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国师……徐……”
武媚娘翻页的手指倏然顿住。
徐盈盈?这个名字……好久没听到了。陪伴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深深的从她身边抽走,断崖式的中断了这段友谊。
册封传来……她怔愣了许久,难以置信。
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曾在利州灰暗天空下挣扎求存的少女,竟走到了如此高度。
心中蓦然涌起千言万语。
想问她如何走到今天,辛不辛苦。
想跟她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故事。
但武媚娘只是缓缓合上了书卷,望着灯花爆出一个轻微的噼啪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或许存在的情谊,都只能封存在过去。
此生,恐怕是再无交集的可能了。
与此同时,在茶楼里小多正用力擦洗着客人吃完饭后的桌椅。
他也听到了议论。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
徐盈盈……
徐盈盈……
国师……徐国师……
小多茫然地抬头,望向长安的大致方向,只看到重重山峦和茶楼里飞檐切割出的狭小天空。
那么高,那么远。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只觉得眼眶发酸。
他有很多话想问,
想想问她恨他吗?讨厌他吗?还记得他吗?
当初的事他后面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但是一切都晚了,她突然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她彻底离开了利城,不要他们了。
想告诉她这一年他在筹钱,想办法到长安去找她,她们打听她的行踪,在陆当家嘴巴里知道了她去了长安。
现在可能都不需要了吧,
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擦着桌子,粗糙的布巾摩擦着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淹没了他喉咙里所有未能出口的嗫嚅。
他知道,他和她,已是一个在天,一个在泥。
那点微末的旧忆,说出来,干什么呢。
就这样吧,知道她过得好,成了大人物,就够了。
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袁天罡宽大的袍袖被风鼓动,他独立于阑干旁,仰观天象,
“变了……这命数,这气运,怎会如此?”
他精通相术、星占,能窥见天命运行的粗粝轨迹,知晓世事虽有变数,但大体的兴衰脉络往往有迹可循。
然而近一年来,发生了太多变化。
徐盈盈那个像紫薇星一样突然出现的女子。陛下突然无比倚重的国师。
她的出现,她的“梦授”,她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言与建言,就像一颗完全不在原有星图内的“异星”,悍然闯入了既定的命理星空,其光芒所及,周围的星轨皆被迫调整、适应、改变。
“天命……亦可改么?” 袁天罡抬头,望向真正浩瀚无垠的夜空,那里繁星如恒河沙数,沉默地闪烁着亘古以来的光芒。
他一生窥天,敬天,也试图解天。
但此刻,他第一次对“天命不移”产生了深刻的动摇。
玄都观的庭院里,秋海棠开得正艳。
晋阳公主李明达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常服,正与徐盈盈对坐手谈。
“明枢,户部关于漕运损耗的托辞是把我当傻子了,” 李明达拈着一枚黑子,却说着朝政,“说是沿途‘漂没’、‘鼠雀耗’居高不下,请求加征‘润船钱’。可我让人暗中核了历年沿线仓廪出入,再比对河道水位与气候记录,发现某些节点损耗异常。”
徐盈盈落下白子:“公主心中已有计较。稽查账目,暗访漕丁,双管齐下,再以‘改进储运之法’为名,请将作监与算学博士协助设计新式量器与仓储规程,釜底抽薪。”
李明达眼睛一亮,笑道:“正是此意!”
她如今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太宗怜爱且器重她的聪慧,这位从小在帝王膝上、看着奏章认字长大的公主,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敏感和内政天赋。
徐盈盈的调理,不仅救了她的命,似乎也悄然释放了她被病体压抑的才华与能量,晋阳公主开始在政事中日渐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