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人一无所知的舒瑶满脸迷茫，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一旁的怜幽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但下意识蜷起了手指，眸色沉了沉。
很显然，她知道了这位是什么人，并为此产生了更多的设想。对此不甚在意的舒瑶不便多言，她百无聊赖，坐在角落里扣手。
“秦飞双既为名将，大抵也是葬于黄河的亡魂之一。腹鱼吞河尸，疣明掌亡灵。或许佟昧昧所见的东西，便是她的残魂所化。”山主的声音不疾不徐，点到即止，就此作了结。
不管怜幽信或不信，山主已然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答。尽管话语并不绝对，但语气中有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是不会多说。按照正当的社交往来，话说到这里，怜幽便该适可而止，或是转而提出其余方面的疑问了。
只是怜幽此人并不按常理出牌。她或许掌握了另外的线索，形色有些古怪。那神情并非浮于表面的惊疑不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了然、混杂着半分几不可察的讥诮。
青年径直起身离去，一身红袍绸缎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垂落。长袖摆绘凤凰华绣，超脱凡尘。边角鎏金线所制暗纹在光下分外雍容华贵。气度斐然，是久经高位才能撑起的风骨。
桌上残局未收。墨黑石棋似乎是被怜幽的袖摆轻轻带过，倏忽滚下，如星轨跌宕起伏。它径直滚落，“嗒”的一声轻响后，顺着微微倾斜的地面，稀里糊涂地滑落入水。浸入斑驳的泥里，此后无声无息。
水面随之波纹摇晃，倒映着的泼天云影与楼阁雕梁扭曲破碎。青年那一身鲜艳夺目、几乎要灼灼燃烧起来的红影，在荡漾的水波中变得粘浊不清，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怜幽突然回过头，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说：“你若是真心疼爱她，为什么又毫不留情地完成所有谋划？”
“你僭越了，怜幽。”山主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舒瑶下意识闻声回头，看到对方那张完美如玉的温润面庞竟露出一丝裂纹，流出几分稀薄的杀意。冰冷刺骨，如有实质。
他本如一尊悲悯含笑的玉神像，无论如何扰动，总是波澜不惊。此刻却好似祭屋塌陷，天光乍泄。神像眉间赫然洒来一道斑驳的光。庄严仍在，却陡然蒙上了妖异的色彩。
见此场景，舒瑶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从未在声明远扬的山主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随口一说，毕竟你没机会后悔的。”怜幽却不以为意，张扬一笑，如疾风骤雨般潇洒利落地转身离去。舒瑶慌忙回头急匆匆追去，高声呼唤：“姐姐，不吃饭了吗？我还饿着！”
“别在这儿丢人，我带你回去吃。”走出不远的怜幽一顿，凉声警告。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我要吃皖西城那家的烤肉……”
“就想着这个？出息！”
——
“谁准你按关机键的？？”素来波澜不惊的段灵破天荒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恼怒，她一把拎起佟昧昧，抬起手指哐哐敲对方的脑袋。
小牛皮纸人的脑袋被敲得往后一仰一仰，那双眼睛似乎都蜕变成了蚊香圈。它索性身子一平，手脚一摊，表演了一个标准板正的“当场去世”。她甚至很有创意地将自己稍微对折了一下，显成扁平成一条，毫无生气。
但因此已然挂机三把被系统警告的段灵彻底生气，完全无法轻易放过此人，遂压低声音威胁说：“再闹，我把你送回去！你跟着怜幽那个死气沉沉的坏女人过吧！”
“……”小纸人忍了忍，似乎是觉得不能成为【臣妾无话可说】的大如，遂“复活”一把抱住段灵的手指。
然后它又松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桌面上那个原本用来安置自己的、做工精致的雕花木盒，又用两只胳膊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叉”。
我亲爱的段灵，你不能把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纸人关在这么黑、这么小、这么没有生气的棺材盒子里，期望她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纸人！
更不能妄图顺手把盒子锁上。这是虐待！是非法拘禁！
段灵一把将其捏住，放在掌心左揉右捏地搓了个遍。她绷着脸，愤愤反驳指控道：“那你也不能偷偷出来，还踩我的关机键啊！”
佟昧昧懒得与这位被打扰了游戏进度就破防的幼稚鬼争辩，摊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个真正没灵魂的纸人，一幅全然软硬不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的挺尸模样。
“叮——”
手机铃声响起，获得人生大不幸之波折的段灵猛地攥起手机。她余怒未消，憋着口闷气接听语音，对面传来缪青青柔和的声音：“怎么了？隔壁二队的乐乐问我，你是不是对她不满意。为什么一到跟她对练的局就挂机？”
段灵：“……”
好奇怪啊，这是为什么呢。
对面缪青青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接着说：“乐乐问是她衣服穿丑了吗？如果是这样，自己可以改。荧光绿毛也能换，只求你别放弃她。揽爻，你怎么看？”
段灵：她能怎么看？
用眼睛看！
实则很好欺负的段灵闷声闷气回答：“没有，我家兔子脚痒喜欢踩关机键。”
缪青青稀奇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兔子呢？”
段灵笃定回答：“是的。我家兔子还会后空翻，你要看吗？”
缪青青：“……”
缪青青：“乖。未成年不许玩这种梗。”
段灵：“嗯？”
缪青青似乎并不打算深入聊这个话题，停顿了片刻，又语气像在哄小猫咪一般安抚说：“好了，乐乐在假哭找你呢。不过你要是忙就先休息，她今天太菜了，我让她一边凉快训练去。”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段灵轻声说：“不用……我把兔子关起来好了。”
闻言，小牛皮纸人当场“仰卧起”坐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搓搓手指，选择大展身手，给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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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什么叫兔子狂暴！就听到缪青青说出让她如遭雷击的一句话。
少年含笑的尾音缱绻，有种撩人心弦的魅力：“别生气啦，小玩意儿脑袋小小的，智力也低低的。脾气差点就差点吧，咱们对弱智又有什么好要求的呢，对吧？”
段灵：“我认可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屋内凝滞的空气，精准落到了小纸人头上。
佟昧昧：“……”
垂死病中惊坐起！
如果纸片能和游戏里一样弹出情绪标签，那么此刻佟昧昧头顶一定写上了巨大的、加粗的、标红的“不敢置信”与“奇耻大辱”。
小丑竟是我自己！
突发急症弱智的佟昧昧满腔愤怒，蹦起来踢了踢手机。她在原地气得转了好几个圈，纸片身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后它原地站定，立在段灵掌心，转到手机屏幕的方向伸出纸片儿手。那个姿态，活脱脱就是“又指又瞪”地盯着屏幕上的缪青青。
背叛！这是赤果果的背叛！
小牛皮纸人的假动作做了一遭，最后趁段灵在笑的时候出手，怒而挂了电话。
通话中断的短促提示音响起，段灵的笑停了：“……”
对面的缪青青一如既往十分善解人意，简单回复了一句：“没事，你先忙吧。”但明显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是个未知数，社交障碍的段灵犹豫地蹭了蹭指腹。
然而罪魁祸首小牛皮纸人根本等不及，转身乘胜追击，“bang bang”在屏幕上猛猛敲字：我是小乖sos！
它用身体挡住了大半个输入框，于是段灵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小纸人是在打字发送求救信号。所以当段灵慢慢悠悠地收回手机时，就看到对面缪青青回复的问号。
见苔痕：小乖？
见苔痕：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见此情景，段灵下意识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也整大了眼睛。
很快，段灵将小牛皮纸人再度托起，认真问：“你是小乖？那个因为吐槽明星选手被粉丝网暴到抑郁，发声退赛后失踪，因为无人能联系到，所以俱乐部马上就要去报警的倒霉蛋受害者？”
佟昧昧：“？”
这不对吧，她的身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自己都不清楚的限定词？
小牛皮纸人呆立在段灵掌心，表情神态透出了一片不明所以的茫然和“我是谁、我在哪、我难道是这种人吗、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恍惚。
很快，段灵的眼中的好奇逐渐被几分微妙的怜悯替代。她敷衍地拍了拍小纸人的脑袋，说：“所以你是跳楼后被怜幽捡回来的可怜人吧。没关系，我会好好处理你的后事的 。”
被当场发出死亡声明的佟昧昧从迷茫到出离愤怒只需要一秒。她胡乱推开了段灵的手指，愤怒“pang pang”地敲着手机继续打字：“胡说八道，我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