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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遥寄相思(修)

作者:丹青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宗淙将人扛回了住处,一把扔在床榻之上。


    骤然的撞击,叫后背才刚止住的血痂一下绷裂,燕竹雪的脸色唰地就白了下来。


    宗淙这才察觉到不对,抬手一看竟然沾了一手的血,当即便把燕竹雪身上的披风解了下了,当看清后背上的伤势后,又连忙把军医喊来处理。


    轮到处理腹部的箭伤时,宗淙接过了军医手上的膏药。


    “将军,轻……轻点啊!不知奴是哪里得罪了将军,还请明示!”


    燕竹雪疼得想踹人,合理怀疑宗淙借着上药的理由公报私仇,更觉身份捂严实的重要性,一边痛呼,一边将玉公子的身份坐严实了。


    “玉,公,子?”


    宗淙全然不理床上之人的叫唤:


    “燕竹雪,多年不见,你竟然成了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吗?仗打一半跑了不说,现在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要了,怎么的,那群燕家军你也不想管了吗?他们到现在都还在等你!”


    燕竹雪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放开,嘴上的叫嚷没受到一丝影响:


    “将军在说什么胡话?鬼面将军已经死了,奴也不是燕王,只是一个唱曲儿的小倌,可能同燕王有几分相似,是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奴哪里攀得上将军?”


    宗淙明显不信,想叫榻上人再吃些苦,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润,这才惊觉对方竟然被疼出了一身汗,抹药的动作微顿,终究还是放轻了些。


    “既然不是,那你身上的箭伤是如何来的?”


    燕竹雪早就想好了说辞,张嘴便抱怨道:


    “还不是因为那则莫须有的谣言,有人说在淮州见过鬼面将军,你也知道,想要鬼面将军死的人很多,有日奴揭了面帘正准备休息,就替人挨了一箭。”


    说着他又嘟囔了一句:


    “奴听说鬼面将军受的可是穿肠箭之伤,一箭穿肠啊,真的有命活着……呃。”


    脖子被人一把掐住,宗淙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闭嘴,他不会这么容易死。”


    燕竹雪下意识地就要抬手逼退扣住自己命门的人,瞧见宗淙眼底的打量,最终只是抬了抬指尖,任由空气一点点消失殆尽,才吃力喊了一声:


    “……放手。”


    眼看着手下之人目光都涣散开来,宗淙这才松手。


    燕竹雪一下脱了力,撑着床榻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在心里骂了句疯子。


    不是一直恨自己吗,一副不信他死了的姿态是在作甚?


    才刚刚缓过点劲,就见宗淙已自榻上起身,侧目向他望来一眼,向身侧的军医命令道:


    “把他带上。”


    燕竹雪不知道宗淙在打什么名堂,但他知道说多错多,于是暂且住嘴,老老实实地跟着人走。


    总之见招拆招呗,只要自己死死咬住认错了人,他还能怎么办?


    但是燕竹雪怎么样也没想到,宗淙竟然会带自己来祠堂。


    他遥遥看着屋内人的挂画与牌位,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分毫。


    “公子,怎么了?”


    察觉到病人状态有异,军医体贴地问了一声,宗淙的目光也幽幽探来。


    燕竹雪摇了摇头,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有些白:


    “没事,就是走太远了,伤口疼。”


    宗淙的目光落在少年捂住的腹部,又很快收回:


    “走不动就停这吧,在门口也一样。”


    他跨过门槛,点了三支香,拜了拜,插在香炉上。


    此时天色已晚,宗小将军站在父母的挂画下,袅袅线烟将脸上的神色模糊:


    “你敢当着我爹我娘的面说,你不是燕竹雪,不是他们教出来的好徒弟吗?”


    燕竹雪跪了下来。


    宗淙向前一步,眼底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激动:


    “我就知道……”


    话音被一阵泣音打断,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宗大将军,你快管管小将军啊,他欺负我一个小倌就算了,竟然还来扰你们的清静,这个点地府也该放饭了吧,也不知道你们吃过了没有,总之我是还饿着肚子……”


    祠堂内的灯火忽然灭了灭。


    紧接着便是哐啷啷的声音响起,香案上的贡品全部翻倒,咕噜噜地滚落一地。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军医噔噔噔跑到案台前,揪起捣蛋的黑猫,迎着自家将军恼火的视线,捂着小猫耳朵,小声骂道:


    “黑黑,你在这捣什么乱。”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一声怒吼:


    “陈凌!带着你的猫滚出去!”


    燕竹雪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红豆饼,半天没挤出来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轻声喊了句:


    “师傅……师娘……”


    泪眼朦胧间,他抬起眼,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除夕夜,和画中人初次相见。


    那一年,燕王病逝,燕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六岁的小世子不知道父王怎么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来王府哭,为什么父王会躺在木箱子里睡觉。


    但孩子知道,父王最喜欢安静了,一定会将这些哭唧唧的来客全都赶跑。


    小世子安安静静地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自个都犯了困,挨着父王的木箱子睡了一觉又一觉,那些烦人的来客来了又走,也没等到父王睁开眼,和平日一般骂一声“全都滚蛋!”


    懵懵懂懂的小孩这才慢慢明白过来:


    父王可能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摸着他的脑袋,问“是不是吵到阿雪了呀?”


    正好碰上宫里来人,要将燕王的棺椁拉走下葬,与之同往的是甚少来王府的陛下。


    眼看着父王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棺盖下,又被人抬着往府外走,小孩后知后觉地嚎啕大哭,哭着要把父王抢回来,被陛下皱着眉拦住,又命人将这小子关进屋里。


    偏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愣是由着小孩哭了半宿,身上起了热也不知道。


    还是宗明奕前来探望时发现,当夜就着急忙慌地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府上。


    父王去世后的第一个新春,小世子没有在王府吃饭。


    燕王府的小世子的嘴巴挑得很,不喜欢吃也不说,全靠旁人猜。


    燕王曾为此整日整日地泡在灶台前,抓耳挠腮地给儿子钻研美食,想让孩子多吃点,这股钻研劲一直持续到病逝前。


    担心自己走后小孩吃不下饭,提前做了好些便于贮存的红豆饼,陷是自个调的,面也是自个和的,实在不放心假手于人,也实在舍不下自家挑剔的儿子。


    那些饼子,被宗明奕摆到了小世子面前。


    他没有说这是谁做的,但是小孩咬下的第一口便落了泪。


    里面有松子仁。


    只有父王做的红豆饼,会加上炒过的松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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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豆陷里混着炒过的松子仁,吃起来一点不腻,反而香甜香甜的,小世子每回都要吃好多。


    可是这一次,他不敢多吃。


    吃了一个便少一个。


    小世子不知道父王做了多少红豆饼,只能偷偷细数摆在桌上的饼子,在心里想着若是每日吃一个,能吃几日?但桌上摆着的红豆包实在太少了,抠抠搜搜也不过三四日便没了。


    吃没了,就再也吃不到父王亲手做的红豆饼了。


    一时间眼泪汹涌而来,连吃了一半的红豆饼也舍不得吃了,偏偏嘴里的还没咽下,于是边哭边呛,玉雪般的小脸都给憋红了。


    陆秋月连忙抱起孩子把气儿拍顺了:


    “你这孩子,吃个东西怎么还哭起来了呢?”


    小孩哭得委屈,心里也藏不住事,抽抽噎噎地说:


    “这些,这些都是父王做的,吃完了,就没了……”


    陆秋月看了眼宗明奕,不约而同地在心内叹了口气:


    “傻孩子,你父王做了很多,够你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宗明奕想要给小孩擦眼泪,又觉得自己手太粗了,拈着衣角轻手轻脚地把眼泪珠擦干净,蹲着身子,好声好气地哄道:


    “红豆饼师叔也会做,阿雪喜欢的话,吃完了师叔再给你做啊,师叔的厨艺可好了,保管做得和你父王做的一样,不哭了,好不好?”


    小世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眨着湿哒哒的眼睛,问:


    “……师叔?”


    宗将军常年领兵,小世子同宗将军见面的次数不多,少有的几次碰面也只是礼貌地喊一声将军,骤然变成这样带着羁绊的称呼,哪怕是六岁的稚子,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


    陆秋月理了理孩子湿乱的鬓发,温温柔柔地解释:


    “早年你这师叔心比天高,没苦硬吃非要往江湖跑,意外碰上一样离家出走的你父王,二人就这样一拍即合成了兄弟,不过你父王的身份特殊,在晟国本就过得如履薄冰,是以这些年两家也不敢走得太近。


    “如今燕王府无人主事,你先在师叔这住下,陛下应当也没心情管这些杂事。”宗明奕说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往事,忍不住追忆道:


    “若是当初你父王不回家,一直留在师门里多好……”


    小世子已经止住了哭,认认真真听着师叔和师叔母的话,可惜却越听越迷糊,刚刚哭完气息还乱着,一抽一抽地问:


    “为,为什么,留在师门,好?”


    宗淙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他拍拍小世子毛茸茸的脑袋,端正了神色:


    “阿雪,你父王在的时候把你当眼珠子疼,不忍早早带你习武,临终前给我留了书信,担忧你身子骨太弱,日后会被人欺负,拜托我来带你习武,权当强身健体。”


    “正好我家小子不爱使枪,只喜欢追着他娘屁股后头耍剑,我成日忧心枪法后继无人,由你续上也是极好,不过我与你父王的身份不可叫外人知晓,便唤我一声师傅吧。”


    宗将军的手宽厚温暖,带着武人常有的厚茧,言辞之间皆是关切,仿佛是已故的父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世子眷恋地蹭了蹭,才刚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地又落下:


    “师傅……”


    “你刚刚喊了什么?”


    衣领被人提起。


    燕竹雪仰起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滚在一双绷着青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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