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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5446456

作者:许狗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第五个衣柜


    搬进公寓的第一天,林晚就注意到了那个衣柜。


    它突兀地立在卧室角落,深褐色木质,样式老旧得与这间现代化装修的公寓格格不入。衣柜门上雕刻着古怪的花纹——不是常见的花卉或几何图案,而是扭曲的人形,仿佛在痛苦挣扎。最奇怪的是,衣柜没有把手,门缝紧密得几乎看不见。


    房产中介小陈见她盯着衣柜,连忙解释:“这衣柜是前任房主留下的,说是祖传老物件,舍不得丢。房东试过搬走,但太沉了,固定在墙上了似的。您要是不喜欢,可以用帘子遮起来。”


    林晚不是迷信的人,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感情,急需一个便宜又离公司近的住处。这间公寓租金只有市价的一半,虽然老旧了些,但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一个古怪的衣柜算什么?


    “没关系,放着吧。”她说。


    搬进来的第一晚,林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周围有五个一模一样的深褐色衣柜,围成一圈。她数了数:一、二、三、四、五。醒来后这个数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整理衣物时,林晚再次仔细打量那个衣柜。她伸手摸了摸柜门,木头异常冰冷,即使在八月的天气里也透着一股寒意。她尝试拉开柜门,但正如小陈所说,严丝合缝,无处下手。


    “说不定里面是实心的,根本不是衣柜。”她自言自语,敲了敲柜门,传来空洞的回响。


    里面是空的。


    那天晚上,林晚被一阵细微的刮擦声吵醒。声音来自衣柜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抓挠木板。她打开床头灯,声音立刻停止了。


    “老鼠?”她皱了皱眉,决定明天买些驱鼠药。


    但第二天晚上,声音又出现了,而且更清晰、更有节奏。这次不只是刮擦,还夹杂着微弱的、类似指甲轻叩木板的声音。林晚打开手机手电筒,蹑手蹑脚走到衣柜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声音停了。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听到。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衣柜内部传来——清晰而低沉,像是隔着水说话:


    “...四...”


    林晚猛地后退,差点摔倒。她心跳如鼓,盯着衣柜,但再也没有声音传出。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是楼上邻居的动静。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


    林晚发现自己的东西总是不在原来的位置。梳子从浴室跑到厨房,钥匙明明放在桌上却出现在床底。最诡异的是,她的衣服有时会莫名出现细小的撕裂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过。


    一天深夜加班回家,林晚累得倒头就睡。半夜醒来想喝水,迷迷糊糊走向厨房。路过卧室门口时,她隐约看见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瞬间清醒,打开灯。


    衣柜紧闭如常。


    “工作压力太大了。”她对自己说,但那一夜她再也没睡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林晚开始在网上搜索这栋公寓的信息。老房子,建于八十年代,几经转手,没什么特别的历史。但她在一个本地论坛的冷门版块找到了一条七年前的帖子:


    “有人住过清河路42号502室吗?那间房是不是有问题?我住的时候总做噩梦,梦见被关在衣柜里...”


    帖主没有回复任何追问,账号从那以后再也没活跃过。


    林晚记下了这个信息,继续翻找,又发现了几条零星的相关帖子,都是匿名用户发的,描述大同小异:噩梦、物品移位、莫名的寒意和压迫感。其中一个帖子提到了“五个衣柜的梦”。


    这让林晚后背发凉。


    她决定联系前任房主。房东起初不愿意透露信息,但在林晚的坚持下,终于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一个苍老的男声传来:


    “喂?”


    林晚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您也梦到了?”老人突然问。


    “梦到什么?”


    “五个衣柜。”老人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传给我的时候就说过,那个衣柜不能扔,扔了会有祸事。我们试过一次,请了四个壮汉来搬,结果当天晚上,所有参与搬运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被关在衣柜里,出不来。”


    “衣柜里到底有什么?”


    “我不知道。”老人叹了口气,“我父亲也不知道。他说这是我祖父从老宅搬来的,很有些年头了。我住了三十年,习惯了就没事。只要你不去动它,夜里别看它,就不会有麻烦。”


    “可是我的东西会自己移位,晚上还有声音...”


    “它在计数。”老人打断她。


    “计数?”


    “从一到五。我父亲说,当它数到五...”老人突然咳嗽起来,“抱歉,我不该说这些。你就当它是个普通衣柜,别理它,过段时间就好了。”


    电话被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向卧室,衣柜静静立在角落,在午后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温暖无害。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那天晚上,林晚决定录下卧室的声音。她把旧手机充满电,打开录音功能,放在衣柜对面的书桌上。为了壮胆,她邀请好友苏梅来住一晚。


    苏梅是个大胆的姑娘,听了林晚的描述后反而兴奋起来:“灵异事件?太刺激了!我今晚倒要看看这衣柜有多邪门。”


    有苏梅在,林晚放松了不少。两人聊天到深夜,苏梅还开玩笑地对着衣柜说:“里面的朋友,出来聊聊啊,我们准备了零食。”


    衣柜毫无反应。


    凌晨两点,两人都睡着了。林晚再次梦到了那个房间和五个衣柜。这次梦更清晰,她能看到每个衣柜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数字:壹、贰、叁、肆、伍。她站在房间中央,五个衣柜的门开始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东西正要从里面出来...


    “晚晚!醒醒!”


    林晚被苏梅摇醒,发现天已大亮。苏梅脸色苍白,举着录音手机:“你听这个。”


    林晚点开音频文件。前几小时都是寂静,偶尔有翻身的声音。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出现细微的刮擦声。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二...”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直到四点二十分:


    “...三...”


    最后一段录音在五点零三分:


    “...四...”


    每次计数后,都有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苏梅指着衣柜下方的地板:“你看。”


    地板上有一小撮灰尘,被排列成歪歪扭扭的“4”字形。


    “我醒来就看到了。”苏梅的声音有些颤抖,“昨晚我还觉得刺激,现在我真有点怕了。这东西在计数,数到五会怎样?”


    林晚想起了老人的话,后背一阵发凉。她上网搜索“衣柜计数灵异事件”,找到的只有一些都市传说和不靠谱的灵异故事。但其中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封闭之物开始计数,意味着封印在减弱。数到五时,封闭将失效。”


    发帖时间是十年前,再无后续。


    林晚决定采取行动。她联系了一位据说擅长处理“异常事件”的师傅,电话里描述情况后,师傅沉默片刻,说:“那是‘囚柜’,旧时候用来关住不干净的东西。计数说明它快要出来了。数到五那天,你必须离开房子,越远越好。”


    “不能彻底解决吗?”


    “可以试试重新封印,但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以及当初封印的方法。你最好找到衣柜的来历。”


    林晚再次联系前任房主,这次老人终于松口:“我父亲临终前说过,衣柜里关的是曾祖母的妹妹,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她生前有些异常,被家族视为不祥。那是民国初年的事了,家族请了师傅,将她封在特制的衣柜里。本以为几代人过去就没事了,没想到...”


    “怎么封印的?”


    “我不清楚,只记得父亲说过,柜门无把手,是用‘血钉’从里面封死的。当血钉的力量减弱,里面的东西就会开始计数,每数一声,封印就弱一分。”


    林晚看向衣柜门,难怪没有把手,原来是从里面封死的。但如果是民国初年,已经过去近百年,什么封印能维持这么久?


    师傅告诉她,需要找到当时的“血钉”并加固,或者用更强的力量重新封印。但首先得打开衣柜,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


    “太危险了,”师傅警告,“一旦打开,可能就关不上了。”


    距离上次计数已经过去三天,林晚每晚都睡不好,总觉得衣柜在注视她。第四天晚上,她发现衣柜门缝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铁锈,带着淡淡的腥味。她用纸巾擦拭,液体却迅速渗入木头,消失不见。


    那天夜里,刮擦声变得异常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柜门。计数声没有出现,但林晚在半夜惊醒时,看到衣柜门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手印,正慢慢消散。


    她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第五天早上,林晚在衣柜前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小撮头发——黑色的、长长的女人头发,绝对不是她的或苏梅的。她捡起头发,指尖传来刺痛感,低头一看,头发竟缠住了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惊恐地甩手,头发飘落在地,但手指上留下了细小的勒痕。


    当天下午,林晚接到苏梅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晚晚,我出车祸了,不严重,但很邪门——我明明看到绿灯才过马路,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警察说我是自己走到车流里的...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数数,四...四...一直重复...”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衣柜里的东西不仅能影响公寓内部,还能影响到与她接触密切的人。


    “听着,苏梅,这几天别来我家,也别联系我。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林晚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联系了师傅,师傅答应今晚过来看看,但提醒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傍晚时分,师傅来了。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木箱。一进门,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好重的怨气。”


    师傅在公寓各处查看,最后停在衣柜前。他用手摸了摸柜门,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囚柜,这是‘五柜镇邪’中的主柜。”


    “五柜镇邪?”


    “一种很古老也很危险的法术。”师傅解释,“将邪物分魂镇压在五个特制的衣柜中,主柜关押主魂,其余四柜分散四方。五个衣柜相互感应,只要一个被破,其余四个的封印也会减弱。你梦到的五个衣柜,不是梦,是感应。”


    林晚想起老人说的“五个衣柜的梦”,原来所有住过这里的人都做过同样的梦。


    “那现在...”


    “如果其他四个衣柜已经被破坏或移动,这个主柜的封印就会迅速减弱。”师傅打开木箱,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衣柜照去。


    镜中映出的不是衣柜,而是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女子身影。她缓缓抬起头,镜中的脸扭曲变形,眼睛是两个黑洞。


    师傅猛地合上镜子:“怨念太深,百年未散。今晚必须加固封印,否则数到五时,她就会出来。”


    午夜临近,师傅在衣柜周围布下符阵,点燃七盏油灯。他让林晚退到客厅,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


    林晚坐在客厅,听着卧室传来的诵经声,心跳如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卧室里传来师傅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冲进卧室,看到师傅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而衣柜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一个清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五...”


    衣柜门开始震动,门缝渗出暗红色的血,那些雕刻的扭曲人形仿佛活了过来,在木头上蠕动。


    师傅挣扎着爬起来:“快走!封印破了!”


    “那你怎么办?”


    “我尽量拖住她,你快离开这栋楼!”


    林晚转身要跑,却听到衣柜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凄厉而绝望:“救救我...放我出去...我不想在这里...”


    那一瞬间,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恸。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衣柜。


    “别听!”师傅大喊,“她在迷惑你!”


    但林晚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想起了老人说的,里面关的是曾祖母的妹妹,一个被家族视为不祥而囚禁起来的女人。百年孤独,百年怨恨...


    “我能帮你什么?”她轻声问。


    衣柜里的哭声停了,一个清晰的女声传来,年轻而柔和:“找到我的梳子...桃木梳...在曾祖父的老宅地下...只有它能让我安息...”


    话音未落,衣柜门猛地炸开,一股黑气汹涌而出。师傅扑上前,将一把符纸撒向黑气,黑气发出刺耳的尖叫,缩回衣柜。


    柜门重新闭合,但上面出现了无数裂痕。


    师傅气喘吁吁:“她给了你线索,但这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林晚看着衣柜,“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中,也不想她继续被困。”


    师傅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桃木梳...确实可能是关键。旧时镇压邪物,常以心爱之物为引,既是束缚,也是慰藉。如果找到梳子,或许能超度她。”


    “老宅在哪里?”


    “早就拆了,现在是商业区。”师傅摇头,“不过,如果梳子真的埋在地下,也许还在原处。”


    第二天,林晚开始调查老宅的位置。通过前任房主提供的家族信息,她找到了曾祖父老宅的原址——如今是一座购物中心。她联系了购物中心的管理处,询问施工时是否发现过老宅遗物,但对方表示不清楚。


    就在林晚几乎放弃时,她在本地档案馆找到了一张老照片,是民国时期老宅的全景。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摄于宅前,小妹窗前梳妆,此景不复。”


    窗前梳妆...林晚放大照片,能看到二楼一个窗户内隐约有女子的身影,面前似乎摆着梳妆台。根据照片比例和位置,她大致推算出那扇窗对应的现代位置——购物中心三楼的一家甜品店。


    林晚立即赶到甜品店,向店长说明了情况。店长是个热爱本地历史的老人,听后很感兴趣:“我们店装修时确实挖出过一些老物件,都放在仓库里,你要看看吗?”


    在堆满杂物的仓库角落,林晚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照片、几枚旧硬币,还有一把已经褪色但保存完好的桃木梳。梳背上刻着一个字:“婉”。


    就在林晚触碰到梳子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同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窗前梳头,阳光洒在她脸上,她微笑着哼着歌。然后画面一转,女子被拖进黑暗,惊恐的眼神,柜门关闭,永恒的黑暗...


    林晚流下眼泪,她明白了,这个叫“婉”的女子,只是有些与众不同,却被家族恐惧,被永远囚禁。


    当天午夜,林晚和师傅再次站在衣柜前。林晚握着桃木梳,轻声说:“婉,我找到你的梳子了。”


    衣柜静默片刻,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这次没有黑气涌出,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谢谢...请把梳子...放在柜子里...”


    林晚看向师傅,师傅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将桃木梳从门缝放入衣柜。就在梳子脱手的瞬间,一股柔和的白光从衣柜内溢出,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百年的重负终于卸下。


    衣柜门上的血手印和裂痕开始褪去,那些扭曲的雕刻也逐渐平复。最终,衣柜恢复了最初的样子,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她走了。”师傅轻声说。


    几天后,林晚请人将衣柜搬走。这次很顺利,工人们轻松地抬起了它,仿佛它突然变轻了。衣柜被送往寺庙处理,师傅说会为婉做一场法事,助她真正安息。


    公寓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或事件。但林晚偶尔还会梦到那个有五个衣柜的房间,只是现在,五个衣柜的门都微微开着,里面有温暖的光透出,仿佛在告诉她,所有的囚禁都已结束。


    苏梅的车祸后遗症也奇迹般消失了,她来探望林晚时,两人坐在曾经摆放衣柜的角落喝茶。


    “你说,其他四个衣柜在哪里?”苏梅问。


    林晚摇头:“不知道,也许永远找不到。但我想,既然主柜的封印解除了,其他四个的影响应该也会消失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那里曾经出现过灰尘排列的数字。林晚看着那片光斑,想起了婉最后的声音,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有些囚笼是无形的,有些钥匙是遗忘的爱。而救赎,往往始于一次倾听——即使是对黑暗中百年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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