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被吼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把酒满上。
王强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为兴奋而战栗的身体感到一阵灼热的舒畅。
他抹了一把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下。
“我问你。”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手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问。
“什……什么话？”
王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手下被他最后那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放……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他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满脸都是问号。
“强哥，这……这是啥意思啊？”
“跟咱们现在这事儿有关系吗？”
王强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被手下这一句蠢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兴致全无。
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摇椅上，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嫌弃。
“滚蛋，跟你说你也不懂。”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手下被骂了也不敢还嘴，只是嘿嘿傻笑。
王强却又忍不住开口，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憋得难受。
“我问你，什么人会劝别人放下屠刀？”
手下想了想，老实回答。
“和尚？道士？”
“对喽！”
王强打了个响指，重新坐回摇椅上，翘起二郎腿。
“这吉祥粮站的老板，就是个假慈悲的活菩萨！”
“他又是低价，又是限量，又是伺候那些老头老太太，图什么？”
“图的就是个名声！”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做生意，讲良心，不赚黑心钱！”
王强冷笑着，语气里满是鄙夷。
“他这是怕遭天谴呢！”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赚着粮食飞涨的钱，又想落一个普度众生的好名声。”
“什么低价，什么限量，都是狗屁！”
“他就是想逼我们把手里的粮食都抛出去，然后他再一家独大！”
“到时候，价格还不是他说了算？”
“一边数钱，一边听着老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你说这算盘打得精不精？”
手下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竖起大拇指。
“高！还是强哥您看得透彻！”
“这帮孙子，心眼子可真脏！”
“没错！”
王强得意地哼了一声。
“跟我玩心眼，他还嫩了点！”
手下见他心情好了，又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却垮了下来。
“强哥，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可咱们店里，现在是真没人了啊。”
他哭丧着脸。
“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开了个张，卖了十来斤米。”
“剩下大半天，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粮食可真要砸手里了。”
“门口的伙计闲得都快长毛了。”
王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
吉祥粮站门口排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他自己的粮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两相对比，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慌什么！”
王强猛地一拍扶手，冲着手下低吼。
“天塌不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股狠劲涌了上来。
“他不是喜欢降价吗？”
“行！”
“老子陪他玩！”
“传我的话下去！”
“从现在开始，咱们店里也降价！”
“吉祥粮站卖多少，咱们就卖多少！”
“一分钱都不能差！”
手下大惊失色。
“啊？强哥，这……这可不行啊！”
“咱们的本钱可比他们高多了，这么卖，得亏死啊！”
王强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凳子翻倒在地。
“亏？亏个屁！”
他双眼赤红，表情有些狰狞。
“老子前段时间赚的钱，够他亏几辈子的！”
“他不是想玩吗？老子就陪他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告诉伙计们，给老子把招牌挂出去！越大越好！”
“就写上，价格全城最低！跟吉祥粮站一个价！”
手下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是！是！我这就去办！”
……
第二天一大早。
城里的老百姓们还没从昨天的抢购潮中缓过神来，一个新的消息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吉祥粮站又降价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是一块二吗？”
“嗨呀，现在只要一块钱一斤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无数人涌向吉祥粮站。
然而，他们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了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王强粮店，门口挂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大米！一块一斤！”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选择，吉祥粮站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一个伙计搬着梯子，爬上门口，把写着“一块”的牌子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新牌子。
“九毛！”
人群里有人眼尖，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吉祥粮站卖九毛了！”
“我的天！又降了！”
整个市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
其他还维持着一块二价格的粮商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站在自己的店铺门口，看着两家神仙打架，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是疯了吗？”
“九毛？连本都回不来吧？”
“管他呢，让他们打！等他们两家把存货都卖光了，没粮了，客人还不是得回咱们这儿来？”
“没错，咱们就看戏！”
这些粮商们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谁也不肯先降价。
而此时此刻，王强的宅院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王强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他降到九毛了？”
手下站在下面，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
“是……是的，强哥。”
“刚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砰！”
王强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桌上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狗娘养的，这他妈是真想跟老子死磕到底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发紫。
九毛！
这个价格，已经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底线。
这已经不是亏本了，这他妈是割肉！拿刀子往自己身上一刀一刀地割！
“好！”
“好得很！”
王强怒极反笑，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疯狂。
“给老子跟！”
“他也降到九毛！”
“不！不止！”
王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