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走,沉默再次降临。巷子快要走到尽头,前面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街。
就在要走过去的那一刻,乔弈清忽然说:“那天在公交车上,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在想,如果蒋凡阁的案子结束了,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乔弈清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出巷口,站在人行道的边缘。车流在他们面前川流不息。
“不会结束的,”他看着远处的红绿灯,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车声淹没,“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
“什么意思?”
乔弈清转回头看她。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江暖总觉得太过沉重的过去一直拖拽着乔奕清,让他无法真正走到阳光下。
“以后你会明白的,”他说,“等一切该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全部。”
江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等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乔弈清耳中,却重得让他心口微微一沉。
他看着江暖转过身,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踏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斑马线。她的背影很单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却又透着一种执拗的挺拔。
他本该就此离开,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孤独里,独自咀嚼那些黑暗的秘密。这是他习惯的,也是他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将可能伤人的真相,连同可能被牵连的危险,都隔绝在自己的周身。
可是此刻他的脚步像有了自己的意志。
巷口的阴影包裹着他,眼前是车水马龙、霓虹初上的明亮街道。他长久以来都习惯于站在这样的交界处,观察,审视,然后退入暗处。光与暗的界限于他而言泾渭分明,而暗处才是他的归处。
但这一次,当江暖在斑马线那头回过头,目光穿越喧嚣的车流与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时——那双眼睛清澈,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等待。
仿佛在问:你选择哪一边?
是继续留在阴影里,维持那看似安全的距离?还是……
乔弈清垂下眼睫,避开她过于明亮的注视,也避开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江暖奋力拍在子泣上的手,想起她说总比看着你一个人消失在那片废墟里好。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了一缕或许永远照不进深渊的光,而固执地守在悬崖边。
原来,被等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几乎是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右脚抬起,向前——他迈出了那一步。
鞋底踩在明亮的人行道地砖上,仅剩的最后一抹夕阳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暖意驱散了巷口带来的最后一点阴冷。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长久附着在皮肤上的、属于阴影的寒意,正被这人间灯火一点点融化、剥落。
他没有跑也没有加快步伐,只是以平常的速度,穿过车流的间隙,走上了同一条斑马线。两人的距离在缩短,她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从遥不可及到触手可及。
江暖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没有笑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是星子落回了广阔的夜空。
乔弈清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依旧喧嚣的街道,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走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宣告了他的选择。
选择走到光下,不要再被子泣蛊惑了。
他选择跟她并肩。
江暖轻轻嗯了一声,转回身,两人再次迈开步伐,汇入放学下班的人潮。肩膀偶尔会因为人群的拥挤而轻轻碰撞,校服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在尝试。尝试不再独自背负一切。
她在等待。等待他准备好,将那些沉重的过往交付。
霓虹灯伴着夜色落在他们身上,恍惚得不真实。江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并肩走着,朝向同一个方向。
而有些话,有些真相,会在该来的时候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只需要——并肩走下去。
就在此时,江暖的手机叮咚一响,江暖低头看去,是梁霖发过来的消息。
梁霖:我们已经抓捕了蒋凡阁,但是他拒绝承认十几年前的拐卖案。阿暖你有什么头绪吗?
梁霖:对了,我听师傅说,蒋凡阁好像提到一句:只要那位大人开口。
大人?
子泣!
江暖和乔弈清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
江暖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家庭餐厅柔和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谈笑声,与他们此刻谈论的内容格格不入。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乔弈清。他正用吸管缓慢地搅动着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蒋凡阁不肯认罪……阿清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能指向他的东西?”
江暖的声音落下,脑海却飞快地回溯起更早的一次对话——那时她也曾问起十几年前失踪孩子的下落,但是最后从乔奕清那里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十几年前失踪的孩子,或许早已不能像不久前在农村被救的那几个孩子一样幸运。
即便后来的她追问乔奕清追问得更紧得更紧:“尸骨呢?至少……让他们的父母知道该去哪里找。”
乔弈清当时的回答是:“现在的我,没办法把他们带出来。”
“没办法带出来”。
这话乍听像是无能为力,可换个角度想——他知道在哪。他知道那些孩子最后被置于何处,只是那个地方,凭他一人之力无法触及,或是不敢触及。
他知道。
这个认知让江暖心头一震。只要找到尸骨,哪怕只是残骸,对那些苦苦等待了十几年的父母而言,也算是一种残忍却实在的交代——至少,他们能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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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现在的江暖也想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努力。
于是在收到梁霖的消息后,江暖开口了:“阿清,你一个人带不出来孩子的尸骨没关系。”
江暖的眼底亮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还有警察。只要我们能找出地点,让警方介入,进行正规的挖掘和DNA比对——”
“办不到。”
乔弈清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块冰瞬间扑灭了那点希望的火苗。
“为什么?”江暖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切。
乔弈清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想想子泣。想想那些随身佛。阿暖你见过的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随身佛。
那些被供奉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堪称诡异的孩童小像……
一联想到随身佛,一个极其可怕、超越常人承受极限的猜想,如同黑暗中伸出的鬼爪扼住了她的呼吸。
“难不成……”江暖的喉咙发干,她深深地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那些孩子都被……做成了……随身佛?”
乔弈清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重新睁开。那里面没有否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的黑暗。
“他们的身躯,被埋藏在供奉子泣的祠堂地基之下,作为基石与养料。”他的声音低哑,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而他们的残魂,则被强行拘束、禁锢在那些被精心雕刻、日日受香火和扭曲愿力滋养的雕像里。”
所以他才说“办不到”。
那不单单是找到一具遗骸那么简单。那是要闯入一个被邪异力量盘踞的巢穴,面对可能已经与邪物力量纠缠不清的遗体,还要解放那些被囚禁、被扭曲了十几年的幼小魂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刑侦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常人对罪恶的想象极限。
江暖震惊地看着乔弈清,瞳孔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收缩。她想过最坏的结果是死亡,是隐秘的埋尸地,却没想到真相竟扭曲黑暗至此。
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是啊……就算知道了地点又如何?警方会相信邪神祠堂、禁锢魂灵这种说辞吗?他们会如临大敌地准备符咒法器,而不是铲车和搜救犬吗?
而如果要面对子泣……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若有若无的、湿冷阴森的孩童哭声,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空洞。仅仅是回忆,就让她脊背发凉。
乔弈清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几乎要熄灭的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至少,不能用你设想的方式走。”
如果蒋凡阁拒不认罪,那就需要找到常规证据之外的突破口——这一点江暖早就清楚。
蒋凡阁、子泣、诡异的随身佛……这些碎片正逐渐拼凑起来,可她总觉得还缺了关键的一块。
到底是什么?
最初将她引向这起案件,并将拐卖案与灵异现象联系起来的那个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