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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结束

作者:悦君不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大后的蒋凡阁,开始病态地渴望某种正常的温暖。他观察猫狗抚育幼崽,看它们舔舐、依偎,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在梦里,母兽不曾吞噬后代,少年不曾弑亲。既然是梦,他便轻易地原谅了自己——梦里发生的事,怎么能算数呢?”


    “后来他长大一点,被远房亲戚勉强收留,送去上学。他孤僻,阴沉。升上高中后,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一次在不经意间他知道了那女生喜欢猫之后,他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只猫。蒋凡阁将猫洗得干干净净,用干净柔软的小毯子包着送给她。”


    陆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女生一开始很高兴,可是后来家里人嫌麻烦,女孩就把猫扔了。猫自己找回了蒋凡阁家门口,整只猫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那时的他抱着猫,体会到了背叛。”


    “——之后他掐死了猫,并将猫解剖扔在女生家门口。第二天,他躲起来看到女生哭着把猫埋了,还在坟前放了小花。他突然理解了:人和动物不一样。动物忘了就忘了,人会记得,会痛苦,会怀念。那个女生的眼泪,让他觉得他们成了同类,都是会为失去而痛苦的可怜人。”


    “他开始接近她,照顾她。或许女生也因为没能好好对待蒋凡阁送给她的猫而内心怀有一丝歉意。总之他们后来恋爱,结婚。蒋凡阁提出他自己开宠物店,是为了让女生永远记得那只猫,永远记得她对不起他。他以为这样就能构筑一个和他父母那种截然不同的稳固的家。”


    随着手上的一支烟抽完,陆川讲到了最黑暗的部分:


    “结婚两年后妻子怀孕,蒋凡阁简直要恐惧到发疯。他仿佛看到轮回——他会变成施暴的父母,孩子会变成当年的他。他求妻子打掉,甚至威胁。妻子却坚持,说相信他能成为好父亲。蒋凡阁看着妻子的眼睛,勉强答应了。”


    “妻子一直不过问店里的事,直到快临产的某天,她说做了个很真的梦,有声音指引她去店里看看。她去了,发现了蒋凡阁从不示人的笔记本——从温馨的饲养记录,到早期冰冷的解剖图示,包括那只被他送出去又杀死的猫的血腥照片。”


    “真相击垮了她。她在店里急产,大出血,最后死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留下一个先天不足的蒋伟和周围血红色的块状物,应该是胎盘吧。”


    说到这里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蒋凡阁在将妻子送到医院之后,医生还是表示无能为力。


    那晚疲惫悲伤的蒋凡阁回到店里,看到半块被啃噬过的胎盘的旁边守着只从没见过的黑猫。胎盘组织里,露出个小小的神像。蒋凡阁把那个神像供了起来。”


    “就在他最崩溃的时候,有个姓乔的男人找上他,说可以帮他照顾蒋伟,只需要他利用宠物店做掩护,引导一些不幸福的孩子,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梁霖静静听着陆川的话。


    “蒋凡阁他信了。或者说,他迫切需要相信。他开始把宠物店变成观察站,筛选那些家庭不幸,无人珍视的孩子,像培育盆景一样耐心观察一两年,然后引导他们消失。在他心里,这不是拐卖,是拯救,是遵循那位神明的旨意,为这些孩子找到永恒幸福的家。”


    “蒋凡阁说今天的黑色瓷偶出现是在引导蒋伟死亡,是那位大人终于认可了蒋伟的资格,要接引他们父子团聚,去侍奉其左右。所以他才那么高兴,才痛快认罪——他认为尘世的审判无关紧要,他们即将去往无忧的国度。”


    梁霖听得浑身发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他认罪,不是因为悔过,而是因为……他觉得任务完成了?可以升格了?”


    “差不多。”陆川苦笑一声,“他还说,那些十几年前的孩子是完整的祭品,他们灵魂和身躯都已归于那位神明,我们找不到的。近期的孩子是未完成的,所以能被我们救回。至于头发……他说是他收集的纪念品,蒋伟发疯自己吞下去,可能是冥冥中的感应。”


    “疯子……”梁霖喃喃道。


    “可疯子的话里,未必没有真相。”


    陆川抬头看向夜空,星光黯淡。


    “至少,他亲口承认了所有罪行,动机、手段、甚至部分受害者的去向……虽然是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来阐述的,但是这对司法程序来说足够了。”


    但对那些等待了十几年的家属来说呢?对试图理解这极端之恶的普通人来说呢?


    梁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虚无。他们抓住了一个罪犯,破获了一系列案件,却仿佛只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那个神明,那个姓乔的人,那些被接引的失踪的孩子依旧隐在迷雾之后。


    “结案报告……怎么写?”他问。


    陆川沉默良久,最终只说:“写事实。写证据。写法律认定的部分。至于那些……”他顿了顿,“归档,密封然后上报。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处理的。”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烟头的红光最终熄灭在夜色里,如同一些注定无法照亮所有黑暗角落的微光。


    案子似乎结了。


    但有些寒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骨子里。而某些被打开的门,或许再也关不上了。


    ————


    十一月末,窗外的天空铅灰一片。起初只是几滴,随后便连成了细密的雨丝。


    江暖靠在窗边,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微微凉意。雨声淅沥,不急不躁,像是在耐心清洗着什么。


    她看着雨,内心很平静。曾经盘踞在心底、与潮湿和昏暗纠缠在一起的恐惧阴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淡去——就像这场雨,冲刷掉了旧尘。


    今天,是蒋凡阁一审被判处死刑的日子。消息传来时,她只是平静地关掉了手机推送。社会舆论一面倒的声讨,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一切似乎都沿着恶有恶报的轨迹步入了某种正轨。可她清楚,真正的尘埃落定,远非一纸判决所能涵盖。但至少,这一刻窗外的雨,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凉意的清爽。


    教室里,投影幕布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考试后略显疲惫又带着松弛的脸。


    期中大考刚结束,班主任何老师难得开恩,大手一挥准许午休时用教室投影仪放点轻松的内容。立刻有活跃分子连上了某档热门综艺,喧闹的音乐和夸张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教室。


    几乎全班同学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其中最投入的当属江暖旁边的杨墨晴——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眼睛瞪得溜圆紧紧锁住屏幕。


    节目正到笑点密集处,嘉宾出糗,主持人毒舌,剪辑效果十足。


    杨墨晴看得乐不可支,笑得东倒西歪,猛拍大腿时,怀里的爆米花扑簌簌撒了一地。


    “噗——哈哈哈哈!乔弈清你快看!他脸都绿了!绝了绝了!”杨墨晴边笑边用手肘去碰坐在江暖身后位置的人。


    被点名的乔弈清,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靠坐在椅子上。


    变幻的光影掠过他沉静的面容,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投下些许跃动的碎光。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放声大笑,但他周身那股惯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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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音和杨墨晴毫无顾忌的笑闹声中,似乎真的被冲淡消融了一些。


    偶尔当节目里抛出一个需要转个弯才能领会、或者带点知识梗的冷幽默时,乔弈清会极轻地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或者微不可察地摇一下头。


    “对吧对吧!这个梗是不是超绝!”杨墨晴精准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立刻像找到同盟军般兴奋地转过头,眼里闪着光,“我就说你会懂!”


    乔弈清没搭腔,视线仍看着屏幕,手却自然伸了过去,从杨墨晴怀里的爆米花桶边缘拈起一小颗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这一幕刚巧被从后门溜进来的同班同学尽收眼底。那同学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活像大白天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


    “我靠……乔弈清?你、你在看……综艺?还、还吃爆米花?”声音都变了调,充满难以置信。


    乔弈清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考完了,放松一下。不行?”


    “行!太行了!”同学回过神来,嘿嘿一笑。


    他的眼神在瘫在座位上几乎要笑出泪花的杨墨晴和依旧坐得笔挺的乔弈清之间打了个转,调侃道,“就是觉得吧,咱班这朵高岭之花,是不是被杨墨晴这簇人间烟火给熏着了啊?你俩这画风……啧,越来越有往一个频道共振的趋势了!”


    杨墨晴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佯装恼怒:“说什么呢!我这叫传播快乐正能量,享受健康课余生活!阿清这叫这叫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乔弈清懒得掺和他们的嘴仗,目光重新聚焦屏幕。恰巧节目进入一个需要快速反应的知识问答环节,题目刚显示出来,他目光微凝,几乎与电视里抢答成功的嘉宾同时,低声报出了正确答案。


    杨墨晴:“……”


    围观的同学:“……”


    短暂的死寂后,杨墨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乔弈清你还装!你都抢答了!还说你不爱看!”


    乔弈清面不改色,依旧那副冷淡模样:“巧合。”


    但当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周围揶揄的视线时,他的眼底深处,有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松快的光泽一闪而过。


    江暖觉得在这个考试结束后的嘈杂午后,借着这不由分说的热闹和朋友的胡搅蛮缠,乔奕清终于获得了片刻松懈的余地。


    暂时不必去想蒋凡阁,不必去想子泣,不必去回想那个黄昏的冰冷和其中沉重的代价。


    只是看一个无脑吵闹的节目,吃几颗甜腻的膨化食品,听身边人没心没肺地大笑。


    平凡得就像任何一个在期中考试后,只想彻底放空大脑享受片刻闲暇的普通高中生。


    江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最初有些讶然,随即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个浅浅释然的笑容。


    看,即使是乔弈清,也需要这样简单甚至略显幼稚的快乐时光。


    即使是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也会在足够温暖的吵闹旁被悄悄地烘烤,边缘渐渐洇开一点润泽的水汽,显得不再那么冷硬嶙峋。


    雨还在下,轻轻敲打着玻璃。


    教室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爆米花的甜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这画面温暖得近乎不真实,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宁静祥和的乐章。


    ——没有人知道,距离这所学校发生那起震惊全市的高中生物老师坠楼案,还剩三天。


    温暖的假象之下,冰冷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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