐作痛。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切,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诞离奇、乱七八糟的梦。


    窗外还是那种高原特有的蒙蒙亮,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往前开,风裹着沙子敲打着车窗,呜呜咽咽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大腿,没有伤口,没有血,一切都好好的。我想起来了,梦里的火灾浓烟,大概是因为我在火车上路过高原,窗外的灰尘太多,加上我睡姿扭曲,鼻子吸入了灰尘,又或者是挤压导致的呼吸不畅,才会做这样的梦。


    或许吧,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现实生活的影射,那些不安,那些疏离,那些让人恼火的人和事,都藏在梦里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把这次梦境又一次记录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手还在抖。写完之后,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火车的厕所,上了个厕所,肚子还是不舒服,拉肚子的感觉又上来了,真他妈操蛋。


    我回到座位上,合上眼睛,想继续休息一会儿,可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那个诡异的鸟嘴面具人,那个爆掉的水管,那个被电死的亲戚,还有那辆在七八十度陡坡上爬行的圆环形便车。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为啥别人的高原反应都是呼吸困难、头晕眼花,就我,偏偏是拉肚子啊?一趟高原旅行,别的没记住,净记住找厕所了,真他妈的操蛋。


    呵呵,真是活见鬼了。


    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远处的雪山露出了尖尖的顶,在晨光里闪着白光。我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扯出了一抹苦笑,这操蛋的高原,这操蛋的梦,这操蛋的拉肚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过,算了,拉就拉吧,好歹我还能看到这么美的风景,好歹我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操蛋的资本,不是吗?


    我又合了合眼,这次,希望能做个好梦,一个没有陡坡,没有亲戚,没有拉肚子的好梦。


    火车哐当哐当地,载着我,载着我的梦,载着我这操蛋的高原反应,继续往远方开去。远方在哪里?不知道,管他呢,往前走就是了,反正,路还长着呢。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肚子里的疼好像又轻了一点,窗外的光,也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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