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时，杰克下意识将埃洛温往身前一揽，抬起手臂挡在她面前。
下一秒，子弹紧跟着扫射而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掩体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强大的火力压制让两人狼狈的伏低身体，短时间内无法抬头。
杰克侧身往外瞄了一眼——最近的掩体在二十米外，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带，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性，这个判断让他的心头一沉。
他收回视线，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埃洛温，想说些什么，密集的枪声却在此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在短暂的安静中，埃洛温抓住机会，猛地从他手臂的环绕中挣脱。
不等杰克反应，她从掩体后探出身体，朝着炮艇的方向用力挥动着手臂。
“嘿，看这边！”她的喊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格外清晰，“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对吧？”
“埃洛温！快回来！”杰克瞳孔一缩，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掠过她扬起的发梢——在这一瞬间，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的是，这次的冒险起了作用，炮艇悬停在不远处，迟迟没有开火。
“快走！”埃洛温迅速退回来，一把抓住杰克的手，拽着他便朝另一侧冲去。
杰克来不及多想，立刻迈步跟上。探照灯的光柱在两人身后扫过，有几次险些追上他们的脚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杰克听着身后重新响起的引擎轰鸣与疑似人员调度的嘈杂声，判断对方不会犹豫太久。
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随即果断地俯下身，手臂穿过埃洛温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埃洛温愣了一下，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杰克？!”
“这样更快一些！”杰克抱着她，利用掩体的阴影作为掩护，以最快速度冲向预定的位置。
炮艇依然没有开火，对面似乎还在权衡着什么，但这反常的平静往往比直接攻击更让人不安。
然而，这诡异的平衡却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夜空中猛地爆开一团刺目耀眼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艘刚刚还威胁着他们的炮艇，此刻拖着滚滚浓烟，歪斜着向地面坠去，最终坠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气浪从身后席卷而来…
杰克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埃洛温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溅过来的碎片。
女人被他压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急促喘息的胸膛，听到他胸腔中急促跳动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从火光中俯冲而下。
奈蒂莉驱使着伊卡兰降落在两人面前，涂满红黑色涂装的脸上，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明显的后怕。
她甚至没等伊卡兰完全站稳，便一跃而下，大步冲到两人面前。
奈蒂莉没有任何废话，一把将埃洛温从杰克怀里捞出来，将她放在伊卡兰背上，才回头看向杰克，“快，我们一起离开这。”
杰克眉眼一扬，大步跨坐上伊卡兰，缓缓呼出一口气，“…天哪，见到你真好，亲爱的。”
奈蒂莉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时间回应，只是拍了拍伊卡兰的脖颈。下一秒它展开双翼，迅速爬升，地面在他们的脚下飞快缩小。
埃洛温抱着奈蒂莉的腰身，侧脸轻贴在女人温热的后背上，望向下方快速远去的基地。
火光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不久后天色微亮，他们在一片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降落。
伊卡兰自觉走向水边，低头喝起水来。溪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粼光，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流水声。
埃洛温蹲在岸边，俯身捧起微凉的溪水，轻轻扑向脸颊。
这股凉意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再次伸出手，指尖刚触及水面…身后便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隐约捕捉到的几段零碎话语，让女人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她覆在脸上的手指稍稍收紧，迟迟没有挪开。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进溪流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半晌后，埃洛温站起身，用手背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痕。当她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杰克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他耷拉着耳尖，几次试图抬起眼看向她，却又很快垂下。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格外干涩的挤出一句，“埃洛温…我们需要谈谈。”
埃洛温望着他躲闪的金色眼眸，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他往丛林深处走去。
而两人的身后，奈蒂莉缓缓滑坐到地面上，她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和臂弯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丛林深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远处的溪流声变得模糊而又遥远，这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回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杰克转过身来，面向身侧的女人，他将双眸落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描摹着。
长久的凝视过后，他终于动了。
他伸手探向自己腰间，再抬起来时，握住了那把属于奈蒂莉的匕首。
杰克上前一步，左手紧扣住埃洛温的肩膀，将刀刃抵在她的脖颈上。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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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却抖的厉害。
他不敢看她，只能仰起头望向林叶缝隙间的天空，嗓音低哑，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哀求，“伟大的Eywa…万物之母…您此刻是否正注视着这里？”
“求您…指引我…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埃洛温的视线落在那把熟悉的匕首上，又缓缓移到杰克的脸上。
“杰克，”她没有躲开，反而轻声开口道：“这就是你的选择了吗？”
她看见男人握着刀柄的指节收紧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Don’t look at me.（别看着我）”他闭上双眼，嗓音发紧，握着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快要握不住刀柄。
“Please…”杰克哽咽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ive me.（原谅我）”
埃洛温理解他的选择…牺牲一人以保全潘多拉，听起来是多么正确的抉择。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那个被轻易舍弃的人。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她再次意识到：自己既不属于天空人，也不属于纳威人。
她是一个异类，一个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牺牲的中间者，而杰克现在的决定只是证实了这一点。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几乎快要冲破她脸上那点仅存的平静。
埃洛温抿紧下唇，抬手撩起自己脑后的发辫，往前一送。
在神经触须交缠的那一瞬间，杰克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匕首从他手里脱落，闷声砸进草丛里。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蜷缩了一瞬，又硬生生咬紧牙关，把那声音咽了回去。
男人跪在那，脖颈上青筋暴起，大口喘着粗气，却又莫名固执地抬起头望向她。
那双湖绿色眼眸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他愣住的平静。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一头闪雷兽从林中跃出，健壮的身躯低伏着，它张开锯齿状的獠牙，对着跪倒在地的杰克发出威慑的低吼。
埃洛温抬手按在它低垂的头颅上，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I hate you，Sully.”
她转过身，翻身骑在闪雷兽的身上。
“埃洛温——！”
奈蒂莉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她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女人没有回头，她夹紧闪雷兽的腹部，任由它带着自己窜入丛林深处，在几个起落间，便再也看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