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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以命为引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浮休并未让人等太久。


    第二日午时,艳阳高照的时候,那当铺中的东西便已经交到了楚风玉手中。


    锦盒送来的时候,楚风玉正在叶月兮院中。


    临近冬日,尽管太阳高悬,但也只能带来一丝不多的暖意。


    来送东西的是陈先生。


    出门在外,他倒是恢复了以往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浑然不见相府偏院中那老农模样。锦盒被他放在石桌上,日光斜斜铺满石桌,将那只紫檀木盒映得纹理分明。


    陈先生落了座,叶月兮给他斟了茶,随后看着楚风玉伸手打开了那锦盒。


    锦盒里面只摆着一本册子。


    照周茂槐所言,这册子便是他最初记录江宁一事的真本。粗略翻看一眼,便也知他所言不虚。


    这册子几乎记录了赈灾队伍自珲都出发之后的事,江宁城中之事不说详细,但该有的都有,不过却是巧妙地将贪污之事隐瞒,也不知周茂槐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刻意未曾记录在册,而这册子竟是在队伍启程返都的时候戛然而止。


    想来便是此时杨珃伦找上了周茂槐。


    周茂槐身为录事,乃为皇帝耳目,杨珃伦自然不敢在路上将他这般轻易地杀死。


    这般,便留下了此等罪证。


    楚风玉将最后一页翻过,阖上册子。


    他将册子放下,“如今一来,要找御史台散布消息便顺利得多。证据在手,杨珃伦玩忽职守、欺瞒陛下之罪便可定下。”


    “那你要如何将这消息传给御史呢?通过周茂槐?”陈先生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继续道:“纵然周茂槐能将事情传入御史耳中,但他日公堂对峙,周茂槐的身份可不够格令人信服。”


    周茂槐乃一介小官,他的话在如今这位陛下看来,可信度并不高,甚至于还会被杨珃伦倒打一耙。


    楚风玉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还压在那册子的封皮上,摩挲着那细腻的纹路。


    陈先生慢悠悠地嚼着糕点,茶水润喉,不催不问。


    叶月兮的视线看向楚风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茂槐的身份的确不够格。他嗜赌成性,递上去的奏折,在陛下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赌徒濒死前的攀咬。杨珃伦只需一句“此人赌债缠身,挟私报复”,便能将周茂槐钉死在诬告的柱子上。


    甚至于,楚风玉还清的那些赌债,若是被查出来,也是能将他拉下水的弊端。


    但,当真无路可走吗?


    “周茂槐不行,”叶月兮开口,声音平稳,“但他手中的东西可以。”


    “杨珃伦收买录事、掩盖命案、私吞赈银。这三桩事,每一张都有铁证。”叶月兮指尖轻点那本册子,“这册子记录了江宁赈灾的真实经过,纵然如今无法揭露杨珃伦贪污一事,但……”


    叶月兮自怀中将那日周茂槐所写的供状拿出,轻放于桌上。


    这东西她自拿到手后,便未向旁人透露过,哪怕是楚风玉。求得不仅仅是周茂槐不会反水,更是为这桩桩证据上上一层铁锁。


    “周茂槐也没有什么非得活着的必要。此乃他亲手所书的供状,将其呈上去,以他的命为引,拉杨珃伦下水。”


    陈先生咬糕点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只是目光在叶月兮脸上多停留了一息。


    楚风玉没有说话,他将那供状拿过,摊开在石桌上。


    上面周茂槐因害怕而写出的有些扭曲的字清晰可见,还有那鲜红的指印。


    楚风玉看了许久,一字一句地看完后,他方才开口道:“这是死路。”


    “是。”叶月兮没有回避,坦然道:“周茂槐若是相安无事得活下去,杨珃伦便能咬死他是赌徒攀咬。但若是周茂槐主动请罪降责,以他的罪责虽不足死罪,但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说不定乌纱帽也保不住。那么这份供状,又何尝不是被杨珃伦逼迫得走投无路,想要换来的一丝生机呢?”


    她顿了顿。


    “至于死路,的确是。没了那乌纱帽,按照他嗜赌成性的样子,定然是活不下去的,况且杨珃伦背后还有一个公子。但一个求生之人的诉状,可比单纯的赌徒攀咬,更加令人信服。”


    楚风玉看着她。


    她也对上了楚风玉的视线,没有回避、没有移开。


    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凤眸映得清澈而平静。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没有用愧疚、没有迟疑。


    周茂槐欺压发妻,嗜赌成性,在江宁时闭眼装聋,回都后又拿着那沾染百姓鲜血的银子买宅置地。


    哪一条,都够不上“无辜”。


    若是他的死能破开现下的局面,也未尝不失为一件好事。


    “由周茂槐出面告知御史,御史将此事上告朝堂,随后他作为证人上堂对峙,将杨珃伦拉下水。”


    听着叶月兮的这番话,陈先生将最后一点糕点咽下,这才出声问道:“那你要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上告呢?”


    叶月兮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她一笑出声,却并未回答陈先生的问题,反而看着楚风玉问道:“你信我吗?”


    楚风玉顷刻哑然。


    他不知道叶月兮独自出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她对周茂槐竟是如此厌恶,以至于到了要利用他性命为引的程度。


    据他所知,叶月兮不是一个罔顾他人性命的人,这期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才令她厌恶至极。


    楚风玉对上叶月兮的眼睛。


    她的眼睛却不似唇角那般盛满笑意,但却是满怀胜意。


    “信。”楚风玉开口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出于何缘由,我不过问、不追究,只要你想做,我便信你。


    楚风玉这话倒是在叶月兮意料之中,她面上并未多表现出什么。


    那帷帽和面具被重新戴上,纱帘拦目的前一瞬,叶月兮那双凤眼总算弯了弯。


    她笑意盈盈地道:“那便等我,很快。”


    叶月兮径直出了连亲王府。马蹄踏过珲都午后的长街,惊起一路尘埃。


    叶月兮来到城西,这一片多为平民百姓的住所,道路不再是宽阔的青石板路,反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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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可见泥泞的痕迹。


    叶月兮勒住缰绳,马蹄在泥泞边缘停下。


    城西的空气与城北的空气截然不同,那里飘着茶香、墨香、还有达官贵人衣袍上熏染的沉香;而这里,是炊烟、土腥、还有粗布衣衫上残留的皂角香。


    叶月兮下马来,她牵着马,沿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里走。


    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这里的人来来往往,个个行色匆匆,都在忙碌。


    一些孩童,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五六岁模样,怀里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踉踉跄跄向前走着。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闹,他们只是沉默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本不该属于孩童的事。


    在这个本该上学堂的年纪,他们却只能为了生计到处奔波。


    要说平阳真的强盛吗?那为何这些孩童还得为生计所奔波,那为何百姓还终日提心吊胆,那为何还有人能锦衣玉食、高坐庙堂之上对其视若无睹。


    叶月兮原本觉得,这样的景象也只能在原来都城繁华的地方看到,却未曾想,珲都城内,天子脚下,这样的艰苦的生活,百姓们依旧在过着。


    她想起了周茂槐那座新漆的宅院。


    想起那扇乌木大门,那繁复的雕花窗棂,那正厅内的红木桌子,还有周茂槐在外豪赌输下的银钱。


    那些银子是从哪来的?


    是从江宁的洪灾里捞出来的。


    是从寒士鲜血中一点点挤出来的。


    是从这些孩童本该有的活路中抠出来的。


    所以,为什么周茂槐一定得死?


    因为他活着,便像是在告诉天底下所有枉死、含冤、痛苦的百姓,你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他们这样的人锦衣玉食带来保障。


    仅此而已。


    叶月兮从未想过放过周茂槐,从见周茂槐的第一面开始,杀死他的这个念头便从未停歇过。


    她踏过泥泞的道路,略过行色匆匆的百姓,穿过那条越来越窄的巷子,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


    那里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或蹲或靠,叼着草根,眯着眼打量着过往行人。


    叶月兮在他们身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扫过——破旧的褐衣,满是泥点的裤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腰间别着短刀,刀鞘磨得发亮,显然是常用的家伙。


    他们是这一带的泼皮。


    也是这一带,能用钱买到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叶月兮走过去。


    那几个汉子看见她,眼神变了变。为首的人将口中的那草根拿下,狠狠扔到地上,目光在她帷帽的纱帘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牵着的马上。


    “姑娘,找人?”他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又带着点痞气。


    叶月兮没有绕弯子。


    “做买卖。”她道。


    随后,叶月兮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那几个汉子的目光痴痴地钉在那银锭上,日光照射其上,白得晃眼。


    “城南周家周茂槐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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