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暴还未抵达教学楼,训练馆内一片人声鼎沸。
格斗台上,两座机甲相对而立,对战一触即发。
阿瑞斯的机甲是深铁灰,名字也取得非常张扬狂狷,叫做“战神”。
阿瑞斯一直在等程白起出招,但等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毫无反应。
他以为对方在酝酿着什么大招,也就耐心地等待着。
殊不知,对方正坐在驾驶舱里,以一种临时抱佛脚的学习心态,重新学习开机甲。
程青梧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操纵界面,以前军校预备科他也操作过机甲,机甲有两种主要操作模式:一种是通过手柄、踏板和虚拟按键下达指令;另一种是更高级的精神力感知模式,需要将精神力接入机甲的神经接驳系统,达到“人机一体”的状态。
在预备科读书时,他一直沿用的是第一种操作模式,他是B级精神力,第一种操作模式是最合适他的,适应的过程也会比较短暂。
当然,那时程青梧也尝试过用精神力去连接机甲,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精神力等级比他还低的同学都能让机甲动一动走一走,唯独他不行,机甲毫无响应。
预备科的老师安慰他,人各有命,不是所有人有开机甲的天赋的,同为孪生兄弟,程青梧开不动的机甲,程白却能用精神力无缝衔接,开得风生水起,三个月内打遍全校无敌手,这何尝不是一种造化呢?
眼下,程青梧选择保守一点的战略,就沿用以前的第一种操作模式,打算先原地热身一下。
这时,公共频道上突然响起阿瑞斯冷峻的声音:“对战开始!”
程青梧看到屏幕上战神踏步前冲,抡起右拳直截了当地招呼而来!
看来阿瑞斯是等得不耐烦了。
战神的攻势大开大阖,虽然待在机甲里,但程青梧能够明晰地感受到那一阵凛冽的拳风直逼而来。
整个格斗台的地面都在隐隐震动,跟地震了一般。
没有摸索的时间了!程青梧只能凭感觉立刻推动操控杆,鹰扬向侧方滑步闪退。
出乎意料地,动作很流畅。
程青梧微微一怔,感觉到这座白色机甲似乎对他的操作响应很快,甚至连基本的适应与磨合都不用。
是弟弟之前调整过参数吗?
鹰扬避开了战神的进攻,退守一旁。
躲开了第一次后,阿瑞斯的进攻变得越来越亢奋与激进,再次发起进攻时,这次是组合拳接低段踢。
程青梧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神应战,操控鹰扬持续后撤、格挡、再撤。
每一个动作都险之又险地避让开了。
台下的吆喝声更响了。
“阿瑞斯加油!”
“程白起怎么光顾着闪躲,也不进攻,一点意思也没有!”
程青梧的额心渗出了细汗。
他渐渐找到了一些手感,机甲的响应固然很快,但总有一种微妙的迟滞感。
他的意识发出指令,手部操作,机甲负责执行,中间总有那么零点几秒的间隙,还不够流畅与丝滑。
昨夜他击杀蓝豹兽的时候,身随心动,动作流畅,既如此,操作机甲的时候也该是这样的境界。
他猜想,阿瑞斯很可能也是用精神力来操控机甲的,战神的招式灵活多变,有强烈的个人风格,这可不是单纯控制版面就能做得到的。
所以,他要不要也试一试切换成用精神力操控机甲?
然而,阿瑞斯并没有给程青梧切换操作模式的时间。
他对鹰扬一直闪避的策略感到很不满,
战神抡拳而来,却是一个假动作,左拳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掀起!
程青梧暗道一声不好,阿瑞斯的速度真的太快太猛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左拳已经逼到眼前来了!
这一回他完全躲不过去!
程青梧想试试能不能朝后滚跳,在显然他试错了水,鹰扬非但没有后撤,反而迎着那一拳向前迈了半步——
砰!
来势汹汹的撞击声响起,鹰扬被一拳砸掀在地。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连阿瑞斯都怔住了。
他这一拳虽然用了七分力,但以程白起在过去两年以来作战记录展现的水准,不应该躲不开,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给我起来,”阿瑞斯走到白色机甲面前,在公共频道发出命令,“认真打。”
程青梧真的在全力以赴在打,但一方面操作速度明显跟不上意识,另一方实战经验少,所以,他并没有像练过两年机甲的军校生那样游刃有余。
尤其是刚刚那一下撞击,让他胸口发闷,甚至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
虽然有机甲做缓冲,但机甲受到的伤害,也会直接反馈在驾驶者身上,这还是没有与机甲连接精神力的情况,如果连接了精神力,驾驶员所收到的伤害怕是会更大。
程青梧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操纵着鹰扬重新站起。
他需要改变策略,改守为攻,只有破了阿瑞斯的攻势才有突破僵局的可能。
他观察到,战神的胸甲上装有厚重的防御装置,一般来说,攻击较强的机甲,防御方面都会偏弱,但战神完美抵消了这个弱点。
所以说……
程青梧决定绕到战神后面绽开进攻,战神的背面才是他的薄弱处!
等下一次战神出招时,程青梧利用鹰扬机甲的轻盈,干脆利落地从对方双条机械腿之间滑了过去,跟泥鳅一般,让战神的拳风落了个空。
这一举动让阿瑞斯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他觉得有意思起来。
程青梧绕到战神背面,作势发起进攻,但到底慢了一步,战神居然扭了个风骚的转身,双臂牢牢扳住鹰扬两侧的肩甲,走了个过肩摔——
轰!
鹰扬如一个风筝飞了出去。
经受一阵猛烈的撞击,程青梧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心中只装着一件事。
输不可耻,但鹰扬被阿瑞斯打残了,维修起来需要不少费用,三十万星币应该够吧……
——
台下爆发一阵热议声。
“程白起输了?”
“一拳就倒了?”
“天啊,亏我刚刚还押他会赢!”
阿瑞斯看着倒地不起的白色机甲,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军校给自己匹配的搭档会这么菜,几拳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他感觉自己赢得很不爽利。
他钻研过程白起的作战视频,对方的作战风格跟他很相似,都以猛攻为主,他觉得跟程白起格斗起来应该会很爽,但没想到今日会大失所望。
啧,没劲儿。
原本是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这时授课教官大步走进来,宣布今天停课,吩咐所有人速回宿舍待命。
停课通知下达得非常紧急,众人脸上写满了疑惑,有人问为什么停课,教官含糊其辞,只说这是校方领导下达的命令。
伊森问:“是不是虫族来袭了?”
沧麓学府在数十年前的确被虫族侵扰过,全校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宣布停课,全体学生都穿着机甲待命。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虫族占据了沧澜星才三个月,就被元帅收复了。
老教官毫不客气地一掌呼在伊森后脑勺上,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寻常的停课。”
顾昕有些担忧程白起的安危,说想要带程白起去医疗中心,老教官拦住他:“你也回宿舍去,我会吩咐医疗中心的人过来,带他去治疗舱。”
不一会儿,医疗中心的人员赶来,用担架抬起青年,送去治疗舱。
虽然有不少同学对突如其来的停课指令论议纷纷,但并没有人往去深处去想,在校方的疏通之下,纷纷回宿舍待命。
一个小时后,整座军校就变得空荡荡了,路上除了还在运转的机器人,一个人也没有。
——
明明是晌午,天空已经暗得发沉。
冷雨落下,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颜色。
晏疏野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种感觉:空。
基地空了。
床铺空了。
还有气味。
松油薄荷气息,淡到快要消散,却顽固地萦绕在意识边缘,像一根细到极致的线,拉扯着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在“找”。
本能在驱使着他,就像是野兽丢了巢穴里唯一的伴侣,就会破坏性地去寻找。
精神力不受控地往外溢出,附近很多机器人一律陷入了宕机状态,就连负责照明的路灯,也咔嚓一声坏掉了。
整个校园林荫道上被黑暗所笼罩,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晏疏野循着那一缕信息素,最终停驻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
三楼一扇靠北的窗户亮着温黄色的小灯,晏疏野黝深的视线在窗户停留了一会儿。
他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那里。
他没有选择上电梯,而是直接沿着建筑外的管道攀爬了上去。
因为绝大部分的人员都被疏通了,此时此刻治疗室内只剩下两个beta医官,卧躺在医疗舱内的青年治疗得差不多了,两人给他做完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之后,就是开始聊天。
医官A:“外面下了这么大暴雨,学生们都停课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放假?”
医官B:“学生不知情,难道你我不知情?一定是禁区那边出事了,停工是不可能停工的。”
医官A:“这是戍卫队的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刚刚看了工作群,今晚要值夜,我们跟着戍卫队一起加班,工资愣是一个币儿都没涨过。”
医官B: “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有点困,去睡个午觉,待会儿那个学生醒了,你吩咐他赶紧回宿舍。”
医官B本来想去隔间睡觉,意外瞅见窗户边出现了一道黑色影子,在窗纱的掩映之下显得若隐若现,渗透着瘆人的气息。
医官A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去一眼,影子还在。
他前去揭开窗帘,就迎面撞上了一双冷郁濡湿的蓝灰眸子。
寒冷的雨风肆虐而入,男人周身隐匿在浓墨重彩的黑暗之中,面容朦胧,惟有额心上的龙角泛着一抹赤红色的光,他从窗户里纵跃而入的时候,淡淡地看了医官A一眼。
这一瞬,医官A浑身僵住,他好像被一种巨大且未知的恐怖存在凝视了,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毛骨悚然,想要说话也根本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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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B想要拿光脑联系戍卫队,却发现光脑始终是宕机的状态。
他全身都在颤抖,害怕男人会伤害自己,哪成想,男人却经过他,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医官A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正想去问,迎面却撞上了怪物。
医官A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
晏疏野推开隔间的门,中央是一座开启的白色治疗舱。
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里面没有人,治疗舱显示四个字:【治疗完成】。
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松油薄荷味,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底溢出一抹黯色——他还受伤了吗?
晏疏野循着治疗室朝外打开的门,第一眼就看到青年。
程青梧穿着作战服,衣服贴着单薄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程青梧正站在电梯前,但电梯停电了,他似乎正在寻找离开的出口。
——找到了。
晏疏野空荡荡的世界,骤然被填满了重量。
那些极具毁灭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支点。
晏疏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经过治疗舱的治疗,青年气色好了很多,但嘴角有一道凝结的伤口。
程青梧的皮肤本来白皙,这一道伤口刺眼得像是一个印记。
晏疏野的目光凝固在伤口上,心中挤入一种莫名的躁动。
不是愤怒,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
像是自己的归属物被伤害了,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暴戾的躁动。
——这是谁做的?
这个念头刚冒芽,很快又被“找到”的确认感占据。
晏疏野走了过去。
程青梧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他还在捣鼓自己的光脑,希望能够联系上人。
一觉醒来,治疗室内一个人都没有,他想到待会儿还有课,就想要赶紧离开治疗中心。
结果电梯坏了。
程青梧打算找逃生出口,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楼梯。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楼梯已经沦为旧时代的产物被淘汰了。
他想使用光脑跟外界联系,结果光脑也用不了。
程青梧:“……”
才没用半天呢,光脑就坏了吗?
虽然不用钱,但他也是很心疼的。
一筹莫展之际,他感受到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自己。
空气弥散着熟悉的海盐气息,程青梧回首,看见来人,惊喜道:“晏疏野,你怎么在这里?”
晏疏野自然没有说话。
他目光落在对方唇角的伤口上,越是近距离看,越是觉得碍眼,他抬起手,伸出一触。
真实的,温热的,存在的。
不是他的幻觉。
男人的指腹试探性地擦过那道血痂,掀起的粗粝质感让程青梧微微一顿。
他能感受到新室友的关心,温声解释道:“刚刚上了机甲格斗课,我实力跟不上,就变成这样啦。没事的,这个伤口过几天就好了。”
新室友显然不放心,又拉着程青梧回医疗舱躺了一遍,躺第二遍时,他嘴角上的伤口也没了。
新室友这才放心。
看着对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程青梧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医疗中心的电梯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根本出不去。
晏疏野没有回答,程青梧望向那一扇推开的窗户,心中有了答案。
这更加让程青梧确认,新室友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听到自己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看望自己了,电梯进不去,就爬窗。
外面下着雨,这窗又有七层高,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来的,真是太危险了。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程青梧有些心疼,把治疗舱调成烘干模式,先让晏疏野躺进去。晏疏野躺进去时,腿太长了,治疗舱放不下。
程青梧道:“把两条腿屈起来。”
晏疏野很配合地屈起来。
三分钟后,晏疏野全身上下都变得干燥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离开治疗中心。
晏疏野身手极好,但程青梧的身手还没好到可以跳窗的地步,他不敢效仿他。
然而,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思绪,晏疏野把一件雨衣裹罩在他周身,然后,阔步上前——
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的力道霸道又强势,根本不容程青梧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程青梧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窝在了男人温实的怀里,鼻腔里尽是浓郁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攥紧了新室友的前襟。
自己长大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一个alpha抱过。
还是个端端正正的公主抱。
男人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小玩偶,隔着数层衣料,他能够感受到男人滚热的体温,跟燃烧的岩浆一眼。
程青梧耳根有些热,深吸一口气:“你该不是想要——”
话未毕,晏疏野抱着他,从七楼的窗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