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本圣母不打济南城,而是济南城池坚厚,防守严密,急切之间,根本打不下来!对不对?”
吕观音回眸看向一众堂主香主。
堂主、香主们此时哪里还有胆气,敢于违逆吕观音的意思,立即异口同声:“圣母先见之明,有言在先,只是那些愚昧之人,不听圣母圣训,非要攻城,才导致大败,教众损失惨重。”
“我等都看在眼里。”
“以后,唯圣母马首是瞻。”
吕观音淡淡道:“既如此,就收兵吧!没有必要再平白让教众送死了。”
尖锐的鸣金声,响起。
已经快走到济南城防射程之内,准备以血肉之躯,迎接圣母考验的白莲教众,纷纷迷茫回头,不明白为何要撤兵。
但这是白莲圣母的法旨,必须遵从。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教众集体调头,返回阵中。
城头上,官军也松了口气。
“这些蝗虫般白莲教,总算走了。”
“再打下去,我们也快支撑不住了。”
“弓弩、子弹、炮丸都所剩无几。”
“几万人几万人冲上来,咱们连裹伤的时间都没有。”
甄钰微微一笑。
看来,吕观音已清除干净异己分子,完全掌控了白莲教。
白莲教内,已经无人敢反对她命令了。
此战目标,完美达成。
在八八六十四人的大轿之上,吕观音风姿卓绰,来到阵前,与甄钰上下,隔着城墙相望。
钦差大臣甄钰与白莲圣母吕观音,四目相对,遥遥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双方却互撂狠话,嘴上不饶人。
“甄钰,朝廷狗官!本圣母迟早取你项上人头!今日暂且寄存你脖子上!”
“好个狡诈的圣母!女匪首!本官劝你早日弃暗投明,归降朝廷,否则迟早让你领教那一千零八十八刀凌迟碎剐之苦!”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不然容易引人怀疑,落人话柄。
好在甄钰与吕观音,做戏做全套,用了几万最死硬、忠于蒙武的白莲教骨干尸骨,在济南城下打得如此惨烈,数次险些被攻破,甄钰自己都数十次亲自出阵、披挂上阵,杀了至少20多个白莲教堂主、坛主,斩下人头数十颗,杀死白莲教众4万多人。
这血淋淋的事实与辉煌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以最坏揣测、臆测他与白莲圣母绯闻之人,直接闭嘴。
再有敢中伤造谣、拿甄钰与吕观音做文章者,甄钰便只许反问一句:“你说我与吕观音牵扯不清,可敢站在济南城头,迎接那数十万白莲教众蜂拥攻城?可敢披坚执锐,斩杀白莲教数十武艺高强的堂主香主?可敢杀死4万多白莲教徒?”
以上任何事实、战绩,都足以让崇平和朝廷对甄钰与吕观音的关系,彻底撇清怀疑。
被杀的堂主、香主冤魂:请喂我花生!
你们一对狗男女,为了撇清干系,故意制造冲突战争,却让我等白白送死?
“终于打完了。”
甄钰回眸看向饱经战火、一片焦黑的济南城墙,上面还有两万满脸漆黑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守军官兵,振臂一呼,登高喝道:“我们赢了!朝廷赢了!”
守军们无比兴奋,齐声怒喝:“我们赢了,朝廷赢了!”
济南,守住了。
山东,守住了。
在一个月前,山东局势还岌岌可危,内忧外患,面临东虏、朝鲜和白莲教的三重夹击。
半个月前,济南城还被居心叵测的反贼陆炳坤控制,策划阴谋,要将城池献给白莲教主。
昨天,济南还被百万白莲教蚁附攻城围攻,危如累卵。
如今,在甄钰的统帅下,山河无恙,城池依旧,云开日出,化险为夷。
谁都清楚,一旦被蝗虫般的白莲教攻破了城池,以这些教众蝗虫过境、吃光一切的尿性,繁华富庶的济南城只怕顷刻间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不光城中居民世代积累的财富,即将化为乌有,被抢劫一空,连自己和妻儿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
没错,白莲教确实不会吃人,但他们需要炮灰。
每攻陷一座城池,他们都会驱赶城中百姓,背井离乡,迫使他们加入白莲教大军,并成为走在前面的炮灰、两脚羊。
而曾社会最底层的白莲教徒,便可以一跃从泥腿子,成为统治阶层,顺理成章欺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的城市居民。
对百万济南百姓,无异于灭顶之灾。
好在有甄钰,横空出世,将这噩梦粉碎了,将白莲蝗虫赶走了。
这一刻,济南百万军队、民众,对甄钰的崇拜、信赖与感激,达到巅峰。
“甄大人!救苦救难啊!”
“朝廷派的山东巡抚陆炳坤,险些将我等连同城池,献给那白莲教。”
“俺代表全家老小,感激您甄大人。”
“万家生佛!我给您上生祠,早晚一炷香,供奉上您,世代感您大恩大德。”
甄钰哭笑不得。
我才16岁,就要上万家供奉的牌位了?
“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甄钰摆手道:“各位,要是感谢本官,就好好劳作,恢复秩序,尽快让济南重新繁荣起来吧。本官估计还要在山东坐镇一些时日,等待朝廷新任命的山东巡抚,前来赴任。在此之前,本官会上奏朝廷,因今年山东灾变民变,民生困顿,看能否免除全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更得民心。
山东为何变乱频仍?
还不是一个字,穷?
哪怕济南城百姓,也被沉重的赋税徭役,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甄钰竟体察民情,体察民心,说出“免除赋税”这等贴心之语,如何不让山东百姓民心大悦?
“甄大人!您不要走啊!”
“恳请甄大人您留下吧。什么山东巡抚,我们信不过啊。”
“是啊,我等给朝廷上万民请愿书,恳请朝廷将甄大人留镇山东,我等才有好日子过。”
“今年赋税免了,明年呢?千好万好,不如父母官好啊。”
看着跪了满街的百姓,城墙上的甄钰,感慨万千。
老百姓,图什么?
不就想好好活着吗?
但就这么朴素的想法,在乱世中也无法实现,成为一种奢望。
甄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各位不用担心。本官来之前,陛下已经特许,在山东实施一系列从未有过的仁政。近期,很多措施就要出台,能极大缓解民生之苦,让大家活得更好些、更宽裕些。大家只管放心便是。”
甄钰给崇平献上平乱三策,不是说说就算。
而是···
一系列组合拳,正在路上。
吕观音带着白莲教,撤离了济南,正在向回返。
由于战败、伤亡惨重,白莲教士气不高,隐隐可听见死者家属的哭声。
加上乃是寒冬时节,寒风刺骨,白莲教众衣食无着,冻病乃至冻死的都有。尸骸就倒在路上,被白雪冰霜掩埋,其状凄惨。
一个堂主,小心翼翼请示:“圣母,我堂中教众,已有百人冻饿倒毙,不知圣母将我等带向何处?”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看向吕观音。
其中,不凡蒙武残余死忠、漏网之鱼。
有了反对者前车之鉴,沦为炮灰,这些人不敢再明着对抗吕观音的命令,但心中腹诽、幸灾乐祸者,却大有人在。
百万教众,在席卷山东时,乃是一股磅礴之力,但如今败退,兵败如山倒,便是百万张嘴,看你吕观音还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养家糊口?
若是百万教众,都被冻饿死在路上,任凭你肚子上出现再多白莲教、圣母仙纹,也不顶用!
教众活不下去,依旧会造你的反。
但吕观音整好以暇,淡淡道:“我们一路出发,前往曲阜!”
“曲阜?”
众人面面相觑。
吕观音冷笑道:“我之前没对你们说,因怕你们之中有人通风报信,泄露机密。如今距离曲阜,已只剩十里地,便说无妨。曲阜孔府,几十代衍圣公,家中财物粮食堆积如山,便是我给百万教众筹划的就食之处。可解燃眉之急。”
一个堂主大惊:“可···孔府早已投降了圣教,让我教兵不血刃,就占领曲阜城。教主早已答应孔家,秋毫无犯,再无任何要求,如今怎么好出尔反尔?”
吕观音淡淡道:“教主?哪个教主?是那个想要对抗本圣母的乱臣贼子?”
那堂主语塞。
吕观音微微一笑。
立即有忠心堂主,一刀将那堂主当场斩杀。
一声惨叫,血溅三步。
众人凛然。
吕观音淡淡道:“蒙武那乱臣贼子说的话,本圣母自然不认。何况···”
她果决道:“既然孔家对我圣教如此忠心耿耿,自然不该看着我百万教众,衣食无着,冻饿而死,而是会主动献上财物、粮食、衣物,来满足教中所需。各位说,是也不是?”
“对对!”
一帮堂主、香主立即点头如鸡啄米。
“若他孔家不肯呢?”
一人小心翼翼道。
“不肯?”
吕观音嫣然一笑:“那就说明,孔家投降,只是摄于我教威严的权宜之计,对圣教毫无忠心可言。一旦朝廷大军反攻,他们还会见风使舵,继续出卖我教,倒戈相向。对这样首鼠两端之徒,我圣教还讲什么诚信?自然是教规伺候!”
“妙啊!”
一众堂主香主,心花怒放。
“对头,我们都快饿死了。孔家还不送吃的?说明他们根本不信我教。”
“衍圣公,几十代积累?嘿嘿,倒是想要看看。”
“圣母,果然高明啊!”
“捏孔府这软柿子,不比跟朝廷死磕,拼死打济南来的容易?”
看众心大悦,吕观音轻轻一笑。
“这小混蛋,真是小狐狸转世,把人心算的死死的。”
“牺牲掉孔府,倒是解我燃眉之急呢。”
“去!”
吕观音弹指一挥:“将本教册封的衍圣公孔凡祥、守将孔凡礼请出来,与本圣母一见。”
孔凡祥大胖子,孔凡礼尖嘴猴腮。
两人早已闻讯白莲教大军去而复返,来到曲阜城下,吓得一激灵,满身大汗,来到军营圣坛前。
“不知白莲圣母,召唤我等,所为何事?”
吕观音面容冷峻,居高临下,俯瞰两人,暗暗切齿。
难怪小混蛋对这二人颇为不齿,果然墙头草随风倒,什么圣人之后?分明是一群躺在圣人子孙簿上,吮吸民脂民膏的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