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连夜将银子送到了府衙。
“我家姑娘说了,先前礼数上多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大人通融则个,莫同我家大爷一般计较。”
“大爷固然有错,知府大人打也打过了,跪也跪过了,还求您宽宏大量,饶了他这一遭吧。”
平佩纶其时已经沐浴更衣,准备歇息了,听说薛家派人来,便猜到准是要来作妖,立刻换了衣裳,在偏厅接见。
听张贵一五一十把话说完,若非还有下人在侧,平佩纶怕要笑得跌倒。
薛家!
送钱!!
给他!!!
这不是头发上贴膏药——有毛病吗?
平佩纶捻了捻那三张薄薄的银票,故作沉吟。
“三千两,怕是少了点吧?”
张贵闻言,差点没晕在知府衙门里。
这位知府老爷好大的口气!
知府一年俸禄不过九十两,算上养廉银子也就九千两,薛家给他送了三千两银子来,只为让他轻判一件案子,已经很可以了!
薛家就算是不送银子来,难道这位老爷还真敢拿他们家大爷怎么着吗?
哪怕只是打十板子杀威,也让这位老爷背地里吓破了胆吧?
京营节度使的外甥,是那么好打的吗?
张贵生气归生气,想到薛宝钗的吩咐,还是低眉顺眼。
“大人,那么依您说该拿多少银子呢?”
平佩纶故作沉吟,拿乔道:“薛家大爷可是个贵人,我看三千两银子买他一条命,实在是太便宜了。”
张贵在心底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瘟官,在这装什么大爷呢?
还掂量起薛家大爷的命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薛大爷的命自然是值钱的,可你一个四品知府,敢为了争买人口的事,杀掉内务府登记造册的皇商吗?
话虽如此,但该服软还得服。
“您说得是,是小的眼皮子浅,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请您说个数,我回去找我们家太太商量。”
平佩纶看着眼前顺杆爬的下人,轻哼一声。
“九千两。”
张贵倒吸一口冷气,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平日里他只听说这位知府老爷铁面无私,还当是个求名不求利的酷吏,没想到居然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是打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张贵没法应承,拿鼻子想也知道这个价格谈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苦着脸赔笑。
还没等他开口求通融,平佩纶端起茶盏徐徐吹动,漫不经心地补上两个字。
“黄金。”
这下张贵再也忍不住了。
“老爷,您怕是在消遣小人吧!”
“您可知道,那被争买的丫头的身价才几百两银子!”
“天底下哪有为了这么一件案子肯掏九千两黄金的?您怎么不干脆要一万两黄金呢!”
平佩纶微微挑眉,将茶盏放回桌子上,微笑。
“说得有道理,那就一万两黄金好了。”
张贵连话都没法接。
“大人,小人是代表我家太太,真心同您讲和,您别消遣小人了,时候也不早了,您说个准数,薛家一准儿不讨价还价。”
据张贵来看,准是这位平老爷心气不顺,在这借题发挥呢。
三千两或许不太够,但万两黄金肯定是气话了。
平佩纶悠然道:“本大人没消遣你,这万两黄金是买命的价格。”
“怎么,你觉得你家大爷的性命不值万两黄金?”
张贵赔着笑脸:“大人,天底下除了天子,谁的命会这般金贵!还请您高抬贵手——”
他话音还未落,便见平佩纶脸上笑容陡然灿烂起来:“来人!”
“找四个结实点的,把老大人从维扬送来的那个箱子给本大人抬进来!”
张贵不明所以,但看平佩纶脸上难掩兴奋,只能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等着看这位知府大人抽什么人来疯。
一会儿工夫,外头进来四个精壮汉子,抬着个颇有重量的箱子。
平佩纶示意人站在一旁,又看向张贵:“?开瞧瞧。”
张贵不明所以,上前两步将箱子打开,下一瞬忽然瞳孔一缩——
黄金!
满满一箱黄金!
张贵被黄金迷花了眼,颤巍巍向后退了两步,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箱子大得出奇,张贵坐在地上,视线居然会被它挡住,看不到坐在主位上的平佩纶。
平佩纶的声音,便从这一箱黄金后面传来。
“这一箱黄金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万两,照你刚才说的,买你家大爷的命可用不了这么多。”
“把你的银子带回去,告诉你家太太,明日开堂之时,将那争买之女送来听审,本官自会公事公办,分文不取。”
“若是明日见不到那女子,你家太太就会收到这一箱黄金。”
“还有你家大爷的脑袋!”
//
“瘟官竟这般嚣张!”
听了张贵的话,薛王氏气得心肝疼,捂着胸口粗喘:“天杀的瘟官,他若敢草菅人命,我便拼着万贯家财不要,也要与他争个长短!”
薛宝钗见母亲气得狠了,赶紧挥手让张贵下去,柔声抚慰薛王氏:
“母亲先冷静冷静,事情还未到绝路,怎能先想着鱼死网破呢?”
“据我想来,这位平大人未见得是真的要哥哥的命,只是借题发挥,给咱们一场没脸罢了。”
“挥挥手就掏得出万两黄金的人,必定是不缺银子的,咱们拿银子打点,倒是多此一举了。”
薛王氏抹着眼泪,恨恨道:“这背时的瘟官,该着他一世不升迁!”
又流泪看向薛宝钗:“我的儿,你好歹给为娘想个法子出来,为娘如今是没主意的了。”
薛宝钗沉吟了片刻,蹙眉:“娘先别急,待女儿仔细说与您听。”
“据女儿来看,世人千里做官,所为不过是钱、权、名、色几样,这位大人不缺钱,自然也不会缺美色,想来他所求无非名与权。”
“名声非一时一刻可以造就,咱们倒是可以在这权字上下工夫,这位平大人总不会没听说过舅舅的名字吧?”
薛王氏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他若不缺钱,定是希望咱们家在你舅舅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该死的瘟官,分明该他来求咱们,他反倒借题发挥,给咱们没脸!”
薛宝钗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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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他到底是应天府的父母官,咱们民不与官斗,先让哥哥回家才是正经。”
“据女儿来看,这知府大人品行不端,且对薛家蓄谋已久,君子不立危墙,咱们还是暂且避避为好。”
“等哥哥回来,咱们索性假借入京待选的名头离了这应天府,往京城找舅舅做主去,那时候这瘟官再想拿捏咱们,可就鞭长莫及了。”
薛王氏此时觉得有了主心骨,心情平复下来,笑道:“我的儿,我还有甚么说的?都依着你就是了。”
又道:“正好我同你姨妈也许久未见,这次进京一并探望。”
提到王夫人,薛王氏不由得又看了薛宝钗胸口的项圈一眼,摸了摸上面的金锁,笑道:
“进京一趟也好,这金玉良缘也是时候该定下来了,你姨妈家的宝玉命里可是不凡,天赐良缘岂能落在别人手里?”
薛宝钗闻言,顿时脸颊飞红:“娘,您说什么呢。”
她不好意思听下去,胡乱说了几句埋怨的话,才从薛王氏房里出来。
被外面的夜风一吹,薛宝钗的心情冷静了几分,想到薛王氏的话,忍不住又有些心猿意马。
姨妈有意与薛家做亲的事,在贾家或许还秘而不宣,在薛家却不是什么秘密。
宝钗自出生到现在,还未见过那位衔玉而生的宝玉,不过他既然有如此造化,将来定是大有可为,母亲也时常跟她说,宝玉聪明伶俐得不得了,相貌又标致,天底下竟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
宝钗轻轻叹了口气,她若是男子,自当做一番事业,可惜偏偏生作女儿身,一腔壮志付诸东流。
只愿这姻缘当真如母亲所说一般如意,也希望这等如意姻缘,千万莫要横生枝节,再出什么变数。
想到宝玉,一时间又想到兄长的案子,薛宝钗冷静下来之后,倒是想起一事,去了书房。
薛家的书房,在薛家主在时是处理业务的所在,薛家主故去后,薛蟠成日着三不着两,下人们在哪都有可能撞见他,唯独不可能在书房,因此这书房也就成了薛宝钗的地方。
薛宝钗进门,令丫鬟掌灯,自己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缙绅录》来看。
母亲没有意识到,但薛宝钗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她的一次莽撞,险些害了兄长。
薛宝钗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位平大人,只当他也是寻常官吏一般,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物。
倘若她事先翻翻《缙绅录》,了解一下平大人的出身,或许便不至于出这等昏招了。
薛宝钗糊弄得过薛王氏,却糊弄不过清如水明如镜的自己。
趁夜深无人,她连忙来查找一番,免得明日又出了岔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灯火如豆,薛宝钗细细查考了一番,目光在平佩纶的名字上一划而过,不甚在意,直接往后看他的籍贯来历。
待到看见平佩纶父亲名字后面跟着的“母冷氏,籍贯维扬,某年某月得上皇御旨亲封女学士,紫薇舍人冷新独女,其家现领皇商差事,总管维扬一带采买织造”,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呆立当场——
她竟想要拿钱贿赂皇商冷新的外孙!
薛宝钗放下《缙绅录》,眼前阵阵昏眩。
她这篓子捅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