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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竹里馆(十六)

作者:寒以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天微微亮着,月还朦胧地挂在空中,往日里繁华的街道,如今寂静得有些可怕,一辆车身漆黑的马车穿过拐角,车夫正欲架马前行,却被眼前这景象震惊到了。


    往日里平静无波的路上,今天却是人满为患,沿着街屋檐上挂满白布,路边每家每户门前摆放着简易木桌,设香案,燃白烛,摆清贡。


    他勒马停车,对着车内的人如实道:“殿下,前面过不去了。”


    “发生什么了?”一道温润如玉般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车窗旁素白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撩起,里面的人微微探出头来,淡漠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眼中一丝极难察觉的悲伤,晨风中夹杂着纸钱燃尽的焦味,扑鼻而来。


    整条街上,没有人一个人阻拦这些,他们自发的举行这些,默默地做着事情,只是想送一程。


    卫昭轻声说道:“好了,就在这里停下吧。留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吧。”


    “殿下...这”车夫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卫昭自然也明白,左右不过是规矩二事。


    他轻笑着摇摇头,“不必,就在这里下吧。本来父皇就是派我来送一送李大学士,何不真心些。”


    闻言,车夫也不欲再说些什么,随行的侍卫将帘子撩起,以便下马。


    一行人缓缓踱步,走至府前,只见大门前一群年龄各异的人聚集在一起,正排队缓慢朝着府中前进。


    这群人中,有看起来不足三岁的稚子,也有年过古稀之年的老人,更有些不施粉黛的妇人,他们每一个都看似不同,但无疑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自愿前来为李安守灵的,来为这个庇护他们许久,教会他们读书写字的大学士送上一程,叫他到地底下也不要太孤单。


    卫昭说大,也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旁的随行侍卫出声道:“殿下,我们是否应该通报一声,让人出来迎接。”


    他见过眼前景象,心中已然有了些想法,摆手拒绝道:“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吧,大家都是前来给李大学士送行的。何必分些高低贵贱之分,君子论迹不论心。”


    随即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前行,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卫抱胸对视一眼,眼神中电光火石般的激烈对抗一番,最终年龄看起来略小些的侍卫不情不愿站到了最后面。


    “真是的,每次都拿年龄来压我。”小侍卫站在后面跺跺脚,吐槽道。


    大侍卫回首朝他无奈一笑。


    卫昭眼前一亮,看着右边的人群,点头轻声道:“御史大人,也来了。”


    赵御史不语,抬头看了看府前的牌匾二字,又摸了摸身旁的石狮子,往日里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如今回首一瞧那人已经不在了,诺大的朝堂也找不到一个知心的人。顿时悲从心来,抬手抹了抹眼角,许久才回道:“我来送送这位老朋友。看看他...”


    卫昭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没有拆穿什么,轻轻点头,出声道:“一起吧。”


    *


    朱宝来将手放在额头,四处张望着,嘀咕着:"欸,我怎么感觉今天来送行的人很少啊!"


    啪。


    一袭扇风拂来,朱宝来灵活往左一扭,完美避开了陈溯的攻击,他回头看向打了个空的陈溯,插着腰,做了个耀武扬威的鬼脸,眼神中含着三分不屑四分自豪,“小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你随意搓拿的宝宝了,如今我已经进化了。”


    啪,雷圻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上,那一掌措不及防,叫朱宝来难以招架得住,疼得他龇牙咧嘴,“说什么废话呢?”


    见此,陈溯折扇掩面笑道:“宝宝,可真的是顾前不顾尾啊!”


    雷圻抓着朱宝来沉重的身体,强迫他转了个头,指着门口乌泱泱的人群,翻了个白眼道:“宝宝,你是傻子吗?你往墙那边看,能看到什么?哪有人不走正门,爬墙进来啊?那边全是人,你等下就过去招呼他们吧。”


    突然,雷圻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干什么呢?”


    “抬头,右转45度。”


    雷圻不懂,但照做,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墙头上此时冒出一个头来,看起来有些干枯的手此时正用力地扒在红墙上,似乎外面还有着接应的人,他朝着底下呼叫“对,再高点,马上够到了”,一步一步爬上来,来人留着长长的胡须,气喘吁吁地坐在墙头上休息。


    他捶了捶自己的背,从墙头看下去,高得有些吓人,抬头环顾四周。


    正好,与陈溯三人困惑的视线对上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道慈祥的笑容,招手道:“几位小友,快来扶一下老夫,我看这里美色难寻,一时间想上来看看风景,没想到竟然下不去了。”


    三个人一动不动,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墙头的王学继续满嘴胡言乱语,齐齐抬头看了下还未亮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不点蜡烛照明什么也看不见的场景,又回过头看了看墙头上的王学。


    这也叫风景好???


    最中间的朱宝来最先回过神来,一左一右揽住两人,垂头小声嘀咕着,“你说,王大学士该不会以为我们没认出来他吧。”


    陈溯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雷圻抬头看向两人,有些疑惑地挠挠头,“那我们要装不认识吗?”


    “他不是为人清流,从不与人交往吗?怎么还来送行了?”


    “你这就不懂了,表面上没交情,背地里估计整日饮酒作诗呢!”


    “难怪要偷偷翻墙进来,估计是怕被人看见。”


    眼见三人无视自己这个老人家,还当着面开始讨论起来,快把自己老底给翻出来,王大学士横眉竖起,愤怒地指着三人喊道:"喂!你们三个,我老人家是年纪大了,不是聋了。别聊了,快过来扶老夫下来。"


    还在激情讨论的三人闻言,一个激灵,迅速跑到墙边。


    陈溯自然是作为出谋划策的军师,指导两人,身宽体胖的朱宝来自然被当成了最底下的垫脚石,雷圻运起轻功,一个飞身翻上墙头,只不过没理解陈溯的意思,看见他往下来的手势,以为是让自己一个人将王大学士带下去。雷圻点了点头,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表示已经明白了。


    下一刻,他将王大学士的胳膊一把挂在脖间,纵身一跃,多年没有感受过在空中飘扬的王大学士此时此刻就经历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飞翔吧,王大人!


    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的王大学士,最终稳稳当当站在地上,脸色看起来比较正常,饱满红润,下一刻,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额头直冒虚汗,他弓着腰,一手扶着身旁的雷圻干呕起来,“雷家小子,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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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哕...干什么?”


    瞧见他这模样,雷圻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溯,指着虚弱的王学道:“你不是让我把他带下来吗?”


    陈溯无奈地扶额,拔高声音,“你是傻子吗?我的意思是叫你把王大学士放宝宝背上下来,谁让你运轻功带他飞下来?”


    “哈哈,这样的吗!”一时间,雷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笑两声,抬头四处望望天,“那个啥,今天天气真好啊。”


    朱宝来插嘴道:“今天是阴天。”


    眼见王学越来越虚弱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秒就能晕死过去的模样,陈溯实在是忍无可忍,朝两人怒吼道:“好了,别贫嘴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将王大学士扶进去休息。”


    “好的。”


    “得嘞。”


    两个人齐齐将快晕过去的王大人送进房间安置好,陈溯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坐在椅子上的王学。


    他道了声谢,接过热茶,拂去热气,细细喝着。


    喝着喝着,他注意到四周时不时瞥过来的好奇视线,闭了闭眼,捏紧了杯子,继续视若无睹般喝着自己的茶。


    直到,朱宝来那张圆滚滚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贴上来,王学才有些忍不住了,他额头青筋直跳,脸一黑,怒视着面前这个小胖子,咬牙切齿道:“你这小子,干什么靠这么近?”


    眼瞧王学似乎有些生气的模样,朱宝来连忙拉开距离,摆了摆手,睁大无辜的小眼睛说:“我这不是看大人喝茶的动作是如此优雅从容,小生这不是想学学嘛!”


    王学斜了他一眼,“别油嘴滑舌,有事就说。”


    朱宝来眼见自己的怀荣政策被识破,吐了吐舌头,挠挠头说:“我听我爹说,大人你一向与其他大臣有些不好相处,没想到您今天竟然来了,有些好奇。”


    王学闻言,将手中的杯子轻放在红木桌上,叹了口气,“你爹说是我这个老匹夫整天独来独往,跟个老黄牛一样整天除了上朝就是上朝吧。”


    听到这话,朱宝来猛然点点头,一惊,“大人您怎么知道?”


    王学没回答他,神情有些落寞,手指细细摩挲着杯身,茶水掀起波波涟漪,继续自顾自说道:“谁又知道,我与李安,左御史当年也算是太学·俊美无双·武功高强·才貌双全的三人组。”


    “啊!!!”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嚎叫。朱宝来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搭自己的脸上,嘴张大成O形,满脸不可置信。


    雷圻声音颤抖:“不是在说笑吧,”


    陈溯刚刚进口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小老头,如今连翻个墙头都有些困难的人,当年竟然这么厉害?


    王学不理会这些小萝卜头,执起新的茶杯,斟一壶热茶,缓缓起身,朝着灵堂的方位看去,面上浮现起淡淡的笑容,说:“今日我酹茶一杯,李兄就安心地去吧。”


    茶水覆了满地,顺着地面缓缓流动,王学扶着门扉,望着前方,眼神慢慢空洞起来,“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注【1】


    “泪湿~春衫袖啊!”


    他哽咽的嗓音传进在场三人耳中,几人沉默无言,心中的思想却开始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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