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谁啊?这是?!不长眼吗?”
“狗日的朝鲜人!是不是故意的?”
“我弟弟落海了!他不会游泳,快救人啊!”
双方骂声一片,吵作一团。
有的女真野猪皮,看到同伴被害,气得直接操刀子,就要跳船过去教训沦为附庸奴才的朝鲜人。
越是如此,越是混乱。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些朝鲜水师的战船,从后向前,硬生生冲入了豪哥的舰队中,立即撞得人仰马翻,发生了不少摩擦、撞击事故,乱成一锅粥。
有的女真水手,直接被撞入大海。
有的女真船只,被撞得船舷撕裂,开始进水。
一些朝鲜战船狠狠撞上女真战船,双方横的对竖的,撞在一起,加装了撞角的龙骨,深深咬入对方船舷,想要倒船分开都极其困难。
而更多的战船也随之撞在一起,形成了海上连环事故。
“混蛋!”
豪哥目睹这场混乱,气得大骂:“让李龟臣滚过来!他想做什么?”
看到这场面的李龟臣,面沉如水。
他很清楚朝鲜水师,不会这么容易撞船。
那为何会出现这么多事故?
有些朝鲜战船,似乎是故意制造混乱、趁乱冲撞女真战舰的。
李龟臣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朝鲜战船,从来如臂使指,指挥得当。为何出现如此失误?
难不成,是有些朝鲜将士,对杀害他们亲人的东虏人怀恨在心,借机泄愤?
还是说···
有人潜入了朝鲜水师,故意在挑拨纷争、借机制造混乱?
他眼前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甄钰?
锦衣卫?
“不好!”
李龟臣眼神一凛,大声道:“有埋伏!”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声音。
仿佛打雷。
在女真船队上,肃亲王豪哥眯缝起眼睛,他不愧是天生战士、首屈一指的智将,虽然不擅长海战,但对危险的天生感知,依旧让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是··炮!”
“有人开炮了!”
“快闪!”
他急不可耐,高声怒吼。
但已经晚了。
数以百计的炮弹,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呼啸着扑向正在黑暗和鬼雾中,纠缠在一起,撞击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乱麻一般摸索着前行的东虏女真联合舰队。
炮弹实在太多了,太密集了。
在空中已然形成了一波炮弹之雨。
少说数百门大炮,在同时向浓雾中混乱不堪的联合舰队猛烈开火。
豪哥脸色大变。
他只顾得上钻入船舱之中,就听到噼里啪啦,如怒涛般轰击声。
大批沉重的40磅炮弹,雨点般轰击在乱麻一般的联合舰队中,顿时下起了一波死亡之雨!
残肢、断臂、人头、碎甲,鲜血、脑浆、漫天横飞,犹如下起来一场血雨!
豪哥毕竟是打老了仗的名将,只是听声辩位,便大概清楚对方至少数百门大炮,不,上千门,一起在向自己猛烈开火。
“从哪里来的这么猛烈的炮击?”
“莫非,大周对我这次偷袭登陆,早有准备?”
“可就算有准备,有如何能抽出火力如此强大的舰队?”
“又如何知道我会在此时此刻,路过刘公岛?”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点确定——他神不知鬼不觉,偷袭威海卫,攻破山东的计划,肯定出了重大纰漏,被人抓住了痛脚。
“不,我一定不会输掉!”
豪哥嚎叫着青筋暴起,从船舱中冒着枪林弹雨,一跃而出:“快!重整队形!让朝鲜水师后退!后退,应敌!”
可朝鲜水师方面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缓慢。
虽然也打出了灯光,命令水师各战船徐徐后退,但依旧有不少战船在东虏船团阵营中横冲直撞,搅乱战阵,乱成一锅粥。
“可恶!朝鲜人这是要临阵造反?”
豪哥怒吼,拔出战刀:“开炮,给我轰他娘!”
东虏战船也徐徐放下炮口的木板,推出火炮,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这些战船上的火炮,多半是辽源大战之后,从大周城池和军队缴获的虎樽炮。陆地上使用的,被女真人用在海战上。
射程不远,就不用说了,准头也不怎么样,在颠簸的海上更是如此。
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是最需要积淀、沉淀的军种。辛辛苦苦上百年的积累,可能一个下午会葬送干净。
总体来说,东虏水师比朝鲜水师,要差上不少。底蕴不够。这也是努尔哈赤为何特意允许朝鲜王继续独立,招揽朝鲜水师的用意——他老谋深算,准备让朝鲜人为他在海上厮杀。
豪哥一声令下,东虏炮击朝鲜水师,打得朝鲜战船也碎片横飞,死伤狼藉。
“快停手!”
李龟臣看地眼疵欲裂,急忙下令。
虽然朝鲜和东虏在黑暗中发生了误会和冲突,但在李龟臣的提调下,朝鲜水师很快后退,保持距离,恢复了阵型。
东虏水师也停止了炮击。
但第二轮、第三轮无情的致命炮击,却接踵而至。
浓烈的大雾中,数之不尽的火炮,仿佛下雨一般,将40磅沉重的炮弹,倾泻向正在内斗、混乱中的联合舰队船只,将这些船一一打穿、凿沉。
不少东虏战舰,已经被打中了吃水线之下,碎片横飞之中,海水也随之狂涌而入,奔腾咆哮,将试图维修的女真战士冲倒在地,飞速卷走。
女真战士毕竟不熟悉水战,很多人根本不会游泳,全指望到了陆地上,再恢复“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祖传骑射手艺,将大周汉人屠戮殆尽,谁知骤然遭到如此无情打击?立即陷入了混乱。
不少战马,也随之跌入冰冷黑暗的大海,嘶鸣着试图唤起主人的救援。
可惜他们的主人也不通水性,随之滑落大海,葬身鱼腹。
正白旗女真人,大多数还是旱鸭子,哪怕长着通天纹,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与一块石头别无二致,只能惨叫着跌入海中,奋力扑腾挣扎着,随之沉没,变成渤海鱼之饵食。
“是红夷大炮!”
李龟臣眼神一凛:“是西洋人的红夷大炮,不然没道理能打这么远?打得这么狠!?”
作为朝鲜水师第一人,李龟臣自然对红夷大炮也有些了解、认知。
红夷大炮,不光打得远、且打得准,还能打得快。
同样炮火,根本做不到这么远,还能如此精确、破坏力如此巨大,能造成这么大伤亡。
“大周水师,竟然装备了最先进的红夷大炮?”
李龟臣满脸震惊,匪夷所思:“不是说,大周君臣忽视海防,军备废弛,水师落后吗?为何能成建制装备这么多红夷大炮?”
光是听炮声,计算炮弹数量,他已经有所估计——大周来袭之水师,至少装备了超过200门以上的红夷大炮,或者相应的先进火炮,才能形成如此气势、如此杀伤力。
这让李龟臣彻底刷新了对大周的认知——过去以为大周积贫积弱,想不到也拥有如此先进的海战战舰?
更可怕的,是大周水师对天气、水文、地质等情报的精确掌握。这次大雾中的伏击,堪称教科书级别。大周水师早已伏击在刘公群岛复杂的海湾之中,利用地形作为掩护,又利用大雾作为掩护,双重掩护下,再突然偷袭狂傲无比、疏于防范的豪哥,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无往不利。
同样的恐慌,在豪哥和野猪皮心中快速蔓延。
“好厉害的大炮!”
“好准啊!”
“只要被命中一发,再大的船,也沉了!”
“快撤吧。快跑啊。我可不会游泳!”
“别慌!”
“别慌!”
“尼玛德!”
豪哥大怒,一刀砍死一个慌慌张张、无头苍蝇乱跑的牛录,拿起那依旧喷着热血、血淋淋的人头大鞭子,奋力丢向一旁的战船。
战船上的野猪皮们,立即吓清醒了,看向豪哥。
豪哥怒吼道:“敌袭!赶快挑战方向!准备迎战!大周水师,孱弱无比,就算有大炮,接舷战也不是我女真勇士的对手!给我稳住!别自乱阵脚!”
女真船团如梦方醒,也冒着猛烈的炮火,徐徐调整起来。
虽然第四轮火炮也随之接踵而至,打得女真船团碎片乱飞,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恢复了冷静的女真、朝鲜联合船队,已从混乱中恢复,摆开阵型,严阵以待。
正如豪哥所说,这年代的大炮,虽然威力不俗,但在海战中并不能起到决定性意义。特别是对拥有超过数百艘大船、4万多人的联合舰队而言,这些炮火齐射,最多算是挠痒痒,死伤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正决定一场海战胜负的,还是接舷战。
豪哥准备忍过去一波,以接舷战让孱弱的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巴图鲁。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对方丝毫没有接舷战的意思,倒是隐藏在浓烈的大雾之中,不停以炮火齐射,向他船队所在疯狂倾泄雨点般炮弹。
“打这么多?也不怕炸膛?”
豪哥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在这火炮技术较为落后的年代,前膛炮每射击一次,都需要清理残渣和冷却炮管,否则连续射击容易炸膛。
这注定火炮射击速度,不会太快,也大大限制火炮的威力上限。
豪哥大吼:“散开!让他们炮弹落在海里!”
在他指挥下,联合船队徐徐散开。
东虏、朝鲜400艘大船团,散落在海面上,在浓雾笼罩之中,队形战阵渐渐稀疏起来。
随着船只密度下降,大周的弹雨虽然依旧猛烈,但造成的伤害快速下降。
只有个别倒霉蛋船只被命中,造成破损,海水倒灌,渐渐沉没。
但要依靠火炮优势,吃掉这4万多人的大船团,只怕大周水师轰击一整天,都不会有结果。
豪哥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冷笑连连:“看到没有?大周这些懦夫,想要依靠地理、炮火优势?哼,就算老子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轰击,又能奈我何?”
但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气急败坏的报告。
“报!我们,我军左翼被人偷袭了!”
豪哥大怒:“对方多少人?多少船?”
“不清楚,大雾太大了。根本看不见!”
“我军,现在被炮火割裂开了,离得很远,相互救援十分困难!”
豪哥猛然醒悟:“马德,中计了!刚才他的炮火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我军,而是为把我军割开!才好任由宰割,一一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