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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与阶下囚的合作

作者:钝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北地南下的冷空气被中部山脉群截断,抵达圣都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初肃杀萧瑟的模样,被分割成细碎的微风,溜进圣都的城门,跑过神殿前的露台、拂过高耸的钟楼、绕过古老的议政厅,再继续往南方跑去。今年圣都的春日并不算寒冷。


    新年已经过去,随着早春到来,阿纳托利也顺利开启了防御司的新工作。防御司的人员选任的统一考核顺利结束,阿纳托利用新选出的人替换掉了防御司里的大部分钉子,给各方留了一两个眼线,让他们安心。


    寇尔在马克西姆的辅导下,冲刺学习,在初春考核中擦线入选,其理论成绩优异但格斗技巧的分数较低,权衡之下,负责人事的斯捷潘还是决定让其担任文职工作,最后寇尔成为了防御司的见习财务员。


    寇尔记忆力极好,计算分析能力很强,工作效率极高,入职后迅速收获一致好评。而同时期入职的另一位年轻人则算是公费追星了,奥兰多视阿纳托利为偶像,每天上班都格外有激情。


    而哈克则比较可怜了,马克西姆因为寇尔这个成功案例在前,信心满满地认下了哈克这个新学生。在工作之余教这孩子课程,但教了两天后就意识到了学生不可一概而论。


    在经历几次破防的教学辅导后,马克西姆对教学工作退避三舍,最终还是由哈克的老朋友寇尔接过了这份差事。哈克就一边给马克西姆打杂赚薪水一边在斯捷潘那里接受训练,晚上回到寇尔租的房子里学习那让人头大的课程。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这么苦?


    一切仿佛在逐渐步入正轨,东区也传来好消息。列昂尼德和神官们顺利接洽,防御司的介入并没有让东区发生外界预期的冲突。列昂尼德也在对接完毕后返回了圣都。


    在莱安娜主教公布死讯后,不少人对空白的东区虎视眈眈。期待着群龙无首的神官们自乱阵脚、等待着东区贵族们的反扑、盼望着防御司空降后,东部神官们和阿纳托利的部下针锋相对,最好能有点冲突,让东部不再是铁板一块,他们便能趁虚而入,借着魔兽潮和管辖空缺狠赚一笔。


    但是奇了,东区的局势异常平稳,格里卡尔为首的神官竟然没有表达出丝毫不满,相当平和地接受了防御司的接管。


    “这可真是让我看不明白了。”维斯特利亚放下报告不由得啧啧称奇。


    “格里卡尔和莱安娜一样,也是个硬骨头,怎么会对拿走自己指挥权的防御司如此友善?他被阿纳托利推荐当副司长还能心平气和?难道阿纳托利真这么有魅力。”她笑着摇了摇头。


    “教皇陛下不必忧虑,马上就是春天了,格里卡尔神官作为兼任的副司长将会返回圣都述职。阿纳托利对东区到底控制到何种程度,如何施加的影响,到时候便清楚了。”露西笑着将茶递给了她。


    真要论阿纳托利对东区的控制程度,其实答案是零。


    在转交了信物后,格里卡尔便知道了莱安娜和阿纳托利的合作。表面上格里卡尔对阿纳托利言听计从,实则两人更像同事,毕竟两人协力处理东区魔兽潮本质上都是在听莱安娜的指令。


    格里卡尔在前线很好地控制住了魔兽潮,教皇没有批准阿纳托利前往东区的申请,他只能在后方进行调度工作。但远程调度也并不轻松,阿纳托利几乎都是早出晚归,算起来莱安娜已经有快一周没有见到他了。


    不过此时,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以阿纳托利的名义申请的探视终于批了下来,莱安娜今天打算去探视维克多,这人担着杀了自己的罪名,想必为了洗脱罪名不会拒绝自己的合作。


    在前往探视的路上,列昂尼德对这位涉嫌谋杀但只是被监视居住的主教无比好奇。


    “阿琳娜夫人,我有一点不明,维克多主教既然是瑞恩家族的人,这么一口黑锅扣上来,瑞恩家族为什么没有行动呢?”


    列昂尼德觉得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说起来有些复杂,这和许多旧贵族的传统有关。”莱安娜耐心地说。


    “维克多的姑姑卡梅里亚是相当典型的旧贵族,他们虽然也会学习使用魔法,但只是将魔法视为一种工具、魔法师视为给他们服务的下等人,因此她可以容忍维克多把学习魔法当爱好,但在维克多成为主教这事情上她是相当不支持的。”


    “我无法理解,成为主教不是能够为家族提供更多支持吗?若是未来成了教皇,卡梅里亚家族岂不是可以一手遮天。”


    “对卡梅里亚而言,维克多是唯一的直系亲属,她在乎家族传承。但主教要放弃家族爵位的继承权,所以维克多成为主教相当于放弃了进入贵族议会的资格,那才是他们的主战场;而魔法领域,有无数的旁系可以给他们做好。”


    “所以她其实是希望维克多能退出教会的?”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瑞恩对于维克多被冤枉表面上没有行动的原因,我估计卡梅里亚和教皇已经达成了合意,对于维克多谋杀的指控最终很可能以重大嫌疑告终,到时候应该只会剥夺维克多教皇候选人的身份,算是双方各退一步吧。”莱安娜解释道。


    “维斯特利亚要下一位教皇候选人绝对站在魔法师这一边,卡梅里亚需要继承议席和爵位的继承人。”


    列昂尼德恍然大悟,随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但他不是在名义上杀死了您吗?为何没有惩罚?”


    “因为我没有家族给我讨还公道,我的死亡很多人也乐见其成。”莱安娜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


    “但维斯特利亚教皇不怕东区有反对意见吗?我去东区交接时,当地其他神官和部分地方长官对您忠心耿耿。”


    “东区只能按照程序提出质疑,若是强烈反对那才是正中维斯特利亚下怀,我只是东区的管理人之一而已,若是其他神官、执政官反应过度,教皇陛下就可以以我生前勾结地方神官的合理怀疑出手了。卡丽安娜老师死后,教皇一直想让东区大换血,我们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才没有被她挑到错处。”


    这种如履薄冰的处境,列昂尼德听着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这样说起来,维克多主教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当不了主教,但丝毫不影响他继承爵位逍遥一生。”


    列昂尼德听得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心里开始极度不平衡。


    “不是,凭什么啊?他命也太好了。”


    “对啊,他命很好的。”


    莱安娜苦笑道。


    “我最讨厌他们这种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贵族。”


    二人很快来到了宅邸门口,莱安娜走到了结界面前,向管理人员出示了自己的探视申请书。


    “阿琳娜·弗洛斯特,我代我的丈夫来探望维克多先生,他们曾是同窗。”


    监视的工作人员在做了简单的检查后,打开了结界。


    “探视时间为半个小时,只有阿琳娜小姐一人可以进去,请抓紧时间。”


    莱安娜朝列昂尼德抱歉地笑了笑,朝结界的裂隙走了进去。


    跨过结界缝隙的一瞬间,能够感受到重若千钧的压迫感和寸步难行的阻滞感。


    进入结界后,维克多的管家带她来到会客室,等了一刻钟,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莱安娜身后传来了维克多的声音。


    “我听说阿琳娜女士代表阿纳托利来探望我。”


    “是的,我丈夫和您是同窗,这几日他太忙了,所以我代他前来问候您。”


    莱安娜背对着他回答道。


    “因为配合调查未能参加二位的婚礼,我非常遗憾,很荣幸今天能和您见面,时间正好,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共进早餐。女士您不必拘束,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莱安娜对面的沙发上,不忘快速检查了一下室内的结界魔法,确认监视因为他的干扰魔法没有覆盖到会客室。这人看上去没有一点阶下囚的狼狈,穿着规整考究,头发打理得也相当精神。


    抬头时,他才看到莱安娜的正脸。


    刚才灿烂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清透的蓝色眼睛仿佛快落出来。


    “你……”


    他不再顾忌体面礼貌,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莱安娜,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说话。


    莱安娜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维克多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后,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莱安娜!”


    他目光变得异常锋利,再次上下打量对方一番。


    “不仅没死,还又和阿纳托利搅合到了一块儿去……改头换面,改名换姓,你们还真是花样多啊……”


    维克多白眼就翻得愈发明显,同时不忘展开破除幻境的魔法。


    但莱安娜的面容在他的法术下并未发生变化。


    “你换了张脸,但不是幻术,有点意思啊。”


    他端详着这张有些陌生的面孔。


    “都换了张脸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莱安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怎么?以为你五官变一下我就认不出了?你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他嗤之以鼻。


    “这么快认出我,我真的很感动啊,维克多。”


    她双手合拢,似乎真的满心欢喜。


    “求你快打住吧,不过你竟然没死?”


    “怎么,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让你筹谋已久的愿望落空了?”


    “你知道不是我!”


    维克多气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可不一定。”


    莱安娜托着下巴,似笑非笑。


    “别开玩笑了,你要是真觉得是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暗中下毒也好、落井下石也好,总之不会亲自出现在这里,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莱安娜也就开始正题了。


    “你还记得我们本来的计划吗?”


    她正色问道。


    “教皇本想让阿纳托利是会和你一起负责东区的剿灭工作,但你不愿让他插手,打算想办法把他调到我的西区。作为交换,你会接收我在西区私下生产的全部魔导器。”


    维克多叉着手不满地说道。


    “但现在看来我们都没法如愿以偿了,你“死”了,东区缺位,阿纳托利必须去东区,虽然他现在还在圣都远程指挥,一旦灾情加重,应该就会立刻前往。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是阶下囚,而你是个死人。”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莱安娜扫了维克多一眼。


    “你倒是乐观,但没道理啊。你才是更该着急的人吧。”


    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难言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费尽心机让阿纳托利远离东区,不就是不想让他取代格里卡尔的岗位吗······不对。”他话一说出口,瞬间意识到了蹊跷之处。


    若是莱安娜目的是为自己人争取权柄,现在木已成舟,她已经没有再干涉此事的理由,那她为何还要坚持阻止阿纳托利前往东区?


    他在大脑中飞速地过了一边二人过去的经历,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脸上又出现了惹人烦的笑容。


    “别浪费时间在不存在的问题上,这和我们的交易无关,也和你无关。”那双如幽潭一般的眼睛直视着维克多,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对,我怎么忘了,确实有件事呢。”


    他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盯着莱安娜。


    “你刚才说和我无关?”


    维克多笑得意味深长。


    “你我过去合作得挺愉快的,怎么现在就急着撇清关系了呢?敢做不敢认了?不就是手上沾了血吗,这么怕被阿纳托利知道?”


    莱安娜厌恶地皱了下眉:“你想得太多,我不愿意阿纳托利去东区,是因为按照规律,要不了多久东部第四区可能会出现高强度的魔兽潮,那不是他能应付的,我得亲自去。”


    “那你还真是好心。”


    他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随后笑着问。


    “那现在善良的莱安娜小姐,你想怎么办?”


    “我会帮你洗脱嫌疑,然后恢复我主教的身份,我会和阿纳托利一起去东区。而你得官复原职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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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精通攻击型魔法,而且对魔法技艺研究颇有心得,恢复自由后和我一起结合诅咒的理论,研究一种可以大范围消除魔力本身的魔法。”


    维克多一怔,不可思议地盯着莱安娜。


    “比光域魔法的范围还要大?”


    “没错。”


    “不可能。”


    “理论上可行。”


    “理论,理论!哪有这么容易!我看你研究古代魔法和基础原理研究傻了!消除魔力比单纯输出魔力消耗更大,我三年前开发的光域魔法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你也说了这是身体的极限,而不是魔法的极限。”


    莱安娜抬眸盯着他。


    “如果不计施法人的生死呢?”


    她平静地发问,绿色的眼眸冷得如一潭死水。


    “理论上……确实可以,但我们只能编写咒语,在使用之前,这个魔法没法验证。”


    “足够了。”


    莱安娜总算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要这种魔法做什么?你想杀谁?不会是我吧!”


    他故作夸张地提高了音量,环抱双臂。


    “我要杀你的话,绝对不会让你走得这么痛快的。”


    莱安娜笑着安慰道。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别定得这么早,你还没说怎么帮我洗脱嫌疑呢。”


    维克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只需要为我的遇害找到真正的凶手。”


    “不是找真正的凶手,而是找个更有说服力的替死鬼吧。真正的凶手有能力杀掉你,还能在你生死不明时公布你的死讯,扣到我的头上,我猜是教皇那个死老太婆,但想把维斯特利亚绳之以法不太现实,你找一个顶罪的人,只要这个人只要能让维斯特利亚满意就行。毕竟她没杀成你,但能借这事除掉其他敌人想必她也乐见其成。”


    维克多补充起了自己的想法,但莱安娜并未有所回应,他便接着抱怨起来。


    “不过,现在只能靠你了,你看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这人装作无可奈何般地摊了摊手。


    “我自有打算,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指望阶下囚参与行动。”


    “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我听说瑞恩家族百年来一直都在收集各类顶尖的魔导器和魔法结晶,由直系血亲掌握宝库的钥匙,反正你都出不去,不如把瑞恩家族的宝库钥匙借给我。”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连宝库的事情你都知道?”


    “过奖了,毕竟我兄长曾经与您还算融洽。”


    她托着下巴,笑着瞥了维克多一眼。


    “我没想到你胃口这么大,竟然打起了宝库的主意!那可是我的家底。”


    “谦虚了吧,瑞恩家族积累多年,宝库所存不过九牛一毛。”


    “宝库里收藏的是精良的魔导器,每一件的价值都不是金钱可以衡量,你这个疯女人,你要这么多魔导器做什么?”


    “这就和你无关了。”


    “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分。”


    “你也可以不答应啊,但是四个月后就是终审裁决了,你猜你的好姑姑和教皇会不会联手逼你离开教会?”


    她笑着喝了口茶,瞥了一眼维克多。


    他有些犹豫,莱安娜的计划他一无所知,大费周章收集魔导器,研发攻击魔法的目的是什么呢?


    “真不想答应她的要求,在不知道她目的之前贸然参与魔法开发和魔导器交易太危险了,但现在也只有她能够洗清我的嫌疑,毕竟维斯特利亚她们是铁了心要剥夺我教皇候选人的资格……”


    他心里盘算着,然后抬头不满地瞪着对方,莱安娜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让维克多心里的无名火蔓延开来,但当下也只能把火收在肚子里。


    他思考半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知道你计划的进度;另外,钥匙不能给你,也不能带你去宝库的位置;不过你想取什么东西都可以,我的副官克里斯会把清单给你,你想要什么告诉他;而且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必须保证我姑姑的安全。”


    “哦?她都这样对你落井下石了,竟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全,你们姑侄感情这么好?”莱安娜讥讽地笑了一声。


    “但你现在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维克多。”


    “谁说我没有?”他说着,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坠子。


    那枚金色的挂坠仿佛有生命一般,躺在他掌中竟然有规律地在律动,像是一颗心脏。


    “这是?”


    “阿纳托利限制措施的钥匙,不过这是其中一把,还有一把我藏在其他地方。”


    莱安娜闻言眼睛不自觉睁大。


    维克多:“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合作者被压制魔力吧,只要你答应我之前的要求,我可以立刻毁掉这一半钥匙,解开阿纳托利身上的部分枷锁,等你兑现承诺,剩下一半我会转交给你。”


    “我以我死去家人们的灵魂起誓,我会兑现承诺。”她认真地盯着对方。


    维克多点了点头,手中的金色魔力凝结成飞速旋转着的利刃,转瞬间将掌中的钥匙吞噬,撕裂成碎片。


    “没想到你都成了阶下囚,教皇竟然没有回收钥匙。”莱安娜挖苦道,按理这钥匙此时由贝拉保管最为合适。


    “这可是女神亲自刻在我身上的权能,你当真以为这可以随便剥离转让?”他不满地瞥了莱安娜一眼。


    莱安娜:“好了,我对女神给你下的诅咒不感兴趣,我比较关心你如何给我魔导器。你现在还是囚犯,要如何给副官克里斯下达指令呢?”


    “你带上这枚戒指去找他,他看到了自然会明白。”


    他从自己的拇指上取下了戒指扔向对面。


    莱安娜接住了那枚戒指,非常传统的设计,白金打造的戒身,刻着复杂的家徽标志和装饰,比较特别的是其上镶嵌的并非是寻常宝石,而是一枚顶级魔晶,在室内的灯光下蓝得夺目。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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