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寝室里的第四张空床
凌晨两点,宿舍楼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还在忽明忽灭。
407寝室内,三个女孩各自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房间里那张空着的第四张床。
那是一张普通的上铺,位于寝室进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床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板,上面落满了灰尘。但每个夜晚,当其他人都入睡后,总会听到那张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你们听到了吗?”下铺的林小雨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睡在对面上铺的苏晴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镇定。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有人在翻身的声音。”林小雨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睡在苏晴下铺的陈悦叹了口气:“小雨,都三个月了,你能不能别这样疑神疑鬼的?那就是张空床,之前没人住过,以后也不会有人住。”
话虽如此,陈悦心里也清楚,那张床确实不对劲。她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在深夜听到过床上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翻身,偶尔还会有一两声叹息。但她不愿承认,更不愿讨论——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三个月前,407寝室还住着四个女孩:林小雨、苏晴、陈悦,以及睡在第四张床上的许晓。
许晓是个安静内向的女孩,来自一个偏远的山村。她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即使同住一个寝室,也很少与其他人交流。她的床铺总是整理得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除了几本教材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许晓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什么也没说,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寝室,连伞都没带。那是林小雨她们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许晓。
第二天早上,学校人工湖里浮起了许晓的尸体。警方调查后认定为自杀,原因可能与家庭变故有关。据说,许晓的父亲在那天下午因矿难去世,家里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还有两个弟弟要上学。
许晓的葬礼很简单,她的家人甚至没有来学校,只是委托校方处理了后事。她的遗物被匆匆打包寄回老家,那张床就被空了出来。
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寝室里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先是林小雨发现自己的东西总会被莫名移动位置。她明明记得把梳子放在桌上,转身回来却看见梳子放在许晓空床的床板上。接着是苏晴,她总在深夜听到有人在寝室里轻轻走动的声音,但每次打开手机照明,都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最可怕的是陈悦的经历。一周前,她半夜醒来想要上厕所,迷迷糊糊中瞥见许晓的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她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人影消失了,但床板明显凹陷下去,仿佛真的有人刚刚起身离开。
“明天我去找辅导员,要求换寝室。”林小雨下定决心,“我实在受不了了,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别傻了,”陈悦说,“辅导员早就说过,现在宿舍紧张,没有空床位。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如果我们因为这种事要求换寝室,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许晓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拦住她...”
寝室陷入沉默。那天晚上,她们确实没有一个人追出去。她们听到了许晓的抽泣,听到了她匆忙的脚步声,但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询问。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第二天得知噩耗。
“那不是我们的错。”苏晴轻声说,但语气里缺乏说服力。
突然,寝室里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三人同时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不是卫生间,不是水管,声音似乎来自...那张空床。
林小雨几乎要尖叫出声,陈悦连忙示意她安静。三人谁也不敢动,只是紧紧盯着那张空床的上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借着微弱的光线,她们看见床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滩水渍,正从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我去看看。”苏晴突然说,声音出奇地冷静。不等其他人反应,她已经爬下床,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慢慢走向那张空床。
“苏晴,别...”林小雨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苏晴站在空床前,用手电筒照向床板。水渍在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看起来就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水渍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人形,仿佛曾经有人湿淋淋地躺在那里。
“许晓...”苏晴喃喃道。
话音刚落,寝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明明已是初夏,三人却感觉如坠冰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随即彻底熄灭。与此同时,走廊外的声控灯也全部暗了下来,整个寝室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微弱的、带着水汽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救...救...”
声音从空床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仿佛说话的人正在水中挣扎。
林小雨终于控制不住,尖叫起来。尖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很快,隔壁寝室传来了不满的敲墙声。
灯突然亮了。
不是寝室里的灯,而是窗外。天色微明,黎明将至。寝室里的寒意消失了,空床上的水渍也不见了,仿佛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407寝室的怪事愈演愈烈。
林小雨发现自己放在抽屉里的日记本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她自己的笔迹写满了“对不起”。苏晴的手机里莫名出现了一段模糊的录音,里面是许晓生前最后那个电话的内容,她哭着对电话那头说“我受不了了”。陈悦则每晚都梦见自己沉在冰冷的水底,无法呼吸,而许晓就站在岸上静静地看着。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陈悦在又一次噩梦惊醒后说,“不管这是什么,它在变得更强。”
“我们能做什么?”林小雨脸色苍白地问,“找道士?买符咒?”
“也许我们应该弄清楚许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晴若有所思,“她的死,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三人开始暗中调查许晓的死因。她们去了许晓生前常去的地方:图书馆三楼的角落座位,食堂最便宜的窗口,还有人工湖边的长椅。
在湖边,她们遇到了负责清洁的校工老李。老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学校工作了几十年。
“那天早上是我发现的。”老李抽着烟,眼神望向平静的湖面,“她就浮在那里,离岸边不远。奇怪的是,她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长椅上,就像只是下水游泳一样。”
“可是许晓不会游泳。”陈悦记得很清楚,有一次班级组织水上活动,许晓明确说过自己怕水。
老李点点头:“更奇怪的是,她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封信,但警方拿走后再也没有消息。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他压低声音,“信里提到了学校的某个教授,还有一些钱的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许晓和教授?钱的问题?这完全颠覆了她们对许晓的认知。
调查继续深入,她们发现了更多疑点。许晓去世前一个月,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金额不小,足够支付她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汇款方是一个匿名的海外账户。而在她去世后,那笔钱又被转走了。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上一个沉寂已久的帖子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帖子发布于两年前,标题是“警惕:校园内的学术剥削”。发帖人匿名,声称有教授利用贫困学生的经济困境,让他们代写论文、参与实验,甚至顶替发表,只支付微薄的报酬。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有人截了图。
截图中的一个细节让三人震惊:帖子提到,受害学生中有一个来自偏远山村的女生,专业是生物化学。
许晓正是生物化学专业。
谜团渐渐浮现出轮廓,但关键证据仍然缺失。三人决定冒险潜入系办公楼,查找许晓生前的实验记录和导师评价。
行动定在周五晚上,大部分教职工都已经离校。苏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三人悄悄进入了生物化学系的实验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许晓的导师刘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她们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心跳如擂鼓。
办公室的门锁着,但苏晴用一根发卡轻松打开了它——这是她从一部电影里学来的技巧,没想到真的有用。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文件。三人分头翻找,终于在书柜最底层找到一个标注着“学生档案”的箱子。许晓的资料在里面,除了常规的成绩单和评价,还有一叠手写的实验记录。
“看这个。”陈悦指着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她去世前一天。”
记录上详细描述了一个药物实验,许晓是主要操作者。但令人困惑的是,实验结论部分被涂黑了,旁边有一行小字:“数据异常,需复核。对受试者影响未知。”
“受试者?”林小雨皱眉,“这听起来像是人体实验。”
“还有这个。”苏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是一份非公开的研究助理协议,报酬远高于正常水平,签署方正是许晓和刘教授。合同末尾有一条附加条款:参与方不得在任何情况下透露实验内容。
三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文件,突然,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她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到门口,却发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有人在外面!”林小雨颤抖着说。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们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轮廓让她们想起一个人——刘教授。
“完了,我们被发现了。”苏晴绝望地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开始闪烁,温度急剧下降。三人的呼吸变成了白雾,窗户上凝结了一层水珠。
“她来了。”陈悦轻声说。
在闪烁的灯光中,她们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在办公室中央成形。湿漉漉的长发,苍白的皮肤,滴着水的衣服——是许晓,或者说,是许晓的某种存在。
水从她的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她抬起头,眼睛没有焦距,却直直地“看”向门外的那个人影。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匆忙远去的脚步声。
许晓的身影转向三人,抬起手指向桌上那些文件,然后指向门外。她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证...据...”
“她想要我们揭露真相。”陈悦突然明白了,“她不是来吓唬我们的,她是来求助的。”
许晓的身影点了点头,开始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后一次开口,这次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湖底...手机...”
然后她消失了,办公室的灯恢复正常,门锁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三人心有余悸地离开实验楼,但她们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许晓留下的线索指向人工湖,而她们必须去那里找到最后的证据。
周末的夜晚,三人带着从体育器材室“借”来的潜水电筒和绳子,来到了人工湖边。月色朦胧,湖水漆黑如墨,泛着不祥的涟漪。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林小雨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声音发颤。
“我们没得选了。”陈悦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如果刘教授知道我们发现了那些文件,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而且,”苏晴补充道,“许晓帮了我们,我们也应该帮助她。”
最终,三人决定由水性最好的陈悦下水,苏晴和林小雨在岸上接应。陈悦腰上系着绳子,嘴里咬着电筒,深吸一口气,潜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浑浊,能见度极低。陈悦按照计划,朝着许晓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游去。水草缠绕着她的脚踝,仿佛无数双手在拖拽她下沉。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仔细搜索湖底。
就在她氧气即将耗尽,准备返回水面时,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反光物体——一部手机,被卡在水底的岩石缝隙中。
陈悦一把抓住手机,用力拉扯绳子。岸上的两人感受到信号,迅速将她拉了上来。
回到岸上,陈悦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那部手机显然是许晓的,粉色的手机壳上贴着她最喜欢的卡通贴纸。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简单的干燥处理,手机居然还能开机。更令人震惊的是,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日期正是许晓去世那晚。
录音里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许晓,另一个是刘教授。
“...数据明显有问题,那些实验动物都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我们不能隐瞒这个结果。”许晓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太天真了。”刘教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个研究项目关系到几百万的资助,还有我的职业生涯。你的家庭情况我也知道,你需要钱,我需要成果。我们可以合作。”
“可是如果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那是必要的风险。科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想想你的弟弟们,想想你母亲。签了这份保密协议,这笔钱就是你的。”
录音到这里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到许晓压抑的哭泣声。然后:
“我...我不能...”
“那就别怪我了。你知道,我可以轻易让你无法毕业,甚至让你的家庭情况雪上加霜。想想吧,一个贫困生的心理问题导致的自杀,没有人会怀疑。”
录音结束。
三人沉默地听着这段录音,终于明白了许晓死亡的真相。她不是因为家庭变故而自杀,而是因为拒绝参与学术不端行为,被逼上了绝路。也许那个雨夜,她来到湖边,本只是想冷静一下,却发生了“意外”。
“我们去报警。”苏晴坚定地说。
“等等。”陈悦指着手机,“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是许晓在湖边自拍的,时间戳显示是晚上11点47分,距离她死亡时间很近。视频中的她眼睛红肿,但表情异常平静。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她对着镜头说,“刘教授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的数据造假,就会毁掉我和我的家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湖水的冰冷能让我清醒...”
视频突然晃动,似乎有人从后面靠近。许晓惊慌地转头,镜头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是一声惊呼,手机落地的声音,最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视频结束。
真相大白。许晓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
三人带着证据直接去了警察局。起初,警方对这三个半夜闯来的女学生持怀疑态度,但当他们听到录音和看到视频后,态度立刻转变。
案件重新启动调查。刘教授在试图逃离出境时被逮捕,在他的电脑和账户中发现了更多证据,不仅涉及许晓一案,还牵扯出一个长期的学术造假和剥削学生的网络。
许晓终于得以沉冤昭雪。她的家人得到了赔偿和社会援助,她的弟弟们获得了教育基金。
而407寝室,在事件平息后,学校同意为三人更换了房间。搬离前的那晚,她们最后一次在407过夜。
夜深人静时,林小雨轻声问:“你们说,许晓现在...安息了吗?”
话音刚落,寝室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水汽,但不再寒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暖。月光照在第四张空床上,床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水迹写成的字:
“谢谢,再见。”
字迹慢慢蒸发,消失不见。
三人相视一笑,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感终于消散。她们知道,许晓找到了平静,而她们也终于可以继续前行,带着这段不寻常的经历,和对生命更深刻的理解。
窗外,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