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清辉院内只留了几盏夜灯,光线昏黄朦胧。
两人一路沉默。
苏清寒的手一直被季无忧牵着。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有些烫。
进了寝殿,季无忧正要松开手去点灯,苏清寒却反手握住了她。
很凉,带着一丝chan抖,指尖却抓得很紧。
季无忧停下动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
她没有动,任由他拉着。
苏清寒轻轻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
这个动作他白天做过一次,此刻却带着……某种决绝。
“季无忧。”他闷闷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小。
“嗯。”季无忧应了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他揽近。
“你想要我吗?”他又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想。”季无忧没否认。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忽然踮起脚尖。
抬头,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
和季无忧就像两个极端。
小心翼翼的。
季无忧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
她没有加深这个吻。
只是用唇轻轻摩挲着他,呼吸交错间,低声问:“想清楚了?”
苏清寒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了季无忧的脖颈。
将她拉得更低。
学着季无忧以往的样子,笨拙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试探着探/入。
季无忧眸色骤然转深。
搂在他腰后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一些。
呼吸渐渐急促,唇/齿/交/缠间带出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两人已跌跌撞撞地挪到了床/榻/边。
苏清寒后/背抵上柔软的锦/被。
灼/热从唇/上蔓/延到下颌、脖颈,留下点点湿痕。
女人掌心滚烫,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战栗。
苏清寒仰着头,呼吸破碎。
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主动迎向她。
衫衣不知何时散落。
季无忧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耐心。
苏清寒渐渐软成了水。
闭着眼,睫毛shi漉漉的。
偶尔从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始终没有推开她。
夜很长。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了。
只余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进来,映出帐内交|叠起伏的轮廓。
最后一次浪|潮平息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清寒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意识模糊地靠在季无忧汗湿的怀里。
季无忧抱着他,直接用清除术清理了二人。
全程苏清寒都半阖着眼,任由她摆布。
清理完毕,季无忧将他重新塞回干净的被褥里,自己也躺下,将他揽入怀中。
苏清寒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着了。
季无忧却没有睡。
她借着窗外微光,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柔和的眉眼。
眼神幽暗。
她刚才试了道侣契。
没成功。
他并不是真心和她做这种事。
接连两月,季无忧都会半推半就地做这种事。
但每一次尝试,都没成功。
这样就意味着,哪怕苏清寒再依赖她,在这种时候缠着她,也从未与她心意相通。
季无忧所想的,苏清寒并不知道。
只是觉得有时候招架不住。
但总归那日书房内发生的事未再发生。
————
人界并不像其他界域那般有着充足的灵气。
凡人修仙,天地不容,限制颇多。
因此为了稳定界域,飞升上界的诸位人界至尊都会为人界界域留下一份保障。
也就是在天道认可下拥有诸多修士修行的灵力。
这些灵气依赖于几处古老的核心阵法存在。
深埋于地脉交汇之处,调节着这片界域的灵气。
人界东境便有这样一个大阵。
“九转地元阵”。
此地突然出现不明原因的剧烈震荡。
数处关键阵眼出现裂痕,灵气外泄严重。
若阵法彻底崩溃,不仅那几条灵脉会瞬间枯竭。
狂暴的灵气更会席卷方圆千里,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
人间凡人众多,拥有灵根可以步入修行之列的寥寥无几。
仙盟已紧急调派了数位阵法宗师前往查看,却都束手无策。
那阵法年代久远,构造玄奥复杂。
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力量侵蚀,常规的修复手段根本无效。
情况岌岌可危。
季无忧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与几位长老议事。
她神色凝重地看完玉符内容,立刻起身:“我亲自去一趟。”
“府主,此事恐怕……”一位长老面露忧色,“连九明真人都无可奈何,怕是……”
“去看看再说。”季无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她回到清辉院时,苏清寒正伏在案前研究一张复杂的阵图。
见她面色沉沉地进来,放下笔,问道:“出什么事了?”
季无忧将东境阵法之事简单说了一下。“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苏清寒听罢,眉头也蹙了起来。
“九转地元阵……我记得古籍中提过,是上古时期用以梳理地气、稳固灵脉的大阵,构造极其繁复,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核心阵眼受损,寻常修补确实难以奏效。”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季无忧:“妻主,带我一起去。”
季无忧一怔,断然拒绝:“不行。那里现在很危险,灵气紊乱,你身体受不住。”
“我对古阵法有些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苏清寒坚持,语气平和却执拗,“让我试试。若实在不行,我绝不添乱。”
季无忧看着他。
她见过他钻研阵法时的专注和灵光,知道他并非妄言。
但想到那里混乱的灵气和潜在的危险,她实在不放心。
“你的身体……”
“我最近感觉好了很多。”苏清寒走近一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
“血玉髓很有用。而且,我想帮你。”
总不能一直这样待在她身边。
季无忧沉默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嗯。”苏清寒用力点头。
云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东境。
抵达时,原本灵气充裕的山脉上空已经笼罩了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雾气。
大地隐隐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气乱流。
阵法核心位于一座巨大的山谷之中。
此刻谷内已聚集了数十位愁眉不展的阵法大能和仙盟高阶修士。
看到季无忧亲自到来,众人连忙上前见礼,但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府主,您可算来了!这阵……怕是保不住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痛心疾首。
季无忧神色冷峻,看向山谷zhong央。
那里地面裂开了数道狰狞的缝隙,狂暴的灵气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一座古朴的巨大石质阵盘悬浮在半空。
其上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布满了裂痕。
苏清寒跟在季无忧身后,目光紧紧锁在那阵盘和地面裂缝的走向上。
他看得极认真,脑中迅速推演。
季无忧与几位阵法大能交流情况,得到的反馈都是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苏清寒忽然轻声开口:“不是阵盘本身的问题。是地脉被某种阴秽之力污染了,反过来侵蚀了阵法根基。只修阵盘,无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几位大能诧异地看向这个面容苍白、气息微弱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怀疑。
“这位是……”有人疑惑。
“本座道侣。”季无忧简短介绍,然后看向苏清寒,“继续说。”
苏清寒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指着地面几处裂缝的走向。
“诸位请看,灵气的bao乱并非毫无规律。地脉中几条被污染的灵脉汇聚了,渐渐损坏了阵眼。要修复阵法,必须先净化地脉,保住阵眼。”
一位大能忍不住质疑:“地脉深埋地下,如何净化?况且,你如何断定就是地脉被污染?老夫观测阵盘符文衰变,更像是年久失修……”
苏清寒也不争辩。
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空白玉简和一支特制的灵纹笔,就地坐下。
他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明。
指尖灵力流转,在玉简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修士法器一旦使用便会抽空丹田灵气来驱使。
不到片刻,苏清寒已然脸色苍白。
季无忧将手撑在他背后。
众人起初不以为意,但看着看着,神色渐渐变了。
也许其他修士看不透。
但他们这些专门钻研阵法的老家伙可看的很清楚。
苏清寒笔下呈现的,并非简单的阵图。
而是一幅极其精妙的地脉与古阵耦合推演图。
他将地表阵盘符文的变化与地下灵脉的波动一一对应。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幅灵力脉络图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几位大能凑上前仔细观看,越看越是心惊。
看向苏清寒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妙!太妙了!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症结!着眼点完全错了!”
“这位……苏公子,当真天赋奇才!”
季无忧上前,很自然地将一个女修隔开,站在苏清寒身侧。
“既然找到了症结,该如何做?”
她对阵法并不精通,特别是这种古阵。
还是交给诸位阵法大能修复较为稳妥。
苏清寒抬起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一位中年修士神色激动,看着苏清寒似乎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需有人进入地下灵脉节点,布置净化阵,但这里也需要灵气强大之人引导净化后的灵气,两者需同步。”
苏清寒微微颔首。
和他想的一样。
可是——
转身认真地看向季无忧,微微蹙眉。
这里灵力最充沛便是季无忧。
可他总会想到她上次失控的样子。
那样可怖……又脆弱。
“下面的阵眼我想去看看。”苏清寒接口。
“不行!”季无忧立刻反对,。
“妻主,”苏清寒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可以。相信我,好吗?”
他希望她的身边站着的是苏清寒。
但不只是苏清寒。
季无忧与他对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
有她在,无人可以伤他。
方案既定,立刻行动。
毕竟一旦灵脉紊乱,人界怕是会出现灭顶之灾。
季无忧亲自挑选了数名精通土遁和防御的修士,陪同苏清寒一同shen入地下。
临行前,她将一枚贴身佩戴的护身玉佩挂在他颈间。
“带着,以防万一。”
上面有她的灵气,必要时能护他安全。
————
修复现场位于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中央是复杂的石质阵盘。
四周岩壁都在轻微震颤。
地上,以季无忧为首,数位仙府高阶修士联手布下强大的结界。
将整个区域笼罩,竭力稳定着地脉灵气的暴动。
苏清寒带着跟着几位精于阵法实操的老者进入地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面的震动时而加剧,时而又被结界强行压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终于,苏清寒动了。
动手嵌入他提前准备好的几种特殊材料。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生疏。
但每一步都异常精准。
“左三,坎位,水灵玉粉,左缓旋三周半。”
“右七,离位,炽阳石,右两周一停。”
“正北,辅阵眼……”
随着他声音落下,核心处裂痕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
“竟然有用?”有人惊道。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
苏清寒几乎不曾合眼。
全靠季无忧之前双修渡给他的灵力和随身携带的玉佩支撑。
到最后两日,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身形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但总归没有白费功夫。
当最后一块灵石嵌入,古阵盘发出一阵嗡鸣。
黯淡符文重新亮起光芒。
裂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被牢牢固定住,不再扩散。
四周暴乱的灵气缓缓平复下来。
地面结界撤去,阳光重新洒落。
之前还心存疑虑的修士看向苏清寒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在阵法界德高望重的老宗师,九明真人,更是激动。
他围着修复后的阵盘看了又看,连连点头。
“妙!太妙了!竟能想到化冲为合,这等思路……”
他转向苏清寒,眼中满是欣赏。
“孩子,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九明真人有些感慨。
“老夫一生,只动过两次收徒的念头!几十年前没成,不知道这次能否得偿所愿,哈哈哈哈”
苏清寒被旁边的弟子扶着,闻言勉强站直身体,向老者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才疏学浅,此次只是侥幸……”
“诶,莫要自谦!”
九明真人摆摆手“老夫看见你就想起一个人来,在几十年前,遇到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她出身一个早已没落的阵法世家,云家。那一代,就属那个叫云幽微的孩子天赋最高,心思最灵,于古阵变化一道尤有独到见解……可惜啊,后来云家败落,那孩子也不知所踪,再无音讯。老夫一直引以为憾。”
他叹了口气:“如今见了你,倒让老夫觉得,算是后继有人了。”
苏清寒听到“云幽微”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褪。
周围其他几位大师也围了过来,纷纷点头称是,看向苏清寒的目光充满了赞叹和好奇。
苏清寒眼圈瞬间红了。
他推开搀扶他的弟子,对着九明真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前辈厚爱,只是您有所不知,云幽微……正是家母。”
“什么?!”
九明真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你……你是幽微的孩子?!她……她现在……”
“家母……已去世多年了。”
苏清寒垂首,看不清表情。
九明真人踉跄一步,被旁边人扶住,良久,才长叹一声。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幽微那般天赋,竟……”
他看着苏清寒,眼中满是痛惜和复杂,“孩子,你……你可愿……”
“我……”
苏清寒话未说完,身体却越来越沉。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连续七日的精神紧绷早已透支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
更何况提起母亲,让他心绪有些乱。
血玉髓的温养也抵不过这般耗损。
他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
刚才去封印大阵的季无忧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
及时伸手,将他稳稳接住。
她看也未看旁人,只是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人。
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汗渍。
然后抬起头,对九明真人及在场众人微微颔首。
“诸位,后续事宜,仙府会派人协助处理,请便。”
季无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苏清寒,转身准备离开。
九明真赶忙开口。
“府主!请务必让老夫……”
季无忧却摇了摇头,她抱着苏清寒没有停留,声音徐徐传来:“此事,需得等他醒来,由他自己决定。”
苏清寒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她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辛苦了。”
“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