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彪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收！怎么不收！”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强哥发话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不变！”
“哎哟！那太好了！谢谢彪哥！谢谢强哥！”
瘦猴男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小彪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他剔着牙，状似无意地问道。
“哎，我说猴子，你小子今天挺能窜啊。”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了吧？”
“可以啊，发财了啊。”
他用牙签指了指瘦猴。
“说，今天倒腾了多少斤？让哥们儿也替你高兴高兴。”
“没……没多少……”
瘦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实话。
“操！”
小彪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了瘦猴的衣领。
“跟老子还藏着掖着是吧？”
“信不信老子明天就不收你的粮了？”
“别别别！彪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瘦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求饶。
他凑到小彪耳边，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说出了一个数字。
“六……六百斤……”
小彪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抓着瘦猴衣领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多……多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瘦猴看他脸色不对，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
“六百斤……整整六百斤……”
小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里的牙签“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六百斤？
这六百斤……
他妈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瘦猴看着小彪那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也开始发毛。
“彪……彪哥？您……您这是怎么了？”
“不……不就是六百斤吗……”
小彪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瘦猴。
“那个……彪哥，我……我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呢！”
瘦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先回去了啊！您忙！您忙！”
说完，他一溜烟就钻进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小彪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周围鼎沸的人声，茶馆里传出的叫好声……
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出事了。
他妈的，要出大事了！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街上，那些刚刚把粮食卖给他的二道贩子们，一个个揣着钱，正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的人在数钱，有的人在跟同伴吹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财的喜悦。
小彪的目光扫过他们，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不止猴子一个人。
今天来卖粮的人，比昨天多了至少一倍！
如果猴子一个人就能搞到六百斤……那其他人呢？
今天……今天他妈的到底收了多少斤粮食？！
一个恐怖的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操！”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彪哥”的派头，拨开人群就往自己的收粮摊子冲。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他横冲直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收粮的摊子前，他手下的几个小弟还在慢悠悠地过秤、记账，其中一个甚至还哼着小曲儿。
“账本呢！”
小彪冲过去，劈头盖脸地吼道。
“把账本给老子拿过来！”
那个记账的小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彪……彪哥，您……您怎么了？”
“我问你账本呢！”
小彪一把将他手里的账本夺了过来，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他心跳得厉害，手都在抖，翻了好几下才翻到最后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汇总的数字上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时间都停止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到错愕，再到极致的惊骇。
“四万……八千……三百一十二斤？”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数字念了出来。
“什么？”
旁边的小弟没听清，凑了过来。
“彪哥，您说……”
“我操你妈！”
小彪猛地回过神，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领，眼睛红得嚇人。
“四万八千多斤！啊？！”
“这么大的事儿！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跟老子汇报？！”
“你他妈是瞎了还是聋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小弟一脸。
那小弟吓得魂都快飞了，结结巴巴地辩解。
“彪……彪哥……不……不是您说的吗……”
“您在茶馆里喝茶听曲儿，吩咐我们……说没什么天大的事儿，别……别去烦您……”
小弟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小彪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抓着小弟衣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是啊。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他嫌这帮小子咋咋呼呼，耽误他享受生活，特意下了死命令，没事别来烦他。
一股巨大的懊悔，瞬间将他淹没。
他缓缓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呵……”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下，清脆响亮。
“我他妈就是个纯纯的二百五！”
他骂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四万八多斤……
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那本沉甸甸的账本。
“强哥……必须马上告诉强哥！”
王强的四合院里。
此刻正悠闲地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小彪一路小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安逸的画面。
他不敢打扰，在院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急促的呼吸彻底平复下去，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强哥。”
他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王强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下。
“事儿办完了？”
“办……办完了。”
王强慢悠悠地睁开眼，斜了他一下，嘴角带着几分调侃。
“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怎么，今天收获不错？”
“我猜猜，那姓刘的小子扛不住了？今天卖了两万斤？”
小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说话。
他只是双手捧着那本账本，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王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接过了账本，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我看看，今天我们的大功臣，又给咱们赚了多少……”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儿戏谑。
可当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二百三十斤……”
“三百一十斤……”
“这个……四百斤？”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太师椅也不再摇晃了。
小彪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