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毛令那诡异的笑容,值班室的门“哐当”一声被风吹开,又重重撞上。
灯泡猛地闪烁几下,最后顽强地稳住了昏黄的光。
“风真大。”毛令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门关紧,插上插销。他转回身时,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略带疲惫的沉稳。刚才那一瞥,仿佛是我的错觉。
“你刚才说什么?”我握紧了口袋里的艾草粉和那枚奇怪的不干胶贴纸。
“没什么。”毛令坐回椅子,开始整理他那旧挎包里的东西,把红线、铜钱、几张空白的黄裱纸归拢好,“记住我的话,见到她,一定把贴纸贴上去,立刻回来。其他的,别问。”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看了看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整栋办公楼死寂一片,加上一整天都停电,厂里不开工,也没有夜班,大部分女工也是早早地就回到寝室了,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闷闷的车流声,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寂静。
我和毛令各自占据值班室的一角,谁也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像一只缓缓爬过心脏的虫子。
龙飞,我今晚上还有点事,我就不陪你了,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记住我的话。
哦!小叔,你忙吧,这一天也累的不轻,你回去休息吧,不行我就把杨平叫过来。
也行!那我走了。毛令起身走到值班室门前,拉开门的一瞬间,冲我一笑。
卧槽!这次又是那个诡异的笑容,那一瞬间感觉他好像不是毛令,是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人,可仅仅一秒钟我揉了揉眼,再看时毛令已经出了大厅门口,往厂门口走去了。
一定是我太累了,看错了,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我赶紧给杨平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今晚要是不忙,就过来趟。
看来今晚那个红裙女孩是不来了。
凌晨一点左右,杨平赶了过来。
我整个人精神的跟神经病一样,一见到他心里更有了底。
卧槽!龙哥!你们厂今天庆祝节能啊?我这从一进厂就没看见个亮,咋滴?搞节能减排也不能这样搞啊。
我赶紧解释说,今天厂里停电了,估计明天才能修好,所以放假一天,虽然不开工,但是我这宿管碍不着啊,这不得来上班么!
杨平皱了皱眉说道:“我这刚下夜班,就急忙的赶了过来,累死个人,我得眯一会。”
你眯会吧。我起身拿出我的软中华抽出一根,咂了一口想让自己更精神点。
可就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是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叩……叩……叩……”,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正朝着值班室走来。
我的背脊瞬间绷直,看向杨平。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一只手却悄然按在我的腿上。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我屏住了呼吸。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没有询问。但我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静静地“站”在那里。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起了。
它开始绕着值班室走。从门口,到右侧墙壁,再到后窗,最后又绕回门口。一圈,又一圈。步伐均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像是在丈量,又仿佛在等待。
这时杨平猛地睁开眼起身,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地面。
我竖起耳朵,在单调的高跟鞋声之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是水声。
很轻微,淅淅沥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身上不断滴落水珠的声音。那声音混在脚步里,黏腻而清晰。
“嗒……嗒……嗒……”
“滴答……滴答……”
两种声音交织着,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数着大约绕到第七圈还是第八圈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正对值班室后窗的位置。
后窗拉着厚厚的窗帘,外面是办公楼背阴的小天井,常年不见阳光。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玻璃和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杨平轻轻挪到窗边,用指尖极慢地挑开窗帘一角。
我站在他侧后方,顺着缝隙看去。
小天井里黑乎乎的,本身就阴暗,这一停电更是黑的不同寻常。
这时杨平拿过手机打开屏幕,紧贴在窗户玻璃上仔细的往外看,猛的发现在我们影子的旁边,紧贴着玻璃的外侧——
有一张惨白的、湿漉漉的女人的脸,不是宁宁,也不是那个红裙女生。
她的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颊和脖子上,不断往下淌着暗色的水渍。
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直勾勾地“看”着窗帘的缝隙,仿佛知道有人在窥视。
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僵硬、标准的弧度,像是在笑。
最恐怖的是,她的身体似乎是悬空的,就那样静静地“挂”在窗外,与我们对“视”。
我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杨平的手也抖了一下,迅速放下窗帘。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绕圈。它开始沿着走廊,向楼深处走去,渐渐远去。
但我们都知道,它没有离开这栋楼。
杨平脸色铁青,我赶忙迅速从包里抓出一把香灰,沿着门缝和窗缝细细洒了一圈。
做完这些,我才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难道这又解锁新女鬼了?幸亏门上有小叔留下的符……要不然今晚咱俩都得交代在这,看来级别越来越高了。
它现在不仅能显形,还能主动‘找’人了。刘大生那盒子,怕是就是这些“东西”的容器,或者说……“它们”就是那里出来的。”
“那红裙女生……”我声音干涩。
“绝对不是她。”杨平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以前那只是游荡,现在……它有目标了。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或者,你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明天白天,你跟我再去刘大生办公室一趟,我要毁了那个盒子。不然……”
话没说完,头顶的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爆了!
杨平拿起手机照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猛的发现值班室紧闭的门下方缝隙外,有一抹暗红色的裙角,静静地停在那里。
难道?她………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