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真的还没睡。”
拾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时攸还因为过于专注被吓了一跳。
虽然屋内人都醒着，但在夜晚拾秋的声音还是不免放轻：“孟余非得让我来一趟，说您还没说，还说......外头有人找。”
时攸纳罕：“这大晚上的有谁来找......”
说着，她意识到了些什么，扯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的披风，绕过拾秋往外走去。拾秋见状急得在她后面大喊着让时攸披好衣服。
推开后门，章云璟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呼呼喘气，鼻头处泛起一阵阵白雾。
“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冷风吹过激起一阵战栗，时攸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脸往里缩了缩。她走的匆忙，没看清衣架上挂得是白日拾秋找出来准备这几日晒一晒的厚披风，不过此时用倒也不觉着热。
领口处毛绒绒的领子蹭得时攸脸上发痒，她又蹭了蹭，呼出的热气打湿了面前的绒毛：“不冷的，你怎么来了？”
“陛下有旨，边境恐有异动，派我前去确认。本来是要去青城的，但是想着相隔不远，便顺道来看看你。谁想到它半路罢工，竟然这个时辰才到，倒是没想到你还没休息。真是意外之喜。”
身后的马似是听懂了章云璟的埋怨，前蹄刨了两下土，鼻子呼哧呼哧地出气。
章云璟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变戏法一般拿出来了一捧花，大小不一，参差不齐，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冒着香气。
时攸接过花，花茎泛着凉意，她道：“是又要开战了吗？”
章云璟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他们即使真的这么有胆量也不会这么快就宣战的，我猜想他们大概是想弄些小动作。”
时攸稍微放心了一点，章云璟的语气中带着不舍：“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和赵永他们汇合，你早些休息，若是可以，还是尽快回都城。”
时攸点了点头，章云璟一撑马背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一下！”时攸猛然想了起来，素白的脸在灯笼的烛火下镀上了一层暖意，她连忙道，“你的信我收到了，那日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回信。给你的东西......大概现在快到都城了，并非没将你的信放心上。”
章云璟爽朗的笑声中透露出愉悦：“幸亏阿攸与我说了，也省得我继续彻夜难眠。”
时攸赧然，章云璟的声音则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柔和几分：“良城青城相邻，若我得空便来看你。”
马蹄声逐渐远去，但时攸怀里的花依然散发着芬芳。
昨夜睡得晚，时攸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是良城许久未见的一个艳阳天。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阳光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还散发着香气的花昨天被时攸找了个空瓶子暂时安放了一下，她将花束从花瓶中拿出，底下的水已经不怎么清澈了，她索性连瓶子带花一块端了出去。
才走到转角处，时攸迎面就碰上了徐栀柔，后者一看到她手里的花眼睛就亮了：“你从哪里摘来的花啊，我刚刚出去逛了一圈只看到几朵快开败了的，你这些开得倒是好。”
说着徐栀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猛地抬头，眼睛略微眯起看向时攸：“我知道了，我说你今日怎么起晚了，原来是背着我偷偷出去玩了!对不对？”
时攸尚且还没开口解释，徐栀柔就哀嚎着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你太不讲义气了，跟我说外面乱让我少出门，结果自己偷偷出去玩不叫我！”
徐栀柔像是真的对此颇为介意，原本还显得比较安静的望江楼内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是一个人造成的热闹。
时攸稳住被不断摇晃的身形，揉了揉耳朵道：“昨天你云璟哥和我说，他接到了线报，边境恐有异动，陛下又派他去边境了。”
徐栀柔摇晃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眉道：“荣国那群人，才消停了多久就又按捺不住了。”
时攸边应声边抱着花瓶往外走，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反应过来的徐栀柔在她身后大喊：“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这花到底哪来的？”
不多时，时攸将剪了根茎的花依循放回了花瓶，徐栀柔则坐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她新知道的事情。时攸听完后有些诧异地一挑眉：“他不是才来的良城吗，怎么今日就要回去了？”
“我也不清楚。”徐栀柔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好像是说永安王本就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以便于陛下决策和户部拨款，知府的事情纯属意外。”
时攸颔首，最后一枝花也被她放进了瓶中，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都城。
“陛下！”有臣子在大殿上苦口婆心道，“此次边境的线报臣还是希望陛下从长计议，且不论真假，就算是真的，荣国一个小国也不足为惧。”
“我去你的吧！”另一边传来了一声粗犷的叫骂，“你们这些文人一天到晚捧着本书，都知道些什么？你说荣国是个小国不足为惧，前几年也没见你凭一张嘴就把他们骂回去啊，成天引经据典的，屁用没有！”
先前开口的大臣悠然道：“荣国屡犯边境，那还不是诸如将军你一样的人没能把他们赶回去？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你说我吊书袋，你更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办好！”
”放屁！章将军同我们在外征战多年，要不是将军和在外征战的士兵挫了荣国的气焰，夺回了城池，我看你还有心情在这吊书袋不？“
”荣国不是又有异动了吗，可见他们贼心不死，也是你们办事不力。“
“嘿我说你个死老头......”
“于将军。”左侧最前方传来了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张丞相道，“诸位大臣都是为国分忧，姜大人也只是心中急切，不必如此动怒。”
“你......”于将军还欲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人悄悄怼了一下，他这才冷哼一声站了回去。
“陛下。”张丞相拱手朝着上方行礼，“老臣认为，边境的战事瞬息万变，不可轻视。但，臣想章将军未必是合适的人选。”
刚刚才开口过的于将军不满道：“丞相这话怎么说的，边境的情况还有谁比章将军更为清楚，哪里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张丞相的视线依然落在面前那身居高位的人身上，回道：“章将军才得胜归来不久，身上的伤尚且没有养好。且荣国虽有异动，但到底不是真的宣战，派章将军前去岂不是大材小用。依老臣看，还是先派其他人前去确定消息的真假，再做定夺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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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
“这也是为了章将军考虑。”
站在另一边本来准备开骂的于将军张了张嘴，似是觉得张丞相说的也在理。
一时间，满朝文武大臣都看向了薛煜，他缓缓道：“昨夜章爱卿向朕禀告了这条线报，自请去了边境，朕已经允了。”
下一秒，文官这一列便喧闹了起来，张丞相蹙眉思索了片刻后道：“敢问陛下，章将军是如何请命的。”
“荣国与青城官员暗中有勾连，目标是青城附近的山崖。那山崖看似高，但实际上遍布小道，若是被人里应外合恐有异端。章爱卿说，那里的将军是他亲命的，在青城中颇有威望，非得他亲自前往才能杜绝后患。若事情是真的，结束后他自会回来谢罪。”
张丞相还未说话，后面的文臣先忍不住了：“陛下，那就更不能让他前往了啊。谁不知道青城的守卫大多与他相熟，此次荣国的线报说不定就是一个幌子！”
“我说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武将们也纷纷坐不住了，连声骂道，“章将军为国分忧，在边境几次差点活不下来，你们知道些什么，就敢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没听陛下说吗，就是他推举的官员出了差错！”
“谁不会犯错，官员任命还是陛下决定的呢，你还敢说陛下的不是吗？”
对面的姜大人手指着于将军，气得直哆嗦。后者还没得意多久，小腿肚子就被人踢了一脚，他气势汹汹地回头，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猛地跪了下去，另一边的姜大人与他同时说道：“陛下息怒！”
两边争吵不断的大臣才算是消停了下来，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薛煜此时的神色。
“诸位爱卿不必多言了，朕与章爱卿相识多年相信他的人品，此事不必再议。至于你们两个......”薛煜指向方才争吵的二人，“口无遮拦，都罚半年俸禄，退朝。”
“张爱卿留步。”
张丞相闻言应声站定，其余的官员便都尽数离开了大殿。
都城内发生的种种时都不得而知，自从良城原本的同知暂领了知府的事务后，受灾的百姓很快有了临时的居所，不必整天担心每晚的去处。
很快，望江楼也恢复了往日的运营，走上了正轨。
为了贴合良城百姓的口味，时攸也去了当地的几家饭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翠儿。翠儿则总是能够理解时攸有些抽象的描述，得出来的成果也得到了店里良城伙计的赞扬。
因为想要丰富口感，时攸与经过良城的游商也有联系，时常从他们的手里买一些不曾见过的东西，久而久之和他们也熟络了几分。
“咳咳......”游商翻了翻手里的东西道，“时老板，你可看仔细了，这都是我淘来的新鲜东西，据说在荣国那里很受欢迎，你要不要留......咳咳留一些？”
时攸喜欢尝试新的东西，而且面前的游商信誉一向高，他说不错总归是有几分道理的，她便当机立断买了一些。
趁着游商核对银钱的时候，时攸随口问道：“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我看你止不住地咳嗽。”
游商摆了摆手：“可不是吗，可能是最近天凉了，前面的青城好多人都生病了，大街上的人大多都在咳嗽，时老板也得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