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ay of water has no beginning and no end.」–水之道,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The sea is around you and in you.」–海洋包围着你,充盈着你。
「The sea is your home,before your birth and after your death.」–海洋是你的家,见证你的到来,也目送你归去。
………
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在海面上,在波光粼粼间,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埃洛温坐在图鲲的背上,起初并未在意那逐渐攀升的热意,直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从手臂传来,她才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片皮肤已经开始有些泛红。
她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晒伤了。
奥农瞥了她一眼,稍稍皱起眉头,抬手叫停了前进的队伍。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滑入水中,向着海底潜去。
没过多久,海面再次荡开一圈涟漪,奥农重新浮出了水面。
少年微仰着头,下颌还浸在水里,海浪轻拍在他的肩头上,只露出稍宽的鼻尖和那双淡蓝色的眼眸。
他将双手举出水面,捧着满满一捧的海底淤泥,递到女人手边。
“试试这个,”他认真地看向她,“能预防晒伤。”
埃洛温俯下身,用手指蘸取那湿润的淤泥,均匀涂抹在发烫的皮肤上。
很快,一阵舒缓的凉意渗透开来,灼烧感果然减轻了些许。
缇蕾娅这时候也骑着伊鲁靠了过来,她爬上图鲲,在她身边坐下,将一件用海草编织成的披肩披在埃洛温肩上。
“这样能挡一挡阳光。”她小声道。
埃洛温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连日守夜攒下的倦意在这时候涌了上来,阳光落在脸上,让她的眼皮有些发沉。
她索性平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在图鲲的背上蜷成放松的姿势,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缇蕾娅低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把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遮住。
另一边,奥农来到卢托身边坐下,他看似随意地望向远处,目光却下意识落在女人身上。
卢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道:“你最近是认真的?”
奥农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掠过远处的海平线,又落回到脚边。海浪拍打着图鲲的身侧,水花偶尔溅上来,打湿他的脚踝。
“嗯,”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承认道:“是认真的。”
其实一开始,奥农对埃洛温只是单纯的好奇。
一个天空人,竟然能驯服连许多纳威族人都难以驾驭的风暴魟——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很快,这份好奇渐渐转变成了对她本人的关注。
后来,她开始跟着他学习这片海域的一切,他教她辨认洋流,教她如何像真正的岛礁族人一样与大海共生。
奥农发现她学得很快,快得不像是第一次接触大海的人。
她以一种让他惊讶的速度,迅速适应着这片他自幼熟悉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他也开始唤她“埃洛温”,而不再是“那个天空人”。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奈特亚——作为吐鲁克马克托的长子,奈特亚与他年纪相仿,却早已完成了成人仪式。
某种说不清的较劲心理,就这样悄然冒了出来。
这种单方面的微妙竞争感,让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奥农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做出一些引人注目的动作,在她和奈特亚说话时找借口加入进去。
那时候,吸引她的注意确实掺杂着一些不太光彩的念头。
你看,你所在意的人,如今和我更亲近——这种想法曾在某个瞬间闪过奥农的脑海。
可后来,那些较劲的念头慢慢淡了下去。
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个她笑着看他的瞬间,也许是某个她认真听他说话的时刻…
等奥农回过神时,他已经不再在意谁能得到更多的认可。
他‘看见’了她,只是因为她是埃洛温,仅此而已。
夜晚,暴风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浪翻涌着,冰冷的雨水砸在每个人身上。
奥农坐在埃洛温身后,一手紧握住鞍桥,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她额前,试图为她遮去一些雨水。
【鞍桥:指鞍座前端凸起的部分,骑手在剧烈运动时可以抓握。】
图鲲们在前方破开巨浪,为后方跟随的伊鲁开辟出一条相对可行的水道。
在持续的颠簸与寒冷中,时间在风浪里变得模糊。几人只能尽可能伏低身体,紧贴在伊鲁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鞍桥以保持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猛烈的雨势终于开始减弱,漆黑的天际边缘隐约透出了一抹微光。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轰鸣声穿透海风传了过来,紧接着,风暴魟在高空上发出长鸣警示。
埃洛温猛地抬头——不远处数架武装直升机正盘旋着逼近,更远一些,还有几道骑着伊卡兰的身影也在快速接近。
埃洛温很清楚: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没有时间犹豫,女人快速卸下身上的装备,连同武器一起,一股脑塞进几人怀里,最后只留下一个迷你的腰包系在腰间。
她转过身,语气果断,“你们跟着图鲲一起下潜,立刻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
“那你呢?”奥农攥着手里的东西,嘴唇用力抿紧,“你怎么办?”
埃洛温很清楚——只要她试图逃跑或是反抗,身旁这三个孩子立刻会成为对方要挟她的筹码,她不能冒这个险。
“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对我怎么样。”她紧盯着奥农的双眼,又迅速移开,看向缇蕾娅和卢托。
那两个孩子已经明白了情况的紧急,正紧紧盯着她。
“快,”女人的嗓音陡然沉下去,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他走。”
“埃洛温——”
“听话,奥农。”
她没有再看他,唤来自己的风暴魟,示意它尽量避开人类的搜捕,并在之后尽可能照应奥农他们。
身侧的海面很快重归平静,埃洛温独自等在原地。
当夸里奇的伊卡兰降落在她身旁时,她抬起头,迎上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
片刻后,她主动向他伸出手。
夸里奇垂眸看向她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她,嘴角略微一提,“明智的选择。”
就在他握住女人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时,另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Kaltxi mì nìmun.(又见面了)”瓦琅紧盯着女人的方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尾音略微拉长。
她垂下双眸,视线从埃洛温的脸上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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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滑到夸里扣在她腰间的手上,又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你们两个合作了?”埃洛温抬起双眸看向她,改用纳威语问道。
“没错,”瓦琅歪了下脑袋,半眯起金色的眼睛,身后的尾巴轻轻一晃,“你很意外?”
事实上,当夸里奇找上门提出要追查埃洛温的下落时,瓦琅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这次合作。
男人侧过脸,目光落在瓦琅的身上,语气平淡,“人已经找到了,你的人可以离开了。”
“急什么。”瓦琅盯着他看了几秒,面色沉了下来,“我帮了你,连说句话都不行?”
“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夸里奇把女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彻底隔开了瓦琅望过来的视线。
埃洛温没理会身侧的两人,望向脚下越来越远的海面,缓缓呼出一口气…那里早已不见奥农他们的身影。
直升机舱内,舱门刚刚合拢,埃洛温便从夸里奇怀里挣脱,跳落到地面上。
男人暼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埃洛温又往旁边挪了几步,朝着熟悉的身影扬起眉梢,“嘿,Z–dog,又见面了。”
Z-Dog站在原地没动,只有耳尖向后压了压。
她本该保持沉默——作为夸里奇的部下、RDA的雇佣兵,她理应立场分明。可那声熟悉的称呼,还是让她指节略微收紧了一下。
埃洛温对她冷淡的态度并不意外,转而看向一旁的莱尔,唇角轻轻一扬,“莱尔,说真的,我挺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没有叫他“中尉”,也没有叫“温弗利特”,而是直呼其名,这份熟稔让周围的士兵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莱尔挑起眉梢,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忽然落在女人的肩膀上。
夸里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没有看莱尔,只是垂着眼,用指腹在埃洛温肩窝处按了一下,力道不算重,但却足够把她从莱尔那边扳过来,面向自己。
一些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的东西翻涌上来:他依然在意着她…正因如此,女人此刻疏离的态度才让他格外不满。
“在聊什么?”沙哑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像是随口一问,可压在肩上的手并未移开。
莱尔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半秒,嘴角的笑意收了收,又恢复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头儿,我可什么都没说。”
曼斯克从角落里抬起头,隔着墨镜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视线。
“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夸里奇终于移开了视线,嗓音低沉,“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长官。”莱尔垂下眼睛,应声道。
这时一个士兵突然上前,推了埃洛温一把,让她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嘿!”
Z-Dog刚出声,周围几道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喉咙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抓住埃洛温的上臂把她拽了起来。
“走吧。”她目不斜视地迈开步子,语气稍显平淡。
埃洛温愣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被带着往舱门的方向走去。Z-Dog没去看她,手上却是下意识收着力,没再让她摔倒。
莱尔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舱门隔断视线,他才抿了下嘴唇,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