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荆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杯中酒液随之晃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思绪飞转,冷静地权衡着眼前的局面。
直接否认吗?恐怕行不通。
陆千羽既然能点名相邀,必是提前做过调查,确认那日炼器室里唯有她一人。
况且,金乌异象声势浩大,绝非寻常场景所能引发,贸然否认不仅显得欲盖弥彰,更可能招致更多猜疑。
但若要完全承认,道出曜日刀的存在,那更是自寻死路。
一件能引动金乌异象的“至阳至宝”,其价值足以让在座所有修士为之疯狂。
她几乎能预见到,一旦暴露,别说离开苍云城,怕是顷刻之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怀璧其罪的下场可想而知。
电光石火之间,宿明荆已想好应对之策。
她缓缓抬眸,望向那发问的修士,神情谦逊,“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她语气平稳,声音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那日考核,晚辈确实侥幸炼成了一件法器,但仅是中品灵器之阶,实在当不起‘至阳至宝’之名。”
不承认,也不否认,便是此刻最好的反应。
......
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逡巡,说不出相信与否。
但宿明荆言辞恳切,神情坦然,倒叫人一时寻不出什么破绽。
陆千羽眸光微闪,正欲追问,厅外忽地传来一道散漫的男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哦?城主府今日如此热闹,陆小姐会友,怎么独独忘了邀请在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信步而来。
他生得极俊朗,面如冠玉,眉目间自有一股矜贵气度。
人还未至,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便已传来,更添几分纨绔子弟的风流。
细看之下,他腰间的蟠龙玉佩,指间佩戴的灵戒,乃至束发用的玉簪,皆是品阶不低的法器,无声地彰显其不俗的身家。
荣苏轻咦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明荆,这人的声音......怎么感觉也有些耳熟......”
宿明荆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眼中锋芒。
“是在拍卖会上,与我争抢太阳精金的那人。”
虽然他此刻的声音少了几分低沉,多了几分散漫,但那独特的语调,她绝不会记错。
没想到竟是此人。
欧阳岸的目光仿佛不经意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最终定格在宿明荆身上。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啧,这位道友看着有些面生,想来便是陆大小姐今日招待的贵客?”
“看着......也不过如此嘛。”
此言一出,原本微妙的气氛又凝滞了几分。
几位宾客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无人作声。
陆千羽微微蹙眉,随即快步上前,恰好挡在了欧阳岸与宿明荆之间。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言语间却隐隐带着一丝强硬:
“欧阳道友说笑了,不过是寻常小聚,怎敢劳动您大驾?既然来了,便是贵客,还请上座。”
陆千羽本意是想将欧阳岸的注意力从宿明荆身上引开,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又朝宿明荆的位置逼近几步。
他近乎放肆地打量着,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器物。
见宿明荆神情沉凝,他轻笑一声,竟直接伸手朝她脸颊探去,动作轻佻至极。
陆千羽神情骤变,呵斥的话即将脱口,却见宿明荆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道友这是何意?”
少女微微抬眸,眉眼含霜,声音冷厉。
她指间暗含巧劲,虽未真的下重手,却也锁死了对方脉门,教他一时难以挣脱。
宴会厅霎时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
欧阳岸也明显愣了一下,看向被扣住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有意思......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倒是比看起来有趣得多。”
宿明荆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睨着他,一言不发。
僵持之际,他腕间一枚不起眼的银环忽地亮起微光。
“滋滋......”
指尖窜入一丝酥麻,如同电流穿过经脉,灵力运转倏地凝滞,宿明荆不自觉松开了手。
欧阳岸顺势收回了手,随意活动了一下腕骨,姿态随意。
他勾唇一笑,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朝空位走去,仿佛方才的冲突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宿明荆缓缓收回手,置于膝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麻痹感。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逐渐转为凝重。
那枚银环绝非寻常法器,竟能瞬间破开她的钳制,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
与此同时,苍云城郊外一洞府内。
阿丫将里外收拾得妥帖,准备将晒好的被褥抱回屋内,忽闻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难道是大人提前回来了?
她面上一喜,张口就想呼唤。
可一想到宿明荆的叮嘱,她又连忙捂住嘴,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不对......不会是大人。
大人若是回来,会直接现身,绝不会在外面发出这些声响。
阿丫的心怦怦狂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立刻屏住呼吸,飞快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靠墙摆放的旧木柜上。
那柜子不算太高,空间还算宽敞,恰好能容下她瘦小的身躯。
没有丝毫犹豫,阿丫放下被褥,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她用力拉开柜门,顾不得扑面而来的积尘,整个人迅速蜷缩进去。
随即,她伸手掩上柜门,只留下一条细缝,正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两道陌生的身影潜入洞府。
甫一入内,这二人便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锐利。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声音嘶哑:“仔细点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另一人点了点头,随即便开始翻找起来。
他们粗暴地掀开榻上的被褥,将桌椅踢得东倒西歪,把收拾齐整的物件翻得乱七八糟,瓶瓶罐罐滚落一地。
阿丫蜷缩在柜子里,透过那条细缝,眼睁睁看着洞府被弄得乱七八糟,心中既惊惶又愤怒。
她咬紧下唇,下意识攥紧了腕上的袖箭。
——那是大人留给她的护身之物。
她拼命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唯恐泄露半点声响。
半炷香后,那两人几乎将洞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的砖石都敲打过,却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人停下动作,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另一人沉吟片刻,阴鸷的目光来回扫视,低声道:“用神识再仔细探查一遍,看看有无密室或暗格。”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洞府内徐徐扫过。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转向柜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柜子里......有微弱的呼吸声!”
另一人闻言,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立刻警觉起来。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不约而同朝阿丫藏身处逼近。
“哒、哒......”
脚步声在安静的洞府内回响,每一下仿佛都踩在阿丫的心尖。
女孩蜷缩在黑暗里,紧紧攥着腕上的袖箭,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发抖。
“吱呀——”
柜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闯入。
阿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眼时,正对上两道凶戾的目光。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柜子里竟然藏着个小女孩,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满脸不耐,低声咒骂:“白忙活一场,原来是个没修为的小废物!”
另一人却眯起眼睛,冰冷的目光在阿丫身上逡巡,眼中精光一闪。
“且慢。”
“这丫头虽无修为,但能安然呆在这洞府里,必然与那炼器师关系匪浅,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那满脸不耐的修士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
他一把掐住阿丫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恶声恶气地逼问:“臭丫头,说!你家主人炼的宝贝藏哪儿了?”
阿丫下巴被掐得生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心中却是一惊。
原来这些人是为了大人炼的法器而来......
她脸色煞白,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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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另一人冷笑,语气里满是威胁,“小丫头,我劝你识相点,你与她朝夕相处,会毫不知情?”
阿丫用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大人只是暂住在此,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从来不会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扬手扇在她脸上,顿时留下一道鲜红的掌印,“再不说,有你的苦头吃!”
阿丫被打得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呸,骨头倒挺硬!”他彻底失了耐心,眼中凶光毕露,“跟这小废物啰嗦什么?她既然不说,直接搜魂便是!”
搜魂......
阿丫的迷蒙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她年纪虽小,却已在苍云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搜魂”意味着什么。
要是......要是她记忆里真有关于大人的只言片语,或者无意中看到过什么,岂不是会连累大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阿丫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她绝不能让大人因为她而陷入危险,大人是除了阿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求生的本能和对宿明荆的维护之心,瞬间压倒了恐惧。
阿丫心一横,猛地抬起手腕,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凶徒——
“咔哒。”
袖箭机关被触发,发出轻微的机括声,一道银光疾射而出!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那搜魂的修士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觉肩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锋利的箭矢竟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溅起一蓬温热的血花。
“呃啊!”
那修士发出一声痛呼,捂住被鲜血浸透的肩膀,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该死的贱丫头!老子宰了你!”
盛怒之下,他竟凝聚灵力,恶狠狠地朝着阿丫拍去。
“砰!”
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筑基修士的含怒一击,岂是凡人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
阿丫瘦小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布娃娃,重重地撞在石壁上,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
全身筋骨震碎,五脏六腑移位,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她......要死了吗?
剧痛吞没了意识,耳畔嗡嗡作响,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够了!”
另一名修士快速上前,拦住还想补上一击的同伴,“别忘了还要搜魂,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受伤的修士喘着粗气,肩上的剧痛让他稍微找回一点理智,但眼中的戾气丝毫未减。
他狠狠瞪了眼气息奄奄的阿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等搜完魂,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但阿丫听到“搜魂”二字,突然又回笼了些意识。
不......
绝、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点燃了她濒临熄灭的生机。
即便身体已经破碎不堪,她仍用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动了动手指。
袖箭的角度悄然偏移,将那致命的箭口,一点一点对准了自己。
她的动作虽然隐蔽,却没能逃过修士的眼睛。
他的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不好!她要自......”
“戕”字还未及出口。
“噗——”
利器入肉,箭矢穿透了她残破不堪的身躯,狠狠钉入后方的石壁。
......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无数破碎的光影掠过,阿丫想起了那个金色午后。
大人话总是不多,表情也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可她知道,大人的心是暖的。
就像......就像阿娘一样。
清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你不是说要跟在我身边么?我身边的人,总不能穿得太寒碜。”
那双为她系好衣带的手,指尖微凉,动作却那么认真。
“谢谢你,大人......”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然后,满足而安宁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