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章 狂蜂浪蝶

作者:南星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徽三年的洛阳,正值牡丹花期。满城姹紫嫣红,连护城河的水仿佛都染上了胭脂色。


    而在这片锦绣繁华中,永乐县主的宅邸外车马不绝,来的都是些王孙公子、世家子弟。


    “县主,这是太原王氏三公子的庚帖,进士及第,才貌双全...”管家捧着厚厚一摞帖子,念得口干舌燥。


    李昭阳肤白貌美,额间点翠,一身石榴襦裙,外罩金线绣牡丹的纱衣,乌发梳成飞天髻,斜插了几只支赤金步摇。


    她正斜倚在榻上擦拭一张牛角弓,闻言懒懒道:“王家那个病秧子?连弓都拉不开,不要。”


    “那...范阳卢氏的大公子,骁骑尉,善骑射...”


    “卢大郎?”李昭阳终于抬眼,嘴角一撇,“五米以外的靶心都射不中,啧啧,这样的箭法,也好意思说自己善骑射?”


    管家擦了擦汗:“县主,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七个了...您总得挑一个吧?”


    “挑什么?”李昭阳放下弓站起身,她红衣烈烈,往那一站自有股飒爽之气,“都不要!”


    侍女梧桐匆忙入内,笑着道:“县主,裴公子来了,您见是不见?”


    “让他进来吧。”李昭阳把玩着长弓随口道,


    花厅里裴家长子裴文若端坐在客座,一身月白锦衣,头戴玉冠,确是个翩翩佳公子。他身后堆着十二抬聘礼,从绸缎珠宝到古籍字画,应有尽有。


    “县主,”裴文若温声道,“家父与令尊曾是同窗,你我两家也算世交。文若不才,愿以余生护县主周全,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李昭阳闻言抬眼,似笑非笑:“裴公子才学相貌都是上乘,洛阳好女如云,何必执着于我?”


    裴文若脸色微僵,仍维持着风度:“弱水三干,只取一瓢。自曲江宴上一见,文若心中便再容不下他人。”


    “哦?”李昭阳放下弓,托腮看他,“那你喜欢我什么?”


    “县主明艳照人,率真酒脱,与寻常闺秀不同.....”


    “裴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李昭阳打断他认真道,“你今日喜欢我率真,来日会不会嫌我不够端庄?今日喜欢我骑马射箭,来日会不会要我整日待在深宅绣花?”


    她眼眸清澈,红衣如火:“我这人受不得拘束。我喜欢清晨骑马去邙山看日出,喜欢午后在靶场练箭…我不想每日晨昏定省,不想应付妯娌亲戚,更不想…..”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裴文若急道:“文若可立誓,此生绝不纳妾!”


    “誓言易许,人心难守。”李昭阳摆摆手,“况且我有封邑,有府邸,有圣眷。想快活了,养几房美貌男侍,日日看着也赏心悦目。想清静了,一人一马游山玩水,岂不自在?


    裴文若脸色青白交加:“县主慎言!此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李昭阳挑眉,“本县主行事,何须旁人置喙?裴公子请回吧,聘礼也带回去,免得坏了你家的名声。”


    她说完径自离去,留下裴文若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侍立在旁的梧桐忙上前打圆场,好说歹说才将人送走。回到内室见李昭阳正对镜卸妆,


    “县主,您这话说得也太直了些。”梧桐叹道,“裴公子在洛阳也是有名有望的才俊,您这样驳他面子…”


    “我若不直说,他还以为有转圜余地。”李昭阳取下金钗,乌发如瀑泻下,“这些年我拒的亲还少吗?偏偏个个都觉得我是待价而沽,是矜持作态。”


    李昭阳叹息道:“你说两个不相熟的人绑在一起,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这样过一辈子,想想都闷得慌….”


    “可女子总要有个归宿..”


    “我的归宿就是我自己。”李昭阳眼中闪着光,“明日我就去别苑住。”


    这话传了出去,又引起轩然大波。


    “岂有此理!”一个锦衣公子拍案而起,“卢家百年世家,难道还配不上她一个县主?”


    另一个蓝衣公子冷笑:“卢兄息怒,咱们这位县主啊,眼光高着呢。今春又拒了太原王氏,如今连裴家也看不上,莫不是想找个天仙来配?”


    茶楼里,几个锦衣郎君摇着扇子议论,语气半是羡慕半是酸涩。


    有老古板上书,说县主行为不端,有损皇家颜面。圣人只批了两个字:“已阅。”便没了下文。


    谁不知道,永乐县主是已故长公主的独女,圣人的亲外甥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李昭阳的别苑在城西邙山脚下,有百亩花田,春有桃李杏梨,夏有牡丹芍药,秋有菊桂芙蓉,冬有梅兰山茶。


    一年四季,花开不断,香飘十里。


    别苑是座精巧的竹楼,就盖在花田中间。


    四面开窗,轻风吹拂与花枝共舞。


    花香袭人,丛中蜜蜂嗡嗡,蝴蝶翩翩,看得人舒心惬意。


    这日午后,她饮了些自酿的梅子酒,微醺着靠在软榻上。花丛里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红连成一片。


    微风过处,花瓣如雨,落在她发间衣上。


    李昭阳半阖着眼,只见一只金黄的蜜蜂停在她指尖,振翅嗡鸣。她轻笑道:“你,也醉了吗?”


    蜜蜂绕着她飞了一圈,竟落在她唇上,轻轻一触…


    李昭阳怔了怔,那蜜蜂已融入花丛不见。她摸着唇,觉得那触感倒像是……人的嘴唇?


    酒意上涌,她昏昏睡去。


    梦中花雨纷飞,忽然见一男子从花丛深处走来。他身着金色长袍,宽肩细腰,鼻梁高挺,嘴角噙着笑意。


    “县主。”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蜜糖般的甜润,“金盏倾慕县主已久….”


    李昭阳笑道:“你如何识得我?”


    男子微笑:“县主每日来花田,我不知不觉,就入了心…”


    他身上带着浓郁的蜜香,李昭阳深吸一口,竟有些醉了。


    “好香的味儿...”她喃喃道。


    “是蜂蜜香。”男子在她耳边低语,“我酿的蜜,天下第一甜。县主可要尝尝?”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滴晶莹的蜜:“这是百花精华所酿,请县主品尝。”


    李昭阳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舔尽那滴蜜。蜜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让她浑身发软。


    “你叫金盏…”李昭阳念着这名字,“你是花田里的….”


    “是。”金盏微笑,眼中金光流转,“我是蜂妖修炼百年得成人形。日日见县主在花间流连,心生爱慕,不能自持。”


    他说得直白,李昭阳脸上发热,却奇异地不觉得冒犯:“你...你方才是不是亲了我?”


    “是。”金盏凑近,呼吸间甜香更浓,“县主可恼?”


    李昭阳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心跳如鼓:“若我说不恼呢?”


    金盏低头吻她,唇齿间果然有蜂蜜的甜味。李昭阳也不扭捏,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两人倒在花丛中。


    李昭阳襦裙散开,露出莹白肩头。热吻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县主好香.….”金盏喘息着,解开她的衣带,“比百花更香....”


    李昭阳意乱情迷,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红衣与蜜肤交织,甜美与花香交融...


    她恍惚间看见金盏背后展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振动…


    醒来时,日已西斜。


    李昭阳猛的起身,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甜味。她摸了摸脸颊,有些发烫。


    “真是...好一场春梦。”她哑然失笑,却觉得回味无穷。


    梧桐端茶上来,好奇的问道:“县主梦见什么了?脸这样红。”


    “没什么。”李昭阳接过茶盏,饮了一大口,“许是酒劲未散。”


    接下来几日,她却总不由自主在花田流连。有时对着飞舞的蜜蜂出神,有时在软榻上假寐,希望能再入那个梦。


    直到五日后芍药花期将尽,李昭阳在花荫下摆了张竹席,倚着凭几看书。困意袭来,她闭目小憩。


    恍惚间又闻花香,花丛中飞舞着无数蝴蝶,大的如团扇,小的如铜钱,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李昭阳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只蝴蝶绕着她飞了三圈,然后落在肩头。她正要触碰,那蝴蝶化作彩光落地变成一位男子。


    他穿着一身紫色彩衣,生得极为俊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色嫣红,不点而朱,在花间更显妖冶。


    “县主….”他声音又软又媚,像浸了蜜的丝线,缠得人心头发痒。


    李昭阳愣住:“你..你是?”


    “奴家彩衣…”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县主好狠心,这些日子只惦记那只蜜蜂,都不看奴一眼…”他说话时带着撒娇的意味。


    他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李昭阳的腰,将脸埋在她颈间:“县主好香…比花还香…奴好喜欢…”


    李昭阳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这般...孟浪?快起来…”


    “不起…”彩衣眼中水光潋滟:“县主英姿飒爽,奴爱慕许久…求县主疼疼奴….”他热热的身子贴了上来,李昭阳想躲,却被他牢牢抱住,动弹不得。


    他边说边解李昭阳的衣带,动作熟练得让她脸红:“彩衣不求名分,只要县主喜欢…奴便心满意足…”


    “等等.…”李昭阳按住他的手,“你也是妖?”


    “我是蝶妖…”彩衣眨眼,长睫如蝶翅,“奴比那只蜜蜂温柔多了,县主试试便知…”


    吻绵软湿热,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不安分地上游走,所过之处衣衫尽褪。李昭阳浑身发软,半推半就地被他压在花丛中。


    彩衣的唇软如花瓣,带着花粉的甜香。他比金盏多了几分妩媚,吻如蝶翼轻触,抚如春风拂面,让李昭阳体验到了全然不同的欢愉。


    情到浓时,她恍惚看见彩衣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紫色蝶翼,美得炫目。


    蝶翼轻轻扇动,洒下细碎的磷粉,落在她身上,带来一阵奇异的酥痒。


    衣衫尽褪,两具身体在花影下交缠….


    李昭阳没半分恐惧,管他是人是妖,梦里快活,也是快活。


    缠绵过后,彩衣伏在她身上,轻吻她的面颊:“县主,奴好不好?”


    李昭阳气息未平,诚实点头:“好。”


    “那县主以后多疼疼奴…那蜜蜂粗鲁得很,哪有奴贴心?县主若喜欢,奴日日来陪您…”


    他说得动听,李昭阳却渐渐清醒,推开他坐起,不悦道:“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梦中玩物不成?”


    彩衣委屈:“奴是真心的….”


    “真心?”李昭阳冷笑,“真心便该坦诚相见。你们既是妖,为何只在梦中现身?可是见不得光?”


    彩衣神色一僵,垂下眼帘:“县主息怒,以前怕白日现身惊了县主。况且...”他眼中含泪,“奴不知县主心意…如今知晓了,以后再不梦中相见…”


    见他落泪,李昭阳心软了:“罢了,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她顿了顿,“金盏呢?他为何不来?”


    彩衣立刻撅嘴:“县主还惦记他!他整日只知采蜜酿蜜,哪有奴知情识趣?”


    正说着忽然一阵甜香袭来,金盏的身影凭空出现,他脸色铁青:“彩衣!你敢背后说我坏话!”


    彩衣吓得躲到李昭阳身后:“县主救命!他要打奴!”


    李昭阳头大如斗,眼前两个男子,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楚楚可怜,都眼巴巴看着她。


    “都住口。”她扶额,“金盏,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金盏狠狠瞪了彩衣一眼,转向李昭阳时语气瞬间放软:“我去寻了紫云英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初酿,你尝尝。”


    李昭阳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甜香扑鼻而来。她抿了一口,蜜液顺喉而下,满口生香,连精神都之一振。


    “甜而不腻,好蜜。”她赞道,


    彩衣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县主,这是奴用百种花粉制的‘蝶恋香'',佩在身上能安神养颜。”


    李昭阳接过,果然异香扑鼻,闻之心旷神怡。


    她忽然噗嗤一笑:“你们两个,一个酿蜜,一个制香,倒是互补。”


    金盏和彩衣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


    李昭阳笑得更欢:“两位都是我心尖上郎君,既然都倾慕我,我又都喜欢,不如…都跟我回府吧。”


    “县主是说…..”金盏迟疑,


    “你们两个,我都要。”李昭阳的红衣在花影中如火绽放,“白日里,你们帮我打理花田,陪我玩乐。夜里……”她眼波流转,“轮流侍寝,如何?”


    “县主...不介意我们是妖?”金盏小心翼翼地问。


    “妖怎么了?”李昭阳挑眉,“妖比人坦诚,比人有趣,我喜欢!”


    彩衣眼睛一亮,喜滋滋抱住她的手臂:“奴愿意!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金盏却皱眉:“你不怕别人说于礼不合……”


    “怕?”李昭阳嗤笑,“我何时在乎过那些虚礼?你们若愿意,便从此唤我昭阳,跟我回府。若不愿,就继续在梦里与我相会。只是下次要提前约好时辰,莫要撞在一起,让我为难。”


    她转身便往竹楼走,留下两妖面面相觑。


    “都怪你!”彩衣跺脚,“要不是你抢在我前面,昭阳也不会……”


    “明明是你勾引昭阳!”金盏握拳,瞪了他一眼。


    “哼,昭阳明明更喜欢我,刚才抱着我可紧了…”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昭阳娇懒的声音从竹楼上传来:“再吵下次都别来了。”


    两妖立刻噤声,互相瞪了一眼,快步进了竹楼。


    次日她便让梧桐备车,说要接两位公子回府小住。


    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县、县主,这二位是…”


    “这位是金盏公子,擅酿蜜。这位是彩衣公子,擅制香。”李昭阳面不改色,“是我近来结识的友人,请他们回府住些时日。”


    梧桐见两位公子容貌气度皆非凡品,立刻安排车马。


    李昭阳白日与二妖游赏玩乐,夜里他们轮流承欢,快活似神仙。金盏帮她改良花田,引进了几种稀有花卉,酿出的蜜品质更佳。


    彩衣则制出各种香粉香囊,连她用的胭脂都重新调配,颜色更艳,香气更持久。


    洛阳城里渐渐有了传言,说安乐县主府上住了两位绝色公子,一个擅酿蜜,一个擅制香,把县主迷得神魂颠倒,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有些世家公子不服,寻衅上门,想看看是什么人物能得县主青睐。结果见那等容貌气度,确非凡人能有。不觉自惭形秽,再不登门。


    可过了半月,两妖同时消失了。


    李昭阳去花田寻,只见蜂蝶稀疏,不少花朵凋零,像是遭了灾。


    她在竹楼等了一天,直到日落,仍不见其身影。


    “不对劲...”她彻夜未眠守在花田,看星月渐沉,晨光熹微。


    第六日黄昏,香风骤起。金盏和彩衣同时现身,却面色惨白,衣衫带血。


    “昭阳.….”金盏开口,声音沙哑。


    李昭阳冲下楼,扑进他怀里:“你们去哪了!急死我了!”


    金盏抱住她手臂微微发抖,彩衣也凑过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到底怎么回事?”李昭阳看着二人凄然神色,心中一沉。


    金盏面露苦涩,艰难开口:“昭阳,我们是来…同你告别的….”


    “告别?”李昭阳愣住,“什么意思?”


    彩衣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昭阳….奴舍不得你….可我们不得不走…..”


    “说清楚!”李昭阳捧起彩衣的脸,又看向金盏,“什么叫不得不走?谁在逼你们?”


    金盏眼中满是痛楚:“北边来了个妖物,自称''鬼面天蛾''。他法力高深,专以蜂蝶为食,这些日子已经吃了我族半数蜂群,彩衣的蝶族也死伤过半…..”


    “鬼面天蛾?”李昭阳蹙眉,“那是何物?”


    “那蛾妖背面有脸形斑纹,面目狰狞,形如骷髅。”金盏声音发沉,“他侵袭蜂群,不仅伪装窃蜜,还强行占领蜂巢。我身为蜂王,不能眼睁睁看着族群殒灭….”


    彩衣抽泣道:“那恶贼还喜吃蝴蝶,奴的族群已经四散而逃。他、他还看中了奴,说要奴家去侍奉他…..”他抓紧李昭阳衣袖泪光盈盈,“昭阳…奴宁死也不从!可我们留下只会连累你….”


    李昭阳这才明白,为何这些日子花田蜂蝶锐減。她心中怒火腾起:“好个歹毒的妖物!残害生灵,还要夺我两块心头肉!”


    “不准走!”李昭阳勃然大怒,眼中闪过厉色,“既然他贪蜜好色...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三日后,邙山北麓一处隐蔽山谷。


    这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入口,谷中有一天然洞穴,深不见底。


    穴外花丛中摆放着数十坛蜂蜜,坛口敞开,甜香四溢。


    彩衣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眉眼含春,唇染朱丹,美得惊心动魄。


    “他来了。”隐在暗处的金盏低声道。


    李昭阳伏在他身边,透过花叶缝隙望去。只见北边天空飘来一团黑雾,落地变成半人半蛾的怪物。


    它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褐色鳞毛,背后一对巨大的蛾翅,展开足有两丈宽。背部赫然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眉眼俱在,鼻嘴狰狞,形如骷髅,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个蝶美人,这是想通了?”鬼面天蛾声音尖锐刺耳,骷髅脸上的眼睛盯着彩衣,露出贪婪之色:“早这么乖多好,省得你那些同族白白送死…”


    “奴先前不识抬举,还望大王恕罪。”彩衣垂眸,故作娇羞,“这几日听闻大王神威,心生仰慕,故在此备下薄礼,请大王笑纳。”他指向那些蜂蜜,“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百花蜜。”


    “算你懂事。”他伸手捞起一把蜜送入口中,满足地咂嘴,“好蜜!比本王之前抢的那些好多了!”


    彩衣又奉上一杯蜜酒:“大王,这是用蜜酿的酒,更醇厚。”


    鬼面天蛾一饮而尽,眼中淫光更盛:“本王今日既要蜜,也要你!”他伸手去抓彩衣,“跟本王回洞府好好服侍,本王不会亏待你。”


    彩衣假意挣扎:“大人莫急…这光天化日的…...”


    “本王就喜欢白日宣淫!”鬼面天蛾狂笑,一把将彩衣搂入怀中,他强忍恶心,娇声道:“大王...这穴深处有酒,有蜜...还有那蜂王,也被我骗来了,等大王享用...”


    鬼面天蛾眼睛一亮:“蜂王也来了?好好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他淫笑道,“那蜂王俊朗无比,等收了你们俩,左拥右抱,神仙也不过如此!”


    暗处金盏气得浑身发抖,被李昭阳死死按住悄声道:“沉住气。”


    “大王…”彩衣娇声道,“不如去洞穴内,我好好服侍您…”


    鬼面天蛾不疑有诈,搂着彩衣往里走:“美人真贴心…你若服侍的好,本王一高兴,说不定封你做蛾后.…”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彩衣背后蝶翅忽然展开,用力一扇,瞬间卷起狂风,将鬼面天蛾扇向洞穴深处!


    “贱人!你敢…….”鬼面天蛾怒吼,却已收势不及,重重跌入洞中。


    那洞穴深处早已被金盏挖空,填满了黏稠的蜂蜜和猛火油。鬼面天蛾一落入,立刻被死死黏住,任他如何挣扎也脱身不得。


    “这是…..蜂蜜?”他惊怒交加,“你们敢算计本王!”


    彩衣立在洞口,冷声道:“呸!妖蛾子!你残害蜂蝶二族的生灵,罪该万死!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金盏和李昭阳从暗处走出,金盏手中举着火把,咬牙切齿的道:“妖蛾!你吃我子民,毁我家园,你可想过也有今日?”


    鬼面天蛾在蜜油中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他背上的骷髅脸扭曲变形,嘶吼道:“区区小妖,也敢害本王!待本王出去,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李昭阳上前一步,冷笑一声丢下火把:“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不!!鬼面天蛾凄厉的惨叫,


    火焰轰然腾起,火油爆裂,整个洞穴化作一片火海。鬼面天蛾在火中翻滚嘶嚎,渐渐没了声息,最终化作一堆焦炭。


    鬼面天蛾伏诛的消息很快在妖界传开,蜂蝶二族重归安宁,金盏和彩衣的族群也陆续返回花田。为了感谢李昭阳,两族子民日夜劳作,将花田打理得比以往更加繁茂。


    李昭阳向圣人讨了恩典,正式纳他们为侍君。她在府中设宴,只请了亲近的友人,大家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李昭阳在东市买下两间铺子,分别交由他们打理。蜜语阁酿的蜜香甜无比,命名为“昭阳蜜”,专供皇宫,价比黄金。彩衣用蝶翅鳞粉和花粉调配香粉胭脂,香气独特持久。


    金盏和彩衣手艺非凡,所售之物很快风靡洛阳,日进斗金。


    两人各居一院,轮流侍寝。李昭阳定下规矩:单日金盏,双日彩衣,旬日三人同寝。


    这日旬休,李昭阳躺在院中葡萄架下纳凉。


    “昭阳…”彩衣趴在她膝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昨日卢家又派人来了,您见不见?”


    “不见。”李昭阳支着脑袋轻笑一声,“有你们俩,我还见别人做什么?”


    金盏闻言笑道:“你就不怕人议论?说你伤风败俗...”


    “让他们说去。”她眼中满是洒脱,“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真心相待碍着谁了?”


    她坐起身一手搂一个:“再说了,你们比那些人强多了。金盏酿蜜养家,彩衣制香赚钱,不仅俊美还会伺候...这样的夫君,到哪里去找?”


    金盏含情脉脉:“昭阳待我们如此,我们必不负深情…”


    李昭阳笑着斜睨他:“今晚你俩一起让我看看怎么个不负法?”


    两妖脸一红,她翻身将他们压在身下:“春宵苦短,莫负良辰。”


    花影摇曳,笑声细碎,春光无限…..


    他们一起修桥铺路,育孤济学,惠及百姓。


    洛阳人提起永乐县主,都赞她仁义。


    蜜语阁和蝶衣坊已开遍大唐十道,金盏和彩衣成了闻名天下的“花间双璧”。


    而李昭阳依旧是大唐最特立独行的县主,骑马射箭,纵情山水,身旁永远跟着两位绝色公子。


    花开花落,岁岁年年。


    有人曾在月夜见过花田深处,一红一金一紫三个身影,把酒言欢,笑声如铃。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