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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他的过去

作者:悦君不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随着电梯缓慢上升,梁霖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蒋凡阁的态度转变太快,太突兀了。一个黑色瓷偶的出现,竟能让他从顽固抵抗到痛快认罪?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个玩偶本身,对蒋凡阁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电梯门打开,梁霖快步走向蒋伟的病房。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附近病房偶尔响起的仪器滴答声。


    他推开病房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病床上,蒋伟依旧无知无觉地躺着。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果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约莫二十厘米高、通体漆黑、造型古朴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怪诞感的陶瓷玩偶,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玩偶被塑造成一个盘腿而坐、双手合十的孩童形象,低眉敛目,乍看甚至有些慈祥,但仔细端详,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僵硬而诡异。


    这正是陆川描述中蒋凡阁特意询问的那个瓷偶。


    梁霖转身关上门,他靠近瓷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仔细端详。


    玩偶表面是哑光的黑釉,在阳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像能吸收光线一般,显得更加幽深。工艺很精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釉面的刹那——


    玩偶合十的双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可是梁霖很确定自己没有碰到它。


    梁霖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他死死地盯着瓷偶。


    它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眉垂目,嘴角带着那抹僵硬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动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梁霖知道,不是错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梁霖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等到他出去就跟陆川说明了的确有个玩偶。


    “……我知道了。”


    去走廊接完电话的陆川回到了审讯室,将答案告知了蒋凡阁。


    陆川不知道瓷偶和蒋凡阁究竟有什么关系,所以只能等待蒋凡阁在得知确有瓷偶之后的反馈。


    “哈哈哈哈。”


    可是陆川没有料到蒋凡阁在听闻答案之后大笑起来。


    “我认罪,我认罪警官!”在大笑了一阵之后蒋凡阁竟然在此时承认了。


    陆川盯着蒋凡阁那张因狂笑而扭曲的脸,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藤蔓般疯长。


    他的认罪会有这么容易吗?


    “买家是谁?”陆川紧追不舍,声音冷硬。


    蒋凡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抹了把脸,眼神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那个年代,又不流行什么实名制。我们交易都用公共电话亭,号码一次一换,现金交付。警官,你们查不到的。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我说了,有人要,我就给。拿到钱,给小伟交了医药费,我就收手了。后来那些孩子去了哪儿,是死是活,我真不知道。”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买家。


    至于那些被证实属于受害者的头发,他轻描淡写:“是我留着的纪念?算是吧。小伟那孩子,自己压力大,有异食癖吧,不知道怎么翻出来吞下去了。你们还给他们家人吧,好歹留个念想。”


    蒋凡阁决定说出梁霖之前的猜想。


    话说到这里,几乎滴水不漏。承认了关键物证的来源,解释了动机,切割了后续下落,甚至表现出了一丝虚伪的怜悯。


    在外人看来,这案子似乎可以盖棺定论了。证据链与口供对得上,蒋凡阁认罪伏法,等待审判便是。


    从陆川那里知晓蒋凡阁已经认罪的梁霖不仅没有感到一丝轻松,他心头的寒意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着,几乎令人窒息。


    这个黑色陶瓷玩偶是关键。它一出现,蒋凡阁就变了个人。这太蹊跷了。


    梁霖叹了口气,带着满腹疑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刚走出医院的走廊拐角,就被眼前一阵兵荒马乱的景象撞了个满怀。


    一群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疾驰而过,床上的蒋伟面色灰败,身上连着监护仪器,警报声尖锐刺耳。他们正冲向急救室的方向。


    跑来的梁霖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一个落在后面的护士:“怎么回事?他刚才不是还稳定吗?”


    “不知道!突然就心力衰竭,监护仪全报警了!”护士匆忙甩下一句,追了上去。


    梁霖的心直往下沉。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蒋伟病房洞开的房门。


    病房内一片凌乱,是匆忙抢救留下的痕迹。而原本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黑色陶瓷玩偶——不见了。


    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床头柜光滑的表面,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梁霖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玩偶的消失和蒋伟的突然病危,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抢救室的指示灯刺目地亮着,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了。走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哔——”的悠长平音,仿佛为一条微弱的生命画上了休止符。


    蒋伟,死了。


    梁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他拿出手机,将这个猝然而至的噩耗告诉了还在为审讯收尾的陆川。


    陆川沉默了几秒,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他转身,重新走进审讯室。蒋凡阁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腕上的银铐闪着冷光。


    “蒋凡阁,”陆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刚接到医院通知。蒋伟……抢救无效,去世了。”


    他紧盯着蒋凡阁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属于一个父亲的哪怕一丝悲痛、震惊或崩溃。


    然而,没有。


    蒋凡阁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泪水,甚至没有意外。那双总是显得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狂热的欣喜。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扭曲的怪异笑容。


    “终于……终于……”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时候到了……祂来接他了……来接我们了……”


    没有丧子之痛,只有信徒得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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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般的亢奋。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儿子的死亡,而是一场期盼已久的晋升或回归。


    陆川感到一股恶寒。


    “你什么意思?祂是谁?为什么来接你们?”陆川厉声喝问。


    蒋凡阁却不再回答,只是闭上眼睛,脸上带着那种心满意足、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诡异神情,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对于即将到来的法律审判乃至死刑,蒋凡阁的脸上竟无半分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


    月光清冷地洒在市局后院的水泥地上,两个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梁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略微缓解了连日紧绷的神经,却驱不散心头的浓重迷雾。


    “师父,”他声音有些发涩,“蒋凡阁……他到底图什么?认罪认得那么痛快,儿子死了反而像中了彩票……这根本说不通!”


    陆川吐出长长一口烟雾,灰色的烟气在月光下袅袅散开,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围墙外影影绰绰的树影,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审讯室里那个彻底扭曲的灵魂。


    “疯了。”陆川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彻头彻尾,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疯。”


    他顿了顿,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灭烟柱上,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声。


    “他说他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愿意把他的故事告诉我。”


    陆川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却也格外沉重,“听他说完,我只觉得……有些人生来就是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地狱里,然后用自己扭曲的逻辑,把别人也拖进去。”


    梁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陆川开始复述,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透出的寒意:


    “蒋凡阁说,他很小就知道自己不被期待。父母的结合是意外,他是多余的证据。挨打是家常便饭,最轻的是皮带,最重的是烧红的火钳。他说他起初也哭,也问为什么,后来不问了,因为他发现村里的母狗饿极了会吃掉最弱的小狗,母猫也会。他觉得父母大概也是一样——不是恨他,只是生存的本能里,没有爱他的选项。”


    “他说他理解,甚至原谅了。但理解归理解,怕死也是真的怕。他总觉得下一个被处理掉的就是自己。所以,在某个父亲喝醉要拿菜刀砍他,母亲冷眼旁观的晚上,他先下手为强了。一把火把自己的父母烧死了。


    恐惧催生了先手。那场意外设计得并不精妙,却足够有效。泥土掩埋了最后的血缘,也掩埋了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他活下来了,以一个空洞的躯壳。两个大人在意外中死了,他成了孤儿。”


    陆川又点了一支烟,火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他说那时候他反而轻松了。没人打他了,也没人需要他理解和原谅了。


    他开始在垃圾堆和野地里找吃的,跟野猫野狗混在一起。看母猫舔小猫,看大狗护小狗,他觉得那才是正常的家庭——没有理由,就是本能地护着。他渴望那种本能。


    像村里那些被生存压垮的母兽,有时会吃掉最弱的幼崽。他渐渐明白,父母说的为你好,和母兽撕咬幼崽时喉间的呜咽一样,无关对错,只是本能与绝望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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