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了然。
“你也去打探消息？”
“废话，不然我起这么大早排队，图什么？”
“情况不对劲啊。”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邪了门了！”
几人压低了声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都是给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粮食贩子跑腿的，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各大粮站的动向。
这吉祥粮站突然低价放粮，现在又搞什么“供应量未知”，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几人嘀咕了几句，没得出个所以然来，便各自匆匆散去，赶着回去向自家老板汇报。
吉祥粮站门口。
高个儿职工和那个微胖的职工对视了一眼。
“哥，看到了吧？”
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高个儿。
“老板说的‘异常情况’，这不就来了？”
高个儿眯着眼，看着那几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慢悠悠地说道。
“别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几条小杂鱼，掀不起什么浪。”
“他们背后的主子，才是咱们要钓的大鱼。”
胖子嘿嘿一笑。
“我估摸着啊，那帮孙子怎么也得再憋个一两天。”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精着呢。”
“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高个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看向排队的长龙，脸上的精明瞬间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来来来！大爷大妈们，都别挤！”
“大家注意身体！”
他拿起喇叭，扯着嗓子喊。
“排在前面的，跟我从这边走！”
“我们开了个小门，里面有凳子，大家可以坐着等，不用在外面晒太阳！”
胖子也赶忙上前，殷勤地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
“大爷，您腿脚不方便，我扶您！”
“慢点儿，不着急！”
队伍里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感激的议论声。
“哎哟，这家粮站的同志可真是好人啊！”
“是啊是啊，还给准备凳子，太贴心了！”
“以前买粮，哪受过这待遇啊！”
一时间，吉祥粮站“服务态度好”的名声，伴随着焦急的等待，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
东城区，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里。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神情焦躁不安。
他就是刚刚从粮站人群中离开的其中一个。
“强哥在吗？我有急事要汇报！”
他对着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喊道。
其中一个保镖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等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保镖走了出来。
“进去吧，强哥在后院。”
男人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道了声谢，赶忙小跑着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葡萄架下。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躺在一张摇椅上。
闭着眼睛，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正是王强，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粮食生意老板。
在他的脚边，跪坐着一个穿着开衩旗袍的年轻姑娘。
正伸出纤纤玉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捶着腿。
男人不敢打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王强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他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
旗袍姑娘乖巧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扭着腰肢离开了。
王强这才看向自己的手下，慢条斯理地问道。
“说吧。”
“什么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
“天塌下来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说道。
“强哥，吉祥粮站那边……开门了。”
“不过……不过他们粮站的职工说，今天能供应多少粮食。”
“他们也不清楚，据说是存量不多了，让大家能买多少算多少。”
王强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了。
他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清楚供应量？”
他冷笑一声。
“这是跟我玩心理战呢？”
作为在粮食市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王强第一时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段时间，他联合了城里好几个大户，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就等着粮价飞涨，然后大赚一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吉祥粮站，用低价冲击市场，本就已经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现在又搞什么限量供应，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囤粮大户来的！
手下看着王强阴沉的脸色，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强哥，我有点想不明白。”
“按理说，他们要是粮食真不多了，不应该趁机把价格抬上去吗？”
“怎么还死守着低价不放？”
“这不纯纯亏本赚吆喝嘛？”
“难道他们老板……脑子进水了？”
王强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摇椅的扶手。
他在思考。
他在分析对手的每一步棋。
低于市价倾销，这叫“引蛇出洞”，目的就是为了逼他们这些囤粮大户把手里的粮食吐出来。
现在又说供应量未知，这是在制造恐慌，让老百姓觉得粮食要断供了，从而更加疯狂地抢购。
可是……光凭这两点，还不足以致命。
到底还缺了什么？
对手的杀招，究竟是什么？
手下看王强不说话，又想起一件事，赶忙补充道。
“哦，对了，强哥。”
“还有个怪事儿。”
“我听排队那些大爷大妈说，吉祥粮站的伙计，服务态度好得邪门。”
“又是给排队的人搬凳子，又是倒水的。”
“还专门开了个小门，让那些老弱病残先进去买，生怕他们挤着了。”
“一个个跟活菩萨似的。”
王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嗤笑。
“呵。”
“做生意还做上慈善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端起旁边小桌上的酒杯，想要喝一口，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然而，就在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刹那。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低价！
限量！
还有……收买人心！
王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神情。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我操！”
王强猛地一拍大腿，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高！实在是高啊！”
“这他妈才叫杀人诛心！”
手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强……强哥，您……您这是怎么了？”
王强没有理他，只是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空酒杯，冲着手下吼道。
“酒！给老子倒酒！”
“愣着干什么！快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