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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夜私语(修)

作者:丹青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公子后脑曾受过撞击,方才应是撞到旧伤了,是以头疼不止。”


    陈凌说罢,又问向燕竹雪:


    “可有觉得忘了什么事?”


    燕竹雪瞧了眼边上的宗淙,心思一转,便添油加醋地应下:


    “我是这几日才来的淮州,之前的记忆都没了。”


    宗淙似乎愣了愣,复述道:


    “……记忆都没了?”


    他将目光落到燕竹雪身上,提出了一个猜测:


    “所以,我没认错人,只是你失忆了,不记得自己过去的身份了?”


    燕竹雪目露迷茫,犹疑地点了点头:


    “或许……吧?”


    宗淙轻哼一声,眼里皆是不信:


    “骗了我一回,还想骗第二回吗?


    可不嘛。


    燕竹雪撑起身,往宗淙身前靠去,轻轻柔柔地提醒:


    “将军,我失忆了呀,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了,何曾骗过你?”


    他又瞥了瞥旁边的军医,弯眸浅笑:


    “陈大夫不也说了吗?将军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自己的下属吗?”


    陈凌被闹红了脸,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见自家将军望来,又紧跟着点头,然后摆手:


    “但,但我也不知道公子忘了多少事。”


    眼看着床上的人越靠越近,宗淙腾地起身,红着对耳朵冷声下了命令:


    “那就先养着,我们的恩怨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算,这几日你就住我边上。”


    宗淙着急忙慌地走了。


    燕竹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不禁逗。


    从小就容易脸红,一脸怀春样,也不知道这几年憋得多狠,连个男子都招架不住。


    不会一直都孑然一身,没找过伴吧?


    既然身份是瞒不住了,正好打听一下燕家军是什么情况。


    燕竹雪顺从地搬进了主屋里的侧卧。


    此时已是月上高悬,屋外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惨叫。


    燕竹雪爬上了屋外的树顶,登高看热闹。


    宗家军原本的驻地就在淮州,在苍古之困后才搬了驻地,作为从前的将军府,宅院自然不小。


    三进五间,后院外面还连着个校场,那里便是热闹的源头。


    下午那群宗家军趴在凳子上,宗淙亲自拿着军棍,一个一个地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燕竹雪看得解气又高兴,心想着此刻要是有坛酒便更妙了。


    正想着,身下的树忽然晃了晃。


    底下不知道何时来了个人,似乎也想爬上来看热闹,不过一点技巧也没有,双手双脚攀着树干,跟着猴儿似的挂着,上不了又下不去。


    眼看着那人就要摔下去,燕竹雪翩然跃下,一把将人捞了起来,定睛一看,竟还是个才见过面的熟人:


    “陈大夫?”


    陈凌没想到这树上还有人,更没想到这人竟是疑似燕王的那位公子,呆了呆才想起来回话:


    “燕王殿下……巧啊,您也来看热闹呢,呵呵。”


    燕竹雪觉得这陈凌也挺有意思的。


    这么多树不爬,偏来爬他这院里的,到树底下了还不会爬,跟着猴儿似的挂半天都不知道喊人:


    “既然想看热闹,为何不直接去校场爬墙角呢?”


    陈凌也想去,校场的墙比树好爬多了,可惜今夜不行:


    “今夜是将军亲自执法,爬墙角容易被逮,只能爬树了,可惜这院内其他树要么太高要么位置不好,就殿下您这的树好爬,对面还正正好是校场,所以这就来了。”


    陈凌说着就想到了自己方才的囧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惜我还是爬不上……”


    燕竹雪莞尔,从树上站了起来:


    “我教你。”


    陈凌眼睛一亮:


    “真的吗?”


    教人爬个树而已,不是什么难事,燕竹雪点点头。


    “那太好了,哦对了,我还带了坛好酒,正愁不知要如何带上去,殿下便帮忙带上吧,若是不嫌弃,可以当做拜师费,送给殿下了。”


    这可真是瞌睡虫来了送枕头。


    燕竹雪觉得这陈凌上道得很,教人教得也极其耐心:


    “首先准备姿势要做好,不要直接向上爬,双手抱紧树干,身体一定要贴近,双脚弓起,用脚弓和整个小腿内侧夹牢,向上爬的时候,不要靠手臂发力,主要是腿部,手只是配合……”


    燕竹雪边说边演示,双脚使力一下窜了上去。


    陈凌就这样看着燕王轻轻松松地爬了上去,偶尔遇到能借力的树干,一个借力便跃上更高。


    同自己猴儿似的挂树不同,燕王的身形轻巧灵敏,一双长腿紧紧缠着树干,爬个树爬得人赏心悦目。


    树上的人登了顶,又翩然跃下,衣摆迎风飘扬,恍若仙人坠入跃下。


    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就这样放大到眼前:


    “会了吗?”


    陈凌咽了咽口水,身体无意识地后仰,有点受不住这种冲击。


    眼看着这人要给自己摔下树,燕竹雪连忙拉了一把:


    “想什么呢,当心些。”


    陈凌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即将酿成什么惨案,道了一声谢后,便胆战心惊地同燕王拉出了一道安全距离。


    “我试试看。”


    陈凌抱上树干跃跃欲试,燕竹雪在后头一点点纠正他的姿势:


    “好,准备爬。”


    这一次,陈凌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从前自己全靠臂力爬,本就没有习武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多高,爬个一小截就开始猴子挂树,换了个使力点后,的确轻松了很多。


    他越爬越兴奋,没多久就爬上了最高的那截树干,朝底下的燕王兴奋地招手:


    “殿下!多谢殿下!我成功了!”


    燕竹雪也被这股高兴劲给感染到了,抱上陈凌带来的酒,笑着爬到顶上汇合。


    宗淙今日要打的人不少,二人这样一番耽搁下来,竟才打到一半。


    刚刚领完军棍的那一半人还苦哈哈地爬着走不了,因为还得抄没抄完的五百遍军规。


    燕竹雪拆开陈凌的“拜师费”,痛痛快快地饮了一大口,入口的刹那才惊异地发现:


    “竟是神仙酿?陈大夫去过清雨楼?”


    “原来常常去清雨楼找闻莺姑娘购酒,但此次来淮州比较突然,约不上花魁娘子,正好在城西市集里碰上个卖酒的小少年,叫小槐,我从他那买来的。”


    神仙酿属江南名酒,陈凌也是个爱酒之人,每回来淮州都会提前约上柳闻莺,听曲闲聊,再购几坛神仙酿,此次虽然没有来得及提前约上柳闻莺,却幸运地碰上了倒卖神仙酿的小少年:


    “说起来,那小槐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无父无母,是祖母带大的,如今祖母又生了重病,全靠倒卖神仙酿换酒钱,花魁娘子应是知晓这孩子的情况,也愿意让利给他。”


    陈凌说着叹了口气:


    “听说这段时间小槐的祖母病情加重了,他一直贴身照顾,都没顾得上出摊,这两日老人家刚刚去了,料理完后事才又将摊子摆了出来,说是赚点路费想去京城谋差事。”


    燕竹雪心想难怪。


    他的手串还压在酒郎那,在春风楼赚到钱后便立刻去了趟城西,可惜回回去,回回跑空,还以为那少年是拿着手串跑路了,没想到其中竟有这样的隐情。


    “我也曾光顾过小槐的摊子,可惜当时身上没钱,便拿了随身携带的手串作抵,陈大夫明日若是有空,可否帮我问问那手串如今的下落?”


    隔了这么久,又适逢祖母病重,燕竹雪猜测小槐或许早已将那手串卖了应急,假若当真如此其实也情有可原,但他需要知道手串的下落。


    今夜将神仙酿送了出去,花魁娘子又约不上,陈凌明日本就想再去一趟,闻言爽快应下:


    “自是可以,不过是顺嘴问问的事儿。”


    燕竹雪这才放下心来,那是公主送自己的手串,当初若非身上实在拮据,说什么也不会拿出去作抵押,要是真的找不回来,他要难过好长一阵子了。


    “陈大夫也喝点?”


    知道神仙酿的价值,燕竹雪将酒坛子递给陈凌,想邀人共饮。


    陈凌没有接过,而是从身上摸出一个酒盏,客客气气地说:


    “来一点就行了。”


    燕竹雪看笑了,给陈凌倒满:


    “陈大夫的酒量这么差,为何还要带上这一坛子酒?”


    陈凌的目光落到燕王沾着酒水的唇上,嘴里那句其实我酒量并不差,迟迟说不出口。


    他都能想到燕王会问什么:


    既然酒量不差为何不直接端着酒坛子豪饮?岂不是更痛快。


    他倒是也想豪饮,可不知道为何,面对燕王总会多有顾忌,像是碰上个姑娘一样,不敢靠太近,也不敢共饮一坛酒,总觉得太过鲁莽都会唐突了一样。


    都怪燕王生得太招人了!


    陈凌恨恨地想着,一饮而尽盏中酒。


    才刚刚喝空,盏中又添上了新酒,燕王懒洋洋地靠着树上,一手撑头,一手斟酒,望着他笑,眼底波光盈盈:


    “辛辛苦苦寻来的酒,自个还是要多喝点,别浪费了。”


    月夜,树梢,美人斟酒。


    陈凌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艳福,愣是被劝着喝了好几盏,喝到眼神都开始飘忽时,迷迷糊糊听到美人问了一句:


    “燕家军可在府中?”


    陈凌已经醉了,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在……他们……一直惹事,刚被,被调到了别处。”


    “那陈大夫可知道燕家军如今在哪?”


    陈凌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可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只有……只有将军,和,和裴副将知道。”


    燕竹雪不再问了。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还得送某个醉酒的大夫回去,燕竹雪扛着陈凌下了树。


    回屋后,还受着伤的身体早已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却迟迟不想入睡。


    下午在三春湖旁,宗淙让裴舟领完罚来找他。


    校场那边的军罚已经结束了,他在躺下前听到了隔壁宗淙回来的声音,裴舟应该很快就会来过来。


    毕竟也是自己的部下,说不定还会聊些旁的事。


    燕竹雪希望他们能提到燕家军的处境。


    “……不必和陛下说……恢复记忆……地形图……”


    宗淙的声音自隔壁传来,燕竹雪不作犹豫,立马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贴上了墙角:


    “将军说得是,对了,今日在三春湖上看到的那艘船要查吗?当时我等以为您在船上,没有继续追查,那船是自渡口开来的,多少有些可疑……


    毫无疑问,宗淙对面是裴舟。


    “不必了,东海附近并无异常,近日海禁新政,百姓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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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不及,船上载的应该是哪家的客人,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和海外做好收尾,抓太严了反而会引来逆反,”


    燕竹雪替沈砚松了口气,又听隔壁两位主仆聊起蜀国的战事,这才知道原来蜀地停战了,怪不得宗淙会出现在淮州,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停战,可惜隔壁没有就此事说太多。


    不过聊了半天,总算是聊到了听墙角之人想知道的事情:


    “……那这群燕家军怎么办?是要并到咱们这了吗?”


    “陛下只是让我们先看着,他现在顾不上这群人,但收编的圣旨已经下了,待蜀地战事结束就会亲自接管。”


    宗淙说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爹娘的仇我会亲自找他算,牵扯不到燕家军身上,你回去和手下的人说,这段时间莫要欺负他们。”


    裴舟似乎对这话很不满,当即反驳道:


    “什么叫我们欺负他们,明明是那群燕家军闹着要单独行动,偏要亲自寻找燕王下落。陛下允他们一同来淮州已是开恩,他们竟疑心将军您是否会费心找人!”


    “擅自行动了好几次,不知道给我们招来多少麻烦,再不给点教训说不定哪天就要自立山头了,陛下责怪下来不还是咱们宗家军看管不力?”


    宗淙倒是很能理解那群急着找燕王的燕家军:


    “他们的主子丢了,能不急吗?若是哪天本将也出了什么事,你看看底下那群兄弟们会不会比燕家军冷静?”


    “不过这几日的确有些闹得过分了,先让他们静静,等过段时日,若是他恢复了记忆,再看看要不要安排着见一面稳稳军心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讲话和听墙角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知道燕家军的情况还不算太差后,燕竹雪就放下了心,至于见面……还是算了。


    父王早逝,师傅师娘也不在了,如今这世上,他只剩下了燕家军这唯一的牵绊。


    这群人是他手头的兵,但更是自己的亲人。


    父王刚走的那段时间,燕府乱得很,先帝又迟迟未给他授爵,燕王是异姓王,渐渐地变开始有了传言:陛下本就无意将王位世袭。


    宗、燕两府毕竟归属于两个阵营。前者为太后亲侄,后者被先帝用以制衡太后,自然不能走得太近。


    在宗府小住了一段日子后,小世子就主动回了燕府,两家平时只在私下偷偷往来。


    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没有父王庇护,却占着燕府偌大家业的小孩,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刁难与算计,宗明奕毕竟不在小孩身边,不可能事事关注到。


    是燕家军一点点地将他护佑大。


    世子待袭期间虽无岁禄,却也有恩养银能拿,但彼时宫里对燕府态度模糊,户部欺负小世子年纪小不知事,故意克扣。


    燕家军为此曾和户部大闹一场,哪怕府中并不缺这点银钱,也舍不得小王爷丢了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份例。


    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学父王的样子,费尽心思地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每回出府,总会不约而同地带点好吃的讨小主人开心。


    这是父王亲自给他挑选的一群家人。


    他不能去见燕家军,一旦见到了他们,便更舍不得走了。


    其实离开蜀地的时候,燕竹雪有想过要不要带上燕家军一起走,可这些都是军人,自小学的是保家卫国,离开战场,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若是跟着自己走了,便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是运气差点,甚至还会被有心之人冠以谋逆之嫌,因着他的一己之私草草断送了一辈子。


    最后燕竹雪还是一个人走了。


    对于一群无主之兵而言,收编于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不要再见便是最好。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舟不甚甘心地问:


    “等他恢复记忆?将军,您方才还说要清算,是要怎么清算呢?就这样关着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我不明白,为何不趁着他失忆……”


    宗淙打断了手下的未尽之意: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我欺负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伤者吗?”


    “可是将军,若是这般轻易放过他,我……我替已故的大将军和夫人不甘,也替您委屈啊!”


    “你不甘?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没说什么,你在不甘什么?我有说要放过他吗?他现在失忆了,失忆了你知不知道!混账东西!”


    宗淙狠狠踹了裴舟一脚。


    哪怕隔着一堵墙,燕竹雪都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嚎叫。


    “下午你仗势欺人的帐老子还没跟你算呢,现在要撺掇你将军我趁人之危吗?我爹要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都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你现在给老子滚!滚出去!”


    不知道多久没见到这样生动的镇南将军,燕竹雪捂住嘴,想笑又不敢出声。


    裴舟滚了。


    但是隔壁并没有传来关门声,反而自门外传来一阵气冲冲的脚步声。


    燕竹雪麻溜地润回了榻上,闭眼装睡。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就在燕竹雪以为外面的人不会进来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叫人以为是幻听的轻唤:


    “……阿雪。”


    像是一片飞絮,独自飘零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沃土。


    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说:


    “我很想你。”


    转瞬又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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