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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囚徒初见(下)

作者:钝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海姆在和一位女士一曲舞毕后,注意到了刚结束和卡梅里亚夫人交谈的阿纳托利。


    卡梅里亚似乎还准备刁难他一段时间,但新加入的文森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妙处境,帮他化解了几次有些尖锐的交锋,这才结束。


    阿纳托利还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那微微皱起的眉头。


    “你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好?卡梅里亚侯爵夫人是现在瑞恩家的当家人,能和她说上话咱们今天就算没白来。”海姆笑着看着他。


    “卡梅里亚夫人想用北地和西区部分烟草税金作为我们情报的报酬,我拒绝了。她也同意了加入联合议会的请求,不过,她试探了我包括有无除掉伊莉雅的计划等诸多事情。”


    “那很难缠了,不过这样的试探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别这么不开心,往好处想想,瑞恩家宴会上的酒可是顶级的。”


    海姆递给了他一杯果酒。


    殷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馥郁的气息。


    “是啊,这里到处都是好东西……我听说今年的魔兽潮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重,但为什么在这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呢?你不觉得可怕吗?海姆?所有人都像是在一艘外壳华美的船上醉生梦死,我们漂浮在危机四伏的海面,船底千疮百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沉。”


    “与其操心远在天边的魔兽潮,不如操心下你我怎么傍上可靠的新靠山,你是个假的祭品,而我这个私生子不受未来家主的待见,那些宏大的困难就留给享受了供奉的领主们去抠破脑袋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人群开始异常地朝一边汇集。


    阿纳托利和他眼神交汇,默契地结束对话,朝簇拥的人群走去。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维克多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阿纳托利和海姆已经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阿纳托利拨开人群,朝里面张望。


    维克多金色的头发在大厅的灯光下格外夺目。发丝之下的湛蓝眼瞳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一个人,艾夫忒宁家新收养的那个女孩儿。


    维克多正抓着一位仆从的肩膀,她正捧着一个苹果。维克多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两行泪不停地从女孩眼中滚落,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维克多的手掐着她的下巴,她只得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阿纳托利十分困惑,直到目光落到了莱安娜手中的匕首上才恍然大悟。


    “维克多在和艾夫忒宁家收养的女孩在进行一场游戏,仆从是道具,道具哪有哭丧着脸的资格?”


    他看向那位站在远处,饱受煎熬的仆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而一旁的海姆显然也明白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啧啧啧……这也太肆意妄为了。虽说是贵族,但也不能随意杀死平民,奴隶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在进行这种游戏前,一般会和平民签订自愿参与的合同,哪怕是诉诸法律,也不会受到制裁的。”


    阿纳托利叹了口气,闻言海姆一愣,随后冷笑起来。


    “呵呵,像是平民有能力拒绝似的?有些宴会我没有资格参加,今天这样的事我还是头一次亲眼所见,但看来你已经见过不少了”


    “比较我之前见到的,这还不算特别糟糕……至少那位小姐看上去并不乐于欣赏别人痛苦。”


    阿纳托利的目光从那个仆从的身上移开,落到了莱安娜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拿着匕首的手还在发抖。


    “有什么办法吗?”海姆问道。


    “去找治愈系法师吧,去宅邸外找。”


    海姆心领神会,他们没有办法当众和瑞恩家唱反调,阻止不了游戏,但至少可以减轻这位无辜之人受到的伤害。


    “我现在去。”


    海姆快步走出了人群,独留阿纳托利一人观望。


    人群的窃窃私语替他补全了故事的始末。


    这是维克多发起的名为黄金苹果的游戏,匕首上涂了毒药,如果匕首扎到了苹果,参加游戏的小姐会得到八倍和苹果等重的黄金,参加游戏的仆从也可以得到两倍等重的黄金。


    “果然去找治愈法师是正确的选择,匕首有毒,被扎到会有性命之虞,这里的贵族法师不一定会为了一个仆从使用魔法……”


    正当他忧心忡忡时,耳边响起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哐当!”


    匕首砸在地上的声音无比清脆。


    “我不参加,这不是游戏。”


    艾夫忒宁收养的女孩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维克多。


    人群炸开了锅,


    阿纳托利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拒绝,这相当于明面上和维克多唱反调。


    他在人群中看向莱安娜。


    她站在维克多对面,身量不算高大,还没有完全长定,干净的面庞没有完全褪去稚气,她的背后空无一人,毫无倚仗。


    “原来一个并不强大的人也是可以拒绝这些事的。”


    阿纳托利喃喃自语。


    “反抗只与勇气有关……”


    正在他心神震荡时,维克多开口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要退出我的游戏。”


    没有预想中的不满亦或者愤怒,而是带上了几分笑意,反倒是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她真的能够应付维克多的刁难吗?”


    阿纳托利有些担心,但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挡在了莱安娜身前。


    “差不多行了,维克多,你不能逼我妹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文森特带着礼貌笑容,淡然说道,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阿纳托利默默地舒了口气。


    但维克多听了这话后非但没有游戏被终止的不快,仿佛明白了什么关窍,竟然笑得更加灿烂。


    他朝文森特走近一步。


    “你是在怪我没有给艾夫忒宁家族应有的尊重……你说得对,我这个外人确实没有资格命令你妹妹。”


    他压低声音说着,朝文森特歉意地点了下头。


    “那你呢?”


    他直勾勾地盯着文森特。


    “你能够让你妹妹做这件事情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有资格命令她?毕竟……她现在也是你们家的一员了,你又没有魔力,到底谁才是继承人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文森特两个人能够听见。


    但文森特只是眨了下眼睛,连眉都没有动一下。


    他笑着回应维克多。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他转身施施然捡起了地上的飞刃。


    “你的用语需要纠正,莱安娜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命令不命令一说。不过嘛……


    他看向维克多。


    “我这位妹妹确实很听我的话。”


    闻言维克多欣然一笑,他知道可以看到一出有趣的戏码。


    文森特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到了莱安娜的身边,将飞刃塞回了她的手中。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那双墨绿的眼睛满是不解。


    “抱歉,莱安娜,必须继续游戏,我们不能对宴会的主人无礼。”


    “不,不!这不对·····”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文森特悲伤地看着她。


    “你如果在这里拒绝了维克多先生的要求,我们都会很难办的,你看周围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你呢,若是连这种游戏都不敢参与,直接拒绝瑞恩家的邀请有损艾夫忒宁家族的颜面,你不是说过为了报答艾夫忒宁家的恩情,会以家族利益为先吗?你现在就要背弃自己的誓言?”


    他的声音很轻,但仿佛千钧的石块压到了莱安娜的心上。


    “我不是……”


    “那就参与这场游戏。”


    文森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她会受伤的,哥哥!”


    “那又怎样?”


    文森特的语气仍然是温和的,温和得让莱安娜遍体生寒。


    “她伤了死了都是因为这场游戏,罪孽要追究也是找维克多,你是迫不得已的,和你没有关系,而且她不过是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仆人,这需要犹豫吗?实在不忍心就闭上眼睛,随便一扔,很快就结束了。”


    他说罢叹了口气,


    “不要让我失望。好妹妹。”


    他拍了拍莱安娜的肩膀,走回了人群中。


    阿纳托利和他们有些距离,听不清维克多和文森特说了什么,只知道不到一句话的功夫,文森特就转变了态度向自己的妹妹施压。


    莱安娜捏着飞刃,迷茫地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少女。


    “只要故意扔偏就好……我不会伤到她。”


    她屏息凝神,一把飞刃飞出,果然无误地落到了地上。


    “等一下!”


    维克多雀跃的叫停声响彻大厅。


    “我补充一下规则,防止消极游戏,毕竟参与了就要认真。”


    莱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飞刃必须扎到苹果或者人的要害,可不能草草收尾,今天可是我的成人礼,莱安娜小姐您会帮我玩尽兴的,对吧。”


    他笑眯眯地看着莱安娜。


    “要么击中苹果,要么见血,游戏才能结束。”


    莱安娜攥紧了下一枚飞刃,对面的少女已经绝望了,她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飞刃上有毒,且不论扎到要害,光是划伤也有致命的危险,这里应该有专修治愈魔法的魔法师,但不一定会给这位女孩儿看诊,如果受伤后无法及时治疗,恐怕她真的会死……”


    莱安娜只觉得手中的匕首相当沉重。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拿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汗珠从额头冒出。


    维克多很喜欢她这幅表情。


    像一只困在陷阱中的狼,除了扑向同类,接受驯化之外没有别的出路。


    看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维克多分外享受。


    “这太美妙了。”


    对方在他设计的这场无法拒绝、无法逃离的游戏中最终只能低头,为了自己向他人挥刀。


    而一旁的阿纳托利也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祈祷海姆回来得再快些。


    他远远地看着莱安娜、看着那个捧着苹果强颜欢笑的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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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就在这时,莱安娜突然转过头盯着维克多,她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维克多喜欢的神情——狠下心的眼神。


    “来吧,伤害你的同类来作为投名状,忘记你的出身作为入场券!”他笑意盈盈地看向莱安娜


    “维克多先生,只要我击中苹果,或者击中人的要害,流了血,游戏就可以结束了对吧?”


    “当然。”


    “游戏结束后您能放她自由吗?”


    莱安娜问出了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价值的无聊问题,但自己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当然,游戏结束后她想去哪都可以,不仅如此,她可以拥有和两个苹果等重的黄金,但前提是她要能活着。”


    维克多笑着说。


    他看着拿着飞刃的莱安娜,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闻言后开口道。


    “好。”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仍然是平静的。


    阿纳托利的心悬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维克多心情十分灿烂。


    “呵呵,你能怎么办呢?你根本没有选择。”


    维克多恶趣味地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莱安娜,她已经把头转了过去。


    她看向了人群中的文森特,这个角度,阿纳托利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游戏中的囚徒终是举起飞刃,而她对面的女孩再也压抑不住恐惧,无法强颜欢笑,哭了出来。


    就在大家屏息凝神的时候,维克多的眼睛猛然睁大。


    “喂!”


    他离莱安娜最近,反应也比大多数人快。


    他径直朝莱安娜冲了过去,试图阻止她,但莱安娜的动作实在太快。


    飞刃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阿纳托利愣住了,在愣了几秒后,他想冲过去探查情况,却被人一把拽住。


    “海姆。”


    “冷静。”海姆朝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血很快染红了的白色礼服,伤口在她的左肩,血液蜿蜒淌下,像是在一朵白色夜昙上附着的红色蛛网。


    莱安娜捂住了伤口,飞刃很锋利,她的动作也很快,动手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直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血的衣物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难受。


    “你在做什么?”


    维克多冲她吼道,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尝试初步检查伤口。


    莱安娜在此时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您说扎中苹果或者流血就可以结束游戏,我和那个女孩并没有区别,那么如果受伤的是我,也符合条件!”


    莱安娜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中没有惊恐也没有痛苦,异常坚定。


    “我结束了您的游戏,立刻兑现您的承诺。”


    维克多愣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森特一把推开。


    “莱安娜!”


    文森特将她扶住。


    “维克多,快找治愈系法师。”


    而维克多只是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开始站不住的莱安娜,直到文森特再次冲他吼道。


    “你想要我们家的人死在你的成人礼上吗!”


    他这才如梦初醒,他记得今天受邀的客人中有擅长治疗魔法的人。


    “皮埃尔和艾米丽呢?”


    “据说那二位要赶着去银杏广场排队买最新的限量烤饼先行离开了。”


    “见鬼!”


    维克多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两废物点心的嘴给撕烂。


    “要不让我带来的治愈系法师试一试。”


    阿纳托利朝维克多示意。


    维克多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朝两个人招了招手转身向莱安娜和文森特走去,没功夫去深究阿纳托利这两治愈法师的来历。


    阿纳托利也顺势跟着维克多走上前,莱安娜被平放在地上,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伤口仍然在冒血。


    两位治疗师手忙脚乱地在进行施法,而文森特正在和维克多理论。


    此时,阿纳托利注意到莱安娜竟然侧过了脑袋,看向那个被她救下的女仆。


    “你自由了。”


    莱安娜想道。


    女仆似乎想走过来看看她的伤情,朝着这边已经挪了几步。


    莱安娜朝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


    “快走……”


    她都快发不出声音了,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女仆似乎看懂了她的口型,短暂犹豫后转身离开了这个牢笼。


    但莱安娜和阿纳托利仍在其中。


    她把头转了回来,瞥了一眼正在理论的维克多和文森特,她对这个有着天使样貌的人好感全无。而维克多也在这事之后讨厌上了她。


    他的成人礼宴会因为这场意外戛然而止,莱安娜也作为唯一的变数从此嵌入了他的生活,他讨厌莱安娜,一个不可控制、无法威胁、难以驯服的平民。


    而对阿纳托利而言,他那天第一次知道,在看似无解的困境之下,原来是有第二个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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