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虽然觉得这位老爷子有点自来熟，但看他头发半白，身体也不太好，便耐着性子陪他聊了两句。
她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歪了歪头，问道：
“老爷爷，您是住这附近的吗？”
沈洪兵长叹一声，立刻进入状态，开始讲述他刚刚编织出来的悲惨人生。
“嗐，我就住这条巷子里头。家里没人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过一天算一天，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着，他还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祈求。
“姑娘，有吃的吗？我今儿个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果然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这点他倒没撒谎。
最近为这事忙得脚不沾地，吃饭都是凑合，多年的老胃病又犯了，时不时就抽搐着疼。
越说越真，胃还真疼了起来。
沈洪兵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发白。
苏念安一愣。
末世前竟还有人饿肚子？
她太清楚那种滋味了。
更何况眼前是个年迈体弱的老人，若放任不管，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四下张望，恰好瞥见巷子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
“老爷爷，您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您买点吃的。”
说着，就小跑着离开。
没过多久，她拎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手里还握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回来了。
“给，趁热吃吧。”
沈洪兵没推辞，接过就狼吞虎咽起来。
等包子豆浆下肚，胃里总算舒服了些，可那阵钝痛仍未散去。
他佝偻着腰，眉头紧皱，再也不是刚才演戏时那副轻松模样。
苏念安见他疼得厉害，有些着急。
“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身影快步走来，是程明武。
他一直躲在暗处，通过微型摄像头监视着这边的情况。
见沈洪兵疼得不像装的，担心这位领导真出事，便再也按捺不住，匆匆现身。
“沈大爷，您怎么在这儿？是哪儿不舒服？”
沈洪兵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这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他也只能顺势点头。
“是小程啊……老毛病了，回家吃点药就好。”
苏念安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国字脸，眉目刚毅，神情严肃，一看就不好惹。
“您认识这位老爷子？”
程明武迅速接话，语气自然。
“是我邻居。”
听他这么说，苏念安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麻烦您送他回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朝沈洪兵挥挥手。
“老爷爷，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身影便消失在巷口。
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用完了。
她刚走，程明武立刻上前扶住沈洪兵，面露担忧。
“局长，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洪兵摆摆手。
“不用。我的药在中山装口袋里，你先扶我回车上。”
回到车里，他迅速从衣服里摸出胃药吞下，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启动，沉默片刻后，沈洪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小程，那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程明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边是片老居民区，房子有些年头了。具体住户情况我马上查，回头向您汇报。”
沈洪兵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方才短短几分钟的接触，让他对那个叫‘蝴蝶’的姑娘有了新的判断。
她年纪不大，衣着比他特意换上的旧衣服还要破旧。
但最打动他的，是她的那份毫无防备的善意。
这也不能怪苏念安，主要是因为她在这个时空遇到的，大多是好人。
她对这个时空的人，大多抱有善意。
还记得她初到此地时，也曾受过无数陌生人的帮助。
如今看到需要帮助的老人，自然也会本能地回应。
让沈洪兵诧异的是，在这个连扶个摔倒老人都怕被讹的时代，她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甚至不怕他吃了东西出问题赖上她。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的手，粗糙、布满冻疮留下的疤痕和厚厚的老茧。
即便是现在种地的农民，手也没这么糙。
隔着单薄的衣袖，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粗粝的触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也许，这就是接近“蝴蝶”的突破口。
若能以这份善意为桥梁，慢慢建立信任，等到时机成熟，再坦白身份与目的，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
苏念安回到末世后，照例开始练拳，早已把那位老爷爷的事抛在脑后。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她照例出现在巷子里，准备继续观察疾控中心的动静。
刚站定，身后不远处的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程明武握紧对讲机，低声下令。
“各部门注意，‘蝴蝶’出现！”
与此同时，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哗啦一声泼进墙边的水沟。
她假装不经意地扫了苏念安一眼，语气夸张地问：
“哎哟，姑娘，你站这儿干啥呢？找人？”
苏念安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顺口编道：
“啊……嗯，在等人。”
女人眼睛一亮，八卦劲儿上来了。
“等谁啊？这巷子里的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苏念安正不知如何应对，准备先返回末世，再换个观察点时，熟悉的咳嗽声再度响起。
又是那位老爷爷。
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从巷子另一头走来，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姑娘，又见面了！”
苏念安如蒙大赦，赶紧迎上去，顺势搀扶住他的胳膊。
女人笑着跟沈洪兵打招呼。
“沈大爷，又出来遛弯啦？今儿个吃饭没？”
“还没呢，今儿个的饭还没有着落呢！”
沈洪兵咳了两声，目光转向苏念安，语气恳切又自然。
“孩子，我有些累了，我家就在后头那栋楼，能麻烦你扶我回去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心跳微微加快，这一步棋走得有些急，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可事关人类存亡，他不得不加快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