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竹雪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瞬。
第一反应就是:
这小子果然想害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突然提出如此荒诞的提议,不是成心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吗?
他懒得理会小陛下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这种毫无可能的话,说出来就像是不知事的孩子一时兴起的玩闹。
顾修圻也不在意是否能得到回应。
他是燕竹雪带大的,多少也继承了点王兄胆大妄为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因着天子的身份,更加肆无忌惮了几分,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有时候说出口的提议,也只是个象征性的通知而已,比如方才立后的通知。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王兄那日要穿什么样的婚服了。
虽然男皇后很少,但历朝历代总有那么几个,待回宫后先翻看史书参考一下制式,至于颜色,自然是大红色,王兄穿红色最好看了……
想着想着,就阖上了眼。
背后突然的安静叫燕竹雪一阵不安,一连喊了好几声“小圻”也没有听到回应。
这是晕过去了吗?还是……?
方才那刺客一剑刺得极深,位置正好是在左胸方向,顾修圻从背后挡下时,应当偏了几分,不至于致命吧?
或许只是晕了过去,毕竟流了这么多血。
脚下的步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到最后使上了轻功。
可惜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条尾巴,几个眨眼间便追到了跟前,拦住二人的前路。
蒙面逆贼提剑而来,直直往小皇帝命门刺去,
燕竹雪旋身一转,迅速格挡,那刺客出手就是杀招,明显使了内力,他也只能调动内力抵挡,几翻兵戎交接间,牵动旧伤,喉间隐隐漫上了血腥味,一道血迹溢出嘴角。
对面突然停了手:
“我无意伤你,若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放过这小皇帝。”
燕竹雪一言不发地望去,拭去唇角的血迹。
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蒙面黑巾。
二人均是一愣。
“……林师傅?”
林如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遥遥却闻一声声马儿踢踏,当即拉好面帘,
淮州知州终于带着援军赶来了,而后方,宗淙解决完逆党,带着宗家军策马赶来。
随着宗淙的手势打下,宗家军有序地一分为二,向左右绕进。
竟是三面围剿之势。
燕竹雪一下子就放下了心来,知道谈判的机会来了:
“林师傅,此番你怕是难以脱身,正好我需要一个离开的契机,不若你我合作一番如何?”
林如深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道:
“燕王殿下是想让我放过陛下,再带你走是吗?”
燕竹雪愣了愣,意外于对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燕王的?为何要带我走?”
原还以为这见钱眼开的老板是想捞他回去唱曲,现下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简单。
“这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待离开后我解释给你听。”
林如深吹了声嘹亮的鸟哨,召集剩余的同伴。
“你说的合作,我同意了。”
宗淙赶来的时候,林如深正扛着昏迷不醒的小陛下,手中的剑则架到了燕王颈侧。
“宗将军,若是再向前一步,我手下的剑可不会留情。”
宗淙看了一眼被挟持的燕王,默了默,嗤笑一声:
“你是不知道鬼面将军害死我爹娘的事吗?你要杀他便杀,也省得脏了我的剑。”
林如深想起那日宗淙那日买下金玉面的纯情样,意外地挑了挑眉,凑到燕竹雪耳畔问:
“他既然这么恨你,当初怎么还愿意出千金买金玉面?图什么呢?”
燕竹雪还没来得及答话,林如深忽然变了神色,一把扯下背后之人。
顾修圻醒来好一会了,原想偷偷击杀逆党,可惜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发现了异常。
摔落在地的瞬间,袖箭也跟着偏了方向,竟然直直往燕竹雪的方向射去。
“王兄!”
燕竹雪连忙避了避,还是叫箭尖擦过肩胛,流出黑色的鲜血。
……有毒?
正想问问顾修圻有没有解药,宗淙已经找准时机杀进了逆党的包围圈,一把拉过地上的小陛下,似乎当真没有想救燕王的意思。
逼得顾修圻当即命令道:
“不管你和王兄有什么仇,朕命你现在去救他!他中了骨毒!一但发作,一柱香的时间内必须要吃解药!你赶紧去救他!”
骨毒顾名思义,毒发之时全身骨头如被百蚁啃食,直到生生被疼死。
寻常人或许熬那么几个时辰就断了气,但习武之人内力浑厚,硬是能被吊到三五天才断气。
宗淙原想绕到后方伏击,但这样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于是将小陛下交给了手下,旋即掉转马头,正面深入。
而此时,三方人马已经开始围剿。
被逼至绝境,林如深提起剑,架到了燕竹雪颈侧,对着即将杀到自己眼前的宗淙道:
“让你们的人后撤,放我们走,否则我的剑可不会客气。”
燕竹雪看着离自己脖子老远的剑,有些无语的主动贴了贴,反倒将林如深吓一跳,手抖了抖。
长剑划破颈侧肌肤,涔涔往外冒血。
他连忙按住了人,不敢再叫他多动一分,低骂道:
“你凑过来做什么!不要命……”
尚未说完的话被一声急急的呵斥打断:
“住手!”
燕竹雪这才接过了话林如深的话,扯了扯嘴皮:
“演戏也要逼真点,方才那剑离这么远,能伤到谁?要见点血才能骗到人。”
林如深佩服,持剑的拇指偷偷竖起:
“但你确定我挟持你,宗淙和小皇帝会放我们走吗?”
“陛下不会让我死,蜀地地形图还在我脑子里,我要是死了,三代人的心血就白费了。”
话音刚落,围兵果然开始后退。
林如深“挟持”着身前的燕王,策马试探性地往安全的地方退。
宗淙立于马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截少年淌血的脖颈。
此时日已西沉,不远处就是淮州城墙,古城在红日在映照下晕着层血色的光。
似乎……在哪里瞧见过这一幕。
古城红日,旌旗摇曳,少年将军身披金甲,自刎于大漠黄沙。
宗淙紧紧盯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少年,忽而夹紧马腹,竟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激起逆党的疯狂反击,身上挂了彩都不管。
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只杀不停,转瞬就追到了林如深眼前。
“将人交出来。”
滴血的长剑在眉间停住,林如深震撼地骂了一句:
“疯子……”
他还未有所动作,身侧的少年率先夺去了他手中的剑,利落地刺向宗淙心口。
只差半分,就要见血。
“放我们走,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宗淙看也没看抵住心口的剑,目光在蒙着面巾的逆党和燕竹雪之间巡视:
“我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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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竹雪,你是打算投靠逆党吗?”
“不,我只是为了保命。”
少年手持杀人剑,昳丽的眼里凝上冰霜般的冷冽:
“临阵脱逃,论罪可至死,宗将军将我送到陛下手上,却只字不提燕家军,为的不就是要我回京,方便朝臣来找我的麻烦,再借旁人的手,替你杀死仇敌吗?”
“我想跑,很正常吧?将军拼死救我,反倒是令人意外呐。”
“又在打什么算盘呢,宗淙?”
宗淙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了,眼看着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油然而生。
好像晚一步,就要来不及,就要追悔莫及。
可是来不及什么呢?
他曾做过什么追悔莫及的事吗?
“我,是陛下让我务必救下你……”
燕竹雪不耐烦地接过了话:
“我知道是陛下给你下了死命令,但我凭什么帮你完成圣上的命令?”
“别啰嗦了,要么滚,要么打,别在这里假惺惺。”
宗淙将眼神移向边上的逆党,不冷不淡地吐出一句:
“滚。”
燕竹雪皱眉,剑尖推近了几分:
“我是让你滚……”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对不住了。”
燕竹雪眼睁睁看着林如深背弃盟约,干脆利落地跑远。
剩下的话无语地咽了回去。
……真是太高看这人了。
一回头,便见宗淙收剑于侧,晚霞滑在剑刃映上刀鞘,将其上的红宝石映的熠熠生辉:
“随我回去,陛下的袖箭藏有骨毒,骨毒是先皇所制,只有陛下有解药,你应当知晓。”
燕竹雪的目光在刀鞘上停留一瞬,嘲然而笑:
“是吗?可我觉得,宗将军倒是比这骨毒还要可怕,要是我扔下手中剑,下一刻,将军是不是就要提起归鸿斩杀仇敌了呢?”
“说起来,这归鸿,还是我当初所赠,宗将军一直不换,是不是就等着这天?”
宗淙扔下归鸿,目光紧紧盯着马上的少年,驾着马,一寸一寸地靠近。
鲜血自剑刃滑落,映出持剑之人惊诧的眼眸。
“我愿意弃剑自伤,如此,燕王是否可以放心了?”
燕竹雪没答话,冷然看着剑身一点点没入,并不觉得宗淙真的敢将自己置于劣势。
直到剑身快要没入一半,才用力拔出了剑。
下一瞬,长剑锵然落地。
小师弟的脸色霎时就苍白了下来,身形一晃便要坠马。
骨毒开始发作了。
宗淙急急接过,策马往顾修圻那赶。
“陛下,快,解药。”
顾修圻将早已准备好的解药喂进燕竹雪嘴里。
才刚掰开嘴,毫无征兆地被吐了一手血,解药也跟着吐了出来。
眼看解药喂进去又吞不下,顾修圻又愧又急,哭着将王兄脸上的血迹吻干:
“都是我的错,王兄,你快吞下去啊,一柱香的时间就要到了。”
意识昏昏沉沉间,燕竹雪感觉自己被狗一样的活物舔得恶心极了,张嘴想骂,喉间滚落药丸似的东西,下意识地咽了咽。
直到浑身痛楚渐渐消减,才恍恍惚惚意识到,原来方才咽下的是解药。
他勉力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视线里,宗淙竟然揪着小陛下的衣领,好像在骂什么,却因力竭而听不清楚。
只隐隐约约听到两句:
“他是你王兄!”
“你方才要亲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