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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反类犬

作者:屿上鲸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冷一日胜过一日,满未楹从温暖的被窝、香香的娘亲怀里伸出手时,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一哆嗦便抖醒了有些浅眠的满珣。


    满珣孕中总是嗜睡,眼皮都难以撑开。但是身子不好又浅眠,被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搂紧了满未楹:“小满,可是冷着了?阿娘今日缝一条薄被出来,晚上再盖一条......”


    “没事没事,阿娘你再睡会,适应一会就好了。”满未楹贴着她莹润的手臂蹭了两下,她从小就特别喜欢贴着她肉乎乎的手臂,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冰凉凉、分外舒服。


    但是无论满未楹怎么说,满珣也坚持跟着起来了。


    她的身子渐好,不想自己躺床上、让满未楹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养家。


    满珣搬不那么重的砧板、面团、刀和油壶,满未楹提着铁锅和装着茶叶蛋的双耳陶锅,两人一起支起摊子来。


    满未楹心里还记着要去肉铺上拿猪肠的事,连加热炉子都交给了满珣,便快步走向宋娘子肉铺。


    回来时,满未楹喜滋滋地打量了两个篮子里塞的满满的猪大肠,宋娘子着实是个爽快人,猪肠甚至提早安排帮工和屠老大一起翻洗了几遍才交给满未楹,猪肠上还挂着水滴。


    腥味自然是有,但是能做到这个地步,满未楹已经很感动了。


    等她快步走回自家摊位时,才发现满珣脸竟气得薄红,眼眸中也是水光莹莹,美人生气也是好看的美人,像是天边粉色的薄雾,但满未楹可顾不得欣赏,她加快脚步赶到她身边:“阿娘怎么了这是?”


    满珣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满未楹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和满未楹家差不多的摊子,摊主是正是前几日抢位置的胖大娘,今日她和她良人没有卖菜,而是学着满未楹的样子,支起了油锅,也在卖油条!而且照常抢了个好位置,就在定完桥下,就差没和满未楹正对着,当面锣对面鼓了!


    胖大娘行事上欺软怕硬,惯会欺负这些年轻小娘子,此刻神情上也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全是理直气壮,这炸油条这么简单,谁不能做了?油条上又没刻她家名字。


    而且她的售价比满未楹还低一铢,并且满六减一,五铢就能买六根油条。一时间,不少人都涌向了她那里。


    她神情轻慢,声音也更粗壮:“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定挽桥油条!一铢一根!管饱得很!没有比我家更便宜的了!”


    难怪满珣会气恼。


    油锅加热快,因此满珣等满未楹回来才加柴火。


    满未楹把手中的猪肠放进后面铺子门后,回来擦了擦手便照常做自己的。


    “小满......”满珣声音很轻,她虽也是市井出身,但是一向被娇养,跟着夫子后面读过七八年书。既做不出和胖大娘撕扯的不体面事,又恨自己不能帮上忙,心里一阵难过。


    “阿娘别担心。”满未楹一早便看见了胖大娘用的是什么锅具和油。


    陶锅这种锅具,从原材料上就不耐高温,从一开始就是作为炖煮用具而存在的,大部分陶锅都肚深壁厚,就是为了保温;也因此陶锅的传热功能和均匀加温功能都很差。


    而炸油条的油温需要整锅油都达到160-180°,以现在的烧陶技术,根本没有陶锅能耐住这种高温,更遑论均匀传导热量了。


    所以当后世铁锅普及后,陶锅珐琅锅只用在特定烹饪用途上,甚至是作为上桌的好看盛具。


    并且胖大娘明显贪大贪多,也不知她从哪找人烧的陶锅,竟做了个肚大边宽且壁厚的陶锅出来,形似满未楹的铁锅。


    从满未楹摆摊到她模仿不过四天,满未楹都怀疑内里的陶土还没有烧透。


    胖大娘那油也是用发了黑的,也不知她是从哪寻摸来,还舍不得装满,只装了浅浅半口锅,油条挤挤攘攘在一起,表面发黑,个头也不如满未楹做出来的大和胖。


    再观那面团,用的并不是精白面,而是混了麦麸的“杂粮面”。


    满未楹摇了摇头,要是想吃麦麸,大家在家就能吃,又何必出来买呢?做生意固然要精打细算,但是也不能觉得做出来什么顾客都会买账吧?


    满未楹知道油条这种简单的食物,不可能一直被她独家占有;但是胖娘子这般做派,她也不会放在眼里,更不用说视为竞争对手了。


    故而满未楹手上动作不停,纹丝不乱。


    铁锅中油逐渐冒起小气泡,清澈得能够看见漆黑的锅底。


    满未楹每天都会把油过滤一遍再倒回油瓮中,过滤掉锅底掉下的面粉杂质等等,防止它们在锅底碳化;次日会加入一小碗新油作为补充。而且用过的油和没用过的油分开存放,油瓮放在阴凉处盖盖保存,防止接触氧气而氧化。


    也因此当油缓慢加热起来后,原先带着的炸油条的香气也慢慢溢出,和胖大娘家不知什么味道的油条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先满未楹家油锅还没热起来,大伙闻着胖大娘家的没有对比,也觉着不错;现下满未楹甫一把面剂子拉长放进去,那股子香气直勾勾的飘来,恨不得把人的心神都引过去。


    图便宜买了胖娘子油条的人嚼着手上有些发黑的油条,登时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但是一铢也是钱啊,花了钱的再难吃也得咽下去。


    但后来的人可不管,够着头看了看两边,不少油条还没到手的食客立刻脚下打了个转,又来到了满未楹的摊前,二十根油条刚出锅便被抢了个干净。其余人围在摊前,眼巴巴等着满未楹一锅锅炸。满珣在另一边捞茶叶蛋、装油纸、收钱。


    母女俩配合娴熟。


    胖大娘摊子前几乎散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不少舔着脸的问她能不能退了,他闻着不好吃,想去别人家那买。


    胖大娘瞅着这变化,心里本就又气又急,正在上火,乍然听见这话,可还了得?


    她一甩桌案上搭着的湿抹布,带着脏污的水点子都甩到了那人脸上和油锅里:“你来寻来老娘乐子呢?买了的东西还想退?脸上两窟窿是卵子吗不会看?”


    她的声音本就高亢,搭配这些不断涌出的咒骂脏话,粗眉倒竖,像是罗刹鬼一般。她身边的良人更是挽起袖子,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那人脖子一缩,也不敢计较被甩脏水的事,但又咽不下这口气,把油条“嘭”得的扔回她沸腾的油锅里,溅起滚烫的油,周围的人发出惊呼立马散开来,“呸臭婆娘,做得跟泔水一样还想摆人家对面打擂台呢?一铢送你了,少来恶心人。”


    那人骂骂咧咧,但是脚步飞快地跑开了。


    胖娘子摊上被溅满了油花,身上也是斑斑点点,气得脸通红。“看你们老娘看呢?不吃滚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云梦城发迹也就这十来年的事,之前可是民风彪悍的小城,能在这里行走的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顿时便有人嘲弄地笑骂道:“还做生意呢?看还有哪个敢买你的?先把摊子收拾好吧,弄得一片狼藉,等下司稽看见了,你二人罚钱事小,别被拖上官府挨顿板子。”


    前几日没争过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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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的年轻小娘子也凑过来看热闹,吃吃地笑了一阵,又快乐地跑跳回自己摊位。


    满未楹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是痛快,还拍了拍满珣的手臂。


    只是本以为这场闹剧就要收场时,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


    那胖娘子为了保持油温,还塞了不少柴火在炉膛里。陶锅外面是火焰、里面是将近二百度的沸油,本就不耐高温的陶锅再也不堪重负,从外部径直裂开,内里的油像是烟花一般炸了出来!


    满未楹想的没错,这确实是胖娘子找人赶工出来的陶锅,仿的就是她铁锅的样式,陶土根本没烧干便被她迫不及待拿了出来。


    人群发出惊呼,不少原本还在定挽桥下行走的人登时涌向了另一边,这滚烫的油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时候烫伤,保不齐要被感染,小命就没了。


    胖娘子夫妻二人胖归胖,跑得竟比食客还快,像是过年按不住的猪一般,满未楹再次找到二人身影时,那两人已经快跑到了定挽桥上,看得她叹为观止。


    看热闹归看热闹,自家的生意可不能不管。


    满未楹抄起油纸,包好两根油条,又把昨天承诺的鸡子儿一起包好,跑过去递给站在自家铺子,踮着脚看得津津有味的钱金玉。


    钱金玉闻着这香气,感觉自己从心到胃都是一阵满足,她鬼鬼祟祟看了眼屋后,见陆浮没出来,顿时一口同时咬下两根油条,嘿嘿,都是她的。


    “小满良子,摘给我炸十根。”钱金玉口齿不清地说,心里想着:浮郎,我还是记挂着你的。


    胖娘子油条没卖出去几根,连花钱打的陶锅也报废了,鸡飞蛋打一场空,眯成缝的眼睛一转又看见了围的满满当当的满家早餐摊。这本就不是个随和的主,如何能忍耐?


    她臃肿的身形挤开人群,气愤地干嚎着:“苍天没眼啊!你让这对丧门星害了我的生意啊!要不是这对扫把星,我怎么会好好的菜不卖转来卖这该死的油条啊!”


    她用力一拍满家的桌案,在满未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咚得一声赖在地上,翻涌着打起滚来,双脚乱蹬,摆出一副吃定了满未楹和满珣的架势。


    原本围着的食客们也四散而来,想躲开这个疯子。


    只是她嚎了半天,半点眼泪都不见。


    满未楹脸沉下来,胖娘子这样极大影响了她生意,模仿她不在乎,但是断她财路如杀她父母!何况她爹已经没了!


    她抄起一只深口木勺,舀了一勺滚烫的油,掌握着力道洒向摊前一片:“去、去,妖邪退散!”


    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她刚才应该找宋娘子要点猪血回来的。


    周围哄笑一片。


    胖娘子被满未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这样排揎,哪里按捺的住,而且满珣和满未楹母女俩加起来都没她宽,当即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朝她二人扑去:“小娼妇!家里死人了出来卖的还敢跟我没头没脸起来了!”


    钱金玉眼看着不好,赶紧喊出小厮就朝摊子上来。


    只是没等二人赶到,“嘭”的巨大一声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满未楹震惊地扭头看去,只见满珣气喘吁吁,美目圆瞪几乎裂开,她手中那把原本用来切面剂子的刀,狠狠剁在了砧板上,刀口深深砍进砧板中,陷进了桌案,就离胖大娘靠过来的肚皮几寸远——


    “你再敢骂我孩子一句,我今天就把你从口到肚皮劈开,让臭烂心肝肚肠流一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黑的!”


    她一字一顿,同样响亮,掷地有声,像是护崽的雌虎一般,不可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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