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薛蟠已经骑着马回到了宁荣街附近。
他心情烦闷,也不管周围是哪里,只管纵马疾走,小厮在后头要撵又撵不上,累得气喘吁吁。
薛蟠也不管那个,他薛大爷心气不顺的时候,就喜欢让身边的人心情都不好。
不过骑着骑着,薛蟠还是停下了。
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薛蟠的理智告诉他,他走岔了路。
因为身上有伤,又称病不出,薛蟠自从来到荣国府之后,竟是从未出过门。
而他来那日,走的又是荣国府的正门。
寻常出入,自然不能日日走正门,可薛蟠又不知角门何在,于是恍然发现,自己竟在宁荣街上走丢了。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马沿着荣国府的围墙绕了半圈,瞧见一个侧门,便不由分说要进去。
这会儿,身后的小厮终于跑着赶上,见自家大爷就要进门,吓得一把拉住。
“大爷,这门可走不得!”
薛蟠吓了一跳:“怎的,这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门?”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你小子少蒙我,老太太如何肯住这样临街的地方?既然有了门,为何不让走?”
小厮喘匀了气儿,这才解释道:“爷,这是梨香院开的侧门,虽通着荣禧堂,可里面住着的便是那位总督小姐并她表妹,爷是个男子,怎么方便走这道门呢?”
薛蟠闻言,才知道这里就是母亲口中那两姊妹的居所,心下道了一声晦气:“哼,走!”
信马走了两步,薛蟠忽然觉得不对,勒住马缰绳转头看了看,皱眉。
“这梨香院跟荣禧堂只隔一处夹道,又有一门通街,最是便宜不过,怎么不安排给咱们家的人住?”
现在王夫人归省王家,薛姨妈和薛宝钗这才暂住了荣禧堂,他则是住了前院的一处偏僻屋子,不过姑且存身而已,离母亲和妹妹都不近。
这梨香院共十来所房屋,前厅后舍乃至小厨房都有,又临街有门,出入便利,等王夫人回荣府之后,薛姨妈自然要搬出来,遍观整个荣国府,哪有比梨香院更合适的地方?
偏偏这两姐妹碍事,竟给占了去!
薛蟠想到这里,又勾起前因来,胸中一团怒火升腾而起。
“我那表妹虽是姓王,胳膊肘却朝外拐,把这么好的地方安排给不相干的外人,真是好笑!”
“大爷今天偏要从这里走!”
薛蟠称病之时,宝玉也来探望过他,两人交谈之际,薛蟠便知宝玉自小养在姊妹身边,倍感意外的同时,也不免对贾家这等行事印象深刻。
他虽然莽撞,倒还没有昏了头,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即便是走梨香院的侧门入府,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不会对两姐妹做什么,白恶心恶心她们罢了。
这般想着,薛蟠竟不下马,反而坐在马上,摇摇晃晃朝梨香院的侧门走去。
“有喘气儿的没有?给爷开门!”
“赶紧开门,不然爷可就要踹门了!”
小厮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拦着:“爷,舅老爷刚才可说了,这里面住着总督小姐……”
“总督小姐怎了?贾家那些国公爷家的女孩儿,不是也整日家跟宝玉这个男丁在一处么!”
薛蟠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宝玉见得,我见不得?”
“赶紧把门打开!”
不多时,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个老嬷嬷探出头来。
“谁在外面叫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吗!”
话音还未落,薛蟠一马鞭挥下来,老嬷嬷脸上登时一道血痕:“哎呦,你是什么人,这般放肆!”
薛蟠不以为意,下马连推带搡,将那老嬷嬷推进门里。
“爷是薛家大爷,这府里的实在亲戚!”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挡爷的路,还不快滚!”
老嬷嬷猝不及防,被薛蟠这样一推,跌倒在地上,叫苦不迭:“哎呦,这可怎么话说的!”
薛蟠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牵着马进了梨香院,就要往夹道子里走。
才走了五步,薛蟠忽然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响声,抬头看时,正与一个美人打了个照面。
两相对视,薛蟠顿时一怔,只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软了,脚再也迈不出一步去。
只见这女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肌肤胜雪欺霜,眉目如云似月,服饰华美,簪珥贵气,尤其是发髻上一支金燕衔翡翠柳叶发簪,做工精致大方,非寻常市卖首饰可以比肩。
薛蟠看直了眼,嘴不自觉张大了。
先前遇见香菱的时候,觉得金陵城所有的女子,除了妹妹宝钗之外,竟无一人比得过香菱。
但如今见了这女子,薛蟠一时间竟把香菱也抛在脑后去了。
美色当前,薛蟠顿时转了面容,笑嘻嘻地上前唱喏见礼。
“姑娘是住在这梨香院里么?咱们倒是住得近,我是薛家族长,我母亲就是荣府里二太太的妹妹,二太太现在归省,我母亲便住了荣禧堂。”
“我今儿从外面回来迷了路,一时情急,瞧见有门便进,姑娘可别见怪。”
薛蟠刚说完,老嬷嬷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赶上来:“姑娘莫信他的话!我才刚去开门,才问了一句是谁,他便将我推搡进门里,自顾自闯了进来!”
薛蟠不耐烦道:“没听见吗?大爷是府里的客人!”
“你这老货有眼无珠,连客人都不认识,爷不过是进门不小心才推了你一把,你就记了仇了!”
在薛蟠对面,燕衔枝神色冰冷地看着薛蟠,转头吩咐淡墨:“去看看林姑娘午睡醒了没有,若没醒不必惊扰,若醒了,让姑娘千万不要到外面来。”
吩咐完这些,燕衔枝又唤过轻云,冷声道:“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再去把金如意拿来。”
紧接着,她再次看向薛蟠。
“这位想来就是薛家大爷,薛蟠薛文起了?”
薛蟠闻言大喜:“怎么,燕姑娘竟也听过我薛蟠的大名?”
听这姑娘口称“林姑娘”如何如何,便可知她定是另一位燕家小姐了。
薛蟠很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一把。
燕衔枝冷笑:“薛大傻子的名号,金陵城谁不知道!”
薛蟠变了脸色,想要翻脸,看看燕衔枝凛若霜雪的表情,竟别有一番冷艳,一时间又不舍破口大骂,只得解释道:“姑娘切莫听那些小人胡说,我是大家公子,怎会做出蠢事?”
燕衔枝依然冷笑:“明知此处是梨香院,还带人擅闯,不是蠢事是什么?据我看,你竟不是傻子,是个疯子!”
薛蟠面上回转不过来,又想起眼前这女子昨日给了宝钗气受,色心顿时被怒气压过,大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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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爷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不过是回府走了你梨香院的门罢了,有什么好叫唤的?这荣府里的门,我爱走哪扇就走哪扇,轮得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燕衔枝见轻云回来,也不再跟他啰嗦,纤手一抬。
“把他给我按住!”
薛蟠还未反应过来,一旁忽然扑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地上。
薛蟠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挣脱,无奈这几个婆子生得甚是粗壮,力气又大,薛蟠虽是男子,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且伤势又未好全,内里原是有亏空的,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小厮见状,吓得不得了,想要去叫人帮忙,去路早被丫鬟们堵住,个个横眉立目。
“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家姑娘面前放肆,今儿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薛蟠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扭了半日,没能重获自由,反把自己一身锦缎揉皱蹭烂,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的,只能怒道:
“就算我走错了门,也得是老太太教训我,你一个寄居荣府里的客人,在我面前充什么大爷!”
“告诉你,我舅舅可是京营节度使,识相的快放开我,给我好好赔罪,我兴许还能从轻发落,若不然,管教你骨肉成泥!”
燕衔枝此时已从轻云手里接过金如意,缓步走到薛蟠跟前,笑道:
“薛文起,知道这是何物么?”
薛蟠抬头睨了一眼,不屑道:“不就是金如意?什么稀罕物儿,我们家成日拿这东西摔着玩!”
燕衔枝微微一笑:“金如意不稀罕,御赐的金如意却只有这一柄。”
薛蟠满脸古怪地看着燕衔枝。
就算是御赐的金如意,不还是个金如意吗?
她拿着这东西过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夸耀富贵的吧!
燕衔枝掂了掂手里体沉的金如意,冷笑一声。
“此乃上皇赐与我祖母的金如意,上皇御旨曾言,此乃文武器也,吾家之女若有妄人强求,便以此物直击其首,击死勿论!”
“前朝有尚书公子某擅闯祖母居所,若非曾祖求情,几乎被祖母打杀,此后几十年,不见狂徒犯贱,使金如意几乎无用武之地。”
“不成想,今日竟遇见你这不长眼的东西!”
“蠢杀才,汝视我之金如意不利乎?”
薛蟠听得心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甚了了,应天知府抓了他,也不过就是打几下板子罢了,这姑娘小小年纪,带着一帮女流之辈,居然放话说要他的命?
可笑,虚张声势罢了!
借她三个胆子,看她敢不敢!
薛蟠才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咚!”
燕衔枝抡圆了胳膊,挥起金如意重重砸在薛蟠脸上!
这一下砸得薛蟠登时眼冒金星,目眩耳鸣,口中一阵血腥气,两颗牙已经飞了出去!
还不等薛蟠回过神来,右脸上也重重挨了一下,又是几颗牙飞出,两颊登时肿得老高,青紫红肿一片,不像是脸,倒像是两半屁股一般。
燕衔枝见薛蟠已经不省人事,这才示意婆子松手:“把他给我扔出门去!”
“天底下的蠢材虽多,像这等公然忤旨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次念他是初犯,姑娘赏他两耳光轻的,下次若再冒犯,仔细他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