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之身,安敢称夫人?”孟千雪看向常添福,淡淡道,“也罢,有其主必有其仆,姓周的虚伪与蛇,自欺欺人惯了。他自己不主动来找我,反倒指使你李代桃僵。”
“你说,他在怕什么呢?”她唇角扬起一抹正邪参半的笑。
“小的愚钝无知,烦请贵人明示。”
皂衣小厮面露苦色,说话时有些吞吐,“郎君与少夫人……不,与娘子约在观语亭,小人是来迎您过去的。”
孟千雪没作回应,瞭望佛门清净,殿外骄阳正好,轻描淡写撂下一句话。
“不急,让他再多等等。”
“孟娘子,这恐怕不妥。”常添福焦急道,“外头日头正盛,郎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的办事不周,惹得贵人生嫌,全是我一人之过,娘子要打要骂,小人悉听尊便罢,还请您,莫要为难我家郎君。”
“这不是懂得规矩么?方才一口一个‘少夫人’,惺惺作态的糗样,我可还记得。”
年轻姑娘冷笑出声,“你倒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可惜了,我不是女菩萨,没有大慈大悲,也做不到普渡众生。”
她突然拿出怀里那幅画像,眸色一沉,猛然将其撕毁,不带犹豫地,一把扔进火堆。
“我就喜欢为难人。”孟千雪轻蔑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声音里满是威胁,“叫周晏清自己过来见我,别等我亲自揪出来。”
常添福眼疾手快,赶忙扑上去灭火。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那画像是他家郎君,凭着模糊记忆,废寝忘食,好不容易才画出来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郎君对画中女子思之如狂,一直把画像摆在卧房显眼处,恨不得整日整夜相拥入眠,勒令府中下人,称这个莫须有的画中人为‘少夫人’。
他心里纳闷,却不敢提,生怕惹得郎君恼怒。
郎君一向最信任他,不然也不会把‘寻画中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今日一早,郎君叫他拿画像去寻人,说是画中美人将在松泉寺现身,务必要把她引到亭子里,旁的他自有打算。
常添福欢天喜地应了。匆匆忙忙赶到寺庙,扮作香客装模作样地上了香,然后便见到了郎君日思夜想的‘画中人’。
这位‘画中人’比郎君画的还要好看,仙姿佚貌,宛若天宫仙娥。若非群玉山头仙,便是瑶台月下仙。
白白生了副菩萨相,尽说些尖酸刻薄的,行事不讲半点人情味,只知一个劲挖苦挑刺。
郎君他应是惦记美色吧。嗐,错把顽石作宝玉,不堪回首!
火盆里火烧得正旺,殷红色的火焰冉冉高升,溅起一滩火星,烫得他心惊肉跳,本能地缩回手。
手掌上很快爬满一片灼红,刺得他火辣辣的疼。
“阿遥,你未免做得太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人穿的那身青绿盘领右衽袍,是我朝正七品官员,翰林院编修的官服。
孟千雪见怪不怪地看向来人,微微眯起眼,玩味般勾了勾唇,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人都走光了,你倒是会挑时间来。”
傍午上香的人并不多,香客们大多前往五观堂用膳,这处佛殿相对偏僻遥远,想来这个时辰,也不会有人贸然闯入。
火盆里的画像终归挨不过烈火的烤炙,燃烧间陡然化作灰烬,只余下几张焦黑的残片。
常添福低下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缓缓抬起头,对上青衣男子的目光,“郎君,画……那画叫孟娘子给毁了。”
“不中用的东西,还不滚出去!”周晏清瞥了眼火盆,略有所失,漠然开口。
那小厮如获大赦,很快退下。
周晏清走过去,笑着递给她一只食盒。
“栗子糕,你最喜欢的。”
“下的什么毒?”她定定地看着周晏清。
“阿遥,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他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轻轻咬了口,语气莫名,“也就你喜欢给人下毒。”
“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笑得轻佻,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的?”
“隔世再逢卿,夜夜与君好。”周晏清答非所问。
不必多问,问就是说,若那封信再度面世,两个人都会‘身败名灭’的程度。
孟千雪闻言一恼,“周晏清,不识好歹,就是给脸不要了!”
“阿遥,我还以为我们都回来了,你会很欢喜。”
今世孟府一遇,事情全不按套路出牌,妻子的有意疏离,很难不让他生疑。难道,孟千雪也回来了?
只能是这样。
这个时候的孟二娘子,明明待他七分情意,三分客气。
总归是差不了。
可那一日,他偏偏在孟千雪那里碰了壁。无奈之下,灰溜溜地出了孟府,径自离去。碍于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找了间客栈稍作休息。
他躺在床上,一直在想。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他本就是有苦衷的。孟千雪若知道实情,没准还会原谅他。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自己的妻子什么样,他这个做丈夫的,再是清楚不过了。
他的阿遥,一向很容易心软。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欢喜。”她寒声道,此时眼底无甚温度。
周晏清听得心里一梗,面上却不显,仍坚持道,“最后一次,阿遥,你再信我最后一次。我现下可对神佛起誓,哪怕是舍去自己的性命,也会替你看好孟家,保住你兄长的命。”
“不过,我有一个前提。”
“哦?”她故作好奇道。
他看向孟千雪,逐字逐句道,“该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孟千雪忍俊不禁。
“起誓便罢了,佛门清净,容不得藏污纳垢,还是莫要,脏了神佛的眼了。”她冷冷道,“既如此,周郎君,请自裁吧。”
“显得更有诚意。”孟千雪继而说道,“我想,神佛也是肯的。”
“阿遥,你非要闹得如此决绝?这么盼着我去死,不惜不择手段鸠杀亲夫,偏不信我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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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衷?”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有什么苦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铿然开口,“委身奸佞为前朝谋,害人无数,殃及妻兄,毒杀亲子。既无忠君爱国操守,也无半分恻隐之心,周晏清,没有人比你更该死了。”
“我阿兄受尽非难,死在刑部漆黑阴凉的诏狱里,他心底难道不苦吗?罪名未除,死后遭人唾弃,牌位甚至进不去族中祠堂。”
“礼哥的死,是你亲自动的手吧?”她眸色一沉,笑容也冷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七星灯认主后,时常缩小藏于她袖中,见此情形竟冒出点点微茫。
孟千雪回忆起前世李逢春所言:“此物名唤七星灯,可渡轮回,护魂魄,亦可为镜子照人心。”
人心吗?他根本没有心。
“爹爹,礼儿吃了这块糖糕,阿娘就会回家了,对吗?”
是元礼的声音,怎么可能?周晏清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傻傻分不清虚实幻境。
他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年轻姑娘,是那样温婉而秀丽,美目含情如画,似水绵长。
可下一瞬,他又看见厉鬼临世,步步紧逼,露出索命般凄厉的笑容。
“周晏清,我待你如手足,甚至不顾生母意愿,说成你和我妹妹的婚事。那你呢?仕途不顺,自甘堕落耽于禁术,为掩埋罪恶害我至此,可曾有悔?”
阴湿的诏狱里,破旧不堪,浸满鲜血的囚服下,青年男子刚受酷刑不久,脸庞、四肢、身上满是血污,鞭痕和烫字。
他从昏死中悠悠转醒,缓缓抬眼,扫过堂前朱衣锦鸡,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却不卑不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选了浊流,日后便老死不相往来吧。我纵死,亦不与奸佞同袍,更不与负心之辈为伍!”
周晏清惊得身后一冷,吓得匍匐在地。
“阿遥,前世我所作所为,并非出于本心,实乃邪神辛桀授意,错本不在我啊!”青衣男子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砖上,额角很快渗出血来。
周晏清见她面上含笑,不怀好意地靠近,心下惶然,肢体发颤,战栗不安。
手中的食盒猛地摔在地上,栗子糕囫囵个滚落开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秋闱的考官,是朝廷命官。诛杀朝廷命官,当以谋逆罪论,是要杀头的!”
“杀人见血,犯佛门大戒,玷污清净,也是罪该万死!”
孟千雪俯下身来,看向他,讽刺一笑,“周郎啊周郎,你怎么重活一世,还是这副老样子。”
她离周晏清越来越近,浑然不知在那人眼里,自己活脱脱是一头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的恶鬼。
“你不能杀我!阿遥,孟兄,礼儿,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男人早已被鬼魅吓破胆,只知一个劲跪地磕头求饶。
孟千雪公然挑起地上青衣男子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轻轻一笑,“周郎君不是想得我欢喜么?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相告。”
“没准我一高兴,就放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