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隔着门缝偷偷窥探这支队伍。
一开始看到囚车里坐着不少穿着白袍长衫、似是儒生的人,还有些摸不清他们的来头。
等到了闹市时,天光已经大亮,众人也都全部看清囚车里坐的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一个个不由得面色大惊。
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议论纷纷:
“那囚车上面的人,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怎么好像是县令大人?”
“不可能吧?”
“谁敢抓堂堂县令,不要命了吗?”
“他身后那几个……我之前还见过,”
“好像是都城王家的子弟,还有一个有功名在身的。”
“真的假的?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抽散了一片寂静。
容九瑶收回鞭子,对身后的萧破军使了个眼色。
萧破军让人将所有官员全都五花大绑拉到刑台跟前,又踹了他们膝盖一脚,让所有官员都跪下。
由于被烂抹布堵住嘴,几个官员有苦说不出,只能用又气又恨的眼神瞪着萧破军。
“各位父老乡亲们。”容九瑶朗声开口,声音掺了内力,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在女子身上。
看清楚女子容貌后,又有人吃了一惊:
“诶,那不是前几天在街头义诊的那位女神医吗?”
“她前几天还在街上帮俺娘看过病呢!”
“真的?怎么如今站这儿了?”
“哇,她好漂亮噻,拿着皮鞭看上去凶凶的,也还是那么漂亮。”
“我怎么感觉这个女神医好像气势不一般啊?”
“周围那帮人都听她的话,好像什么土匪头子似的。”
“你放屁,形容女神医的气势怎么像土匪头子?我看她那气势都顶得上公主了。”
众百姓虽然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但对于容九瑶的印象还是颇好的。
容九瑶不管外界窃窃私语,兀自开口:
“诸位想必也有在街上见过我的。”
“当时我在街上为诸位义诊诊治,却发现,光治病,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这座城最根本的病因,并非是什么风寒伤热,又或者什么陈年旧疾,而是他们。”
容九瑶手中长鞭一甩,直指最近的孙有才和王家李等人。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地上跪着的官员身上。
容九瑶继续道:
“这帮狗官,私自增加税赋抽成,从中中饱私囊,”
“又巧立名目,从各种地方偏门捞取税收,方方面面压榨百姓。”
“就是因为他们!就算地里庄稼丰收,百姓们依旧无粮可食。”
“有家产房子的要散尽家财,甚至鬻儿卖女,才能够勉强活得下去。”
“可是他们呢?”
“拿着从你们手中搜刮的银钱,仓库里粮食多到吃不完,够他们吃到下下下辈子。”
“眼看着城门百姓饿死冻死,城门外的尸骨堆积如山。”
“他们却在这朱门之内酒肉臭,吃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大肆挥霍。”
“你们可知,他们府里的残羹剩饭,拖出去都能喂饱上百百姓!”
“但他们就连这些残羹剩饭都不允许自己府里的下人吃。”
“对于受困受灾的百姓,他们视而不见,只挖空心思、积虑钻营,想要从你们身上捞钱。”
“你们说,这样的人配当河洛父母官吗?!”
容九瑶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愤慨。
百姓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过往的委屈涌上心头,纷纷挥拳呐喊:
“说得不错!这帮狗官根本不配做父母官!”
“这帮狗畜生!”
“抬高了赋税,俺家本来还有点存粮,全都被他们挖空心思搞走了,孩儿他娘活生生饿死!”
“就因为他把入城费抬高了五十文,原本我去岁就该去打柴,交不起出入城费,把我娘冻病了,现在还躺在床榻上!”
呼声声浪一阵比一阵高。
原本在台上跪着的百官们也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生怕这帮百姓一拥而上杀了自己。
王佳理狠狠瞪着眼睛看着容九瑶,心中惊慌不已。
这女人说的这些话煽动性极强,就是为了故意挑起民愤。
将他们全都拉到这里,该不会真要拿他们当众处刑,以儆效尤吧?
容九瑶这时又再度开口:
“我来河洛,其目的就是为了一个——治病。”
“来这里治你们的穷病、饿病。”
“但我从来不做冤枉人、伤天害理的事。”
“在我抓的这些人当中,或许有好人也未可知。”
“所以,我要请诸位上前来,一一为我举证。”
百姓们都是一愣,不明白容九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容九瑶对旁边的萧破军使了个眼色。
萧破军手中拿了一条长鞭,将孙县令首先押了上来。
“诸位百姓,但凡举报一条与官员有关的罪责,我们便依照律法对他处以鞭刑。”
“他罪名多严重,便会挨多少鞭,直到打死为止。”
“罪人都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容九瑶这话一说,底下反倒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出口了。
方才人潮汹涌,怨声沸腾,大家都在说话,没法锁定到自己。
但如今这实名举报,肯定会被人记住。
他们可不敢得罪朝廷大员!民不敢与官斗。
哪怕这些人已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眼看要没了性命。多年来的规训也叫他们不敢得罪,生怕遭人记恨。
静了一分钟,竟然没人敢上台。
容九瑶皱起眉。
孙县令这时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还算这帮贱民有点眼色!没有人真的胆大到敢对自己举报。
他得意地看向一旁容九瑶,在心中冷笑。
嘿嘿,没人敢举报他,那容九瑶下手,就名不正言不顺。
之前在百姓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可就没法弄自己了吧?
容九瑶也没多惊讶。
百姓们心中的惶恐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根除。
只待今日全部斩杀了这些官员,想必他们也会松一口气,日后能鼓足勇气。
就算没人实名举报,但她手中也拿捏着孙县令等人篡改赋税、压榨百姓的罪责。
杀他们个几百回还是不成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