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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作者:木影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章 朦胧


    朦胧


    听到玄关处传来关门动静, 陆青黛垂下眼帘,目光看着杯口折射的光晕,出神了一阵。


    涂抹了药膏的肌肤散发着凉意, 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胸口的位置,想躺下, 一压到还是有点疼,她不得不趴着。


    右手胳膊不知道要怎么放才舒服,反反复复地调整角度,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轻呼出一口气,突然又想起,手机好像还在客厅, 她正要起来,便瞧见枕边的手机。


    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还是刚才在她没注意时,梁斯铃给她拿进来的?


    她指纹解开屏保, 点进微信, 看着梁斯铃的聊天框。


    梁斯铃的头像是个女生张开手臂面朝着傍晚落日的背影图, 她放大看, 余晖浸染女生一头柔软的粉发,周身轮廓都镀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盯着看了很久,她总觉得这个背影图, 身形轮廓很像梁斯铃, 说不定就是梁斯铃的照片,只是, 她从没见过梁斯铃粉色头发的样子。


    戳进主页,梁斯铃的朋友圈背景图是黑的, 一行白色的繁体字斜在上面:祝你我自由。


    刚好就看见了,梁斯铃最新更新的一条朋友圈,照片里的江面,她甚至都不用点开看,就认出来是在滨江路那条木栈道拍的。


    以前,她和梁斯铃一起走过。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江边,陈旧的对话携裹着记忆袭来。


    “陆青黛,你家里人都是医生,你以后也会成为医生吧?”


    “不知道,不过我父母和我爷爷奶奶都希望我成为医生。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未来想干什么,我想过得开心。”


    “你不开心吗?”


    “妈妈说,梁斯铃,你为什么不能再优秀一点,你为什么不能考到年级第一,你为什么拿不到奖学金,你是废物你知道吗?”


    南溪实验中学是锦淮拔尖的重点高中,汇聚了各个学校佼佼者,大考年级前三会有奖学金,其中第一奖金最高,第二和第三相同。


    “之前我不小心听到,她们私底下说你是校花。”


    “哦,我妈妈说我是没有用的花瓶。花瓶嘛,易碎,妈妈说我点什么,我就会伤心难过,可不就是,易碎。你知道吗陆青黛,我有时候很想隐居,我想离开妈妈,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诗人都是被贬才想着隐居。”


    “那我四舍五入也算了。”


    “也太四舍五入了。”


    “噗。”


    “你要是隐居了我都找不到你玩了。”


    “又不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后,再说了,我们毕业后,迟早要分开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陆青黛你看,那轮夕阳像不像月亮快要出来了?”


    ……


    思绪从遥远的学生时代收回,陆青黛低了低睫毛,切到q.q,将心中滚瓜烂熟的号码打上去,搜出一个熟悉的头像。


    这人有好久都没登录过q.q,停留在高中毕业时换的头像,是一个穿雨衣小女孩的插画。


    前阵子终于记起q.q密码来了,还把她给删了,这人高中时就没给她备注过名字?


    梁斯铃的q.q签名是:天天开心。


    这是梁斯铃高中时候的,到现在也没变过。


    当青春从朦胧的光阴中走出,它的颜色是绚烂而沉重的。


    回到微信,她指腹悬在梁斯铃的头像,荧幕映亮她清透的指甲盖,她维持这么一个要触碰到那个头像里的背影、又没能完全落下的姿势,目光看着对方朋友圈背景图片那行字,淡光从她指缝溜出,汇入她晦涩不明的眼中,有细细的光在眸底短暂闪过。


    梁斯铃,你不自由吗?


    毕业后你过得开不开心?这十年里,你,过得好不好?


    掩映在长睫下的目光隐隐浮动,屏幕自动熄灭下去,脸上的光跟着一起暗淡,她自黑色屏幕照见低垂眼皮的自己。


    许久,她重新按亮屏幕,给梁斯铃新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梁斯铃回到家里精疲力尽,今天陪着苏乘和崔依挽走了太多路,脚微微泛酸,加上给陆青黛上药时一直弯着腰,她腰酸背疼地在沙发上一躺,不小心就睡着过去。


    深夜,被冻醒。


    梁斯铃半睁开眼,客厅没关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不适应,掌心盖脸上遮挡,半分钟后才将眼睛彻底打开。


    静谧的空气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梁斯铃懵然地坐了许久,渐渐缓过神后,她去包里翻找手机看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还有三条微信未读消息,两条崔依挽,一条晚上十点多发:【到家了吗?】


    还有一条是十一点多发的:【你明天有空吗?】


    苏乘的那条也是问她到家没,比崔依挽晚十多分钟发过来。


    她回想这个时间段,自己应该是在陆青黛家里,当时可能没察觉到。


    先给苏乘回复过去,然后给崔依挽回复:【抱歉抱歉,我到家后睡着了,没看到消息。】【有空的,打算在锦淮玩多久?】


    发完后,她放下手机,静坐一阵,又拿起,傍晚发的那条朋友圈,多了几个点赞,崔依挽和陆青黛都给她点了。


    陆青黛……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喜欢我?


    脑海内突然冒出一句话,令她一瞬间从困顿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她把手机拿去充电,起身去浴室洗澡。


    许是回来睡过这么一阵,待她躺床上正式睡觉时,却又失眠睡不着。


    她只好睁着眼睛,看着壁灯在天花板晕出的暗淡光芒,半晌,想到什么,起身去客厅从外套兜里找出陆青黛给的香囊,挂到卧室的床头。


    重新躺下,她的视线转到香囊盯着。


    看久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就这样半睡半醒地捱到天亮。


    早上六点,她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出门买早餐。


    关门时,她眼角余光有一个往后看向702的弧度。


    不知道陆青黛今天上不上班,昨晚都伤成那样了,应该会休息一天?


    她轻轻地带上门,走到电梯口等待。


    “这么早出来哇?”


    从单元楼出来,梁斯铃碰到一位老太太,她大脑还在加载,老太太笑容慈祥:“不记得我了?上次你扶我过马路。”


    “噢——”梁斯铃凝滞的神情终于舒展开,绽放出清浅的笑容,“记得记得。”


    “来买早餐?”


    “是的。”


    早餐店冒着白色的雾气,来得早,没什么人,梁斯铃过去,跟老板要了两个青菜包和一个肉包:“分开装,一个青菜包和肉包装一块,另外一个青菜包装另外袋子。还要两杯豆浆。”


    付完钱,梁斯铃拎着往回走,看见老太太跟保安在聊天,梁斯铃经过时,听到什么医馆、警察之类的字眼,于是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哎呦,可不是,昨个儿下来买水果,大老远听到警车鸣笛声那叫个响亮,我寻思着怎么了,原来是医馆那边。”


    “发生什么?”


    “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听说冲着老谢来的。”


    老太太眼角目光瞥到她,移过来视线,随即浮起笑容:“买完要回去了?”


    梁斯铃嘴角始终挂着不深不浅的礼貌微笑:“嗯,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警察?”


    “是啊是啊,昨天下午医馆那边好像有个男的动手打人,这社会哦,啧啧啧。”老太太边说边摇头,语气感慨着什么。


    梁斯铃拎着早餐袋子的手指紧了紧:“谁受伤了?”


    “不清楚诶,我今天正准备去一下老谢那边。”


    老谢是指谢义珍,陆青黛的奶奶,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住在这附近的,有很多上了年纪的都认识谢义珍。


    走在小区鹅卵石小道,梁斯铃脑海里消化着从老太太口中得来的一些零碎的小道消息,脚步越来越慢。


    702,卧室里,陆青黛靠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刚结束和奶奶谢义珍的通话。


    谢义珍让她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她想着没什么大碍,没有这个必要,最终还是被谢义珍给强制批了一天假。


    她仍旧是按照平时上班的时间点起床,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只不过因为昨天下午那一遭,今早起来确实有点骨头要散架的痛感。


    她动作轻缓地爬起来,到阳台伸展懒腰。


    太阳还没出来,风凉凉的,站了没一会儿她就回到客厅,倒了一杯热水。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梁斯铃:【起床了吗?】


    她低垂的视线撇到亮起的屏保,拿起,点开,还有第二条:【今天上不上班?】


    指尖在屏幕快速飞舞:【休息。】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陆青黛单手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端起水杯,对着杯口吹气。


    半天都没输入完,打字打这么久?


    出于某种直觉,她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玄关方向。


    片刻,她放下水杯,过去,一打开门,果然看见梁斯铃站在门口,正捧着手机打字。


    听到动静,梁斯铃讶然地抬起眼,瞳孔划过细细的波澜,手指顺着手机侧边,熄灭了屏幕,塞到外套口袋里,拎起另外一只手的东西:“你吃早餐了吗?”


    陆青黛摇摇头,目光先是落在她手里的豆浆,再是她眉眼的神色。


    梁斯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声地把其中一份早餐递到陆青黛面前,陆青黛接过:“这也是,还人情?”


    “算是。”梁斯铃收回手,偏开视线拢了拢头发。


    风从楼道落地窗打开的口子涌动到走廊,掀动衣摆的同时,也撩起陆青黛鬓边的几缕碎发。


    昨晚没发现,直到现在梁斯铃才注意到,陆青黛右边的额角似有擦伤。


    她想看得清楚一些,一时间没想那么多,走到陆青黛面前:“这是?”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喷薄在陆青黛嘴角,她一滞,梁斯铃便也察觉到,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缩了回来。


    “昨天下午医馆发生什么?是跟患者出现矛盾吗?”梁斯铃喉咙滚了滚,“刚在外面听小区有人在聊这件事情,昨天下午警察都来了。”


    陆青黛见她隐约猜出什么,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实际上是昨天下午,她奶奶谢义珍坐诊时,碰到一对年轻的夫妻。


    年轻女人一直怀不上孕,去过很多医院看过,都没用,这不实在走投无路,在别人的推荐下,挂了锦淮赫赫有名老中医谢大夫的号,谢义珍说女人身体没问题,怀不上孕,是他的问题,男人好面子,气愤不已,指责她胡说八道,抄起旁边的实木椅子朝谢义珍砸过去,事发突然,当时陆青黛刚好在场,来不及阻止,只能替奶奶挡了下,椅子便结结实实地砸在陆青黛的后背上,至于额角,大概是不小心被椅子脚给剐蹭了下。


    听完事情经过后,梁斯铃隐隐皱起眉梢,盯着她右边额角的目光流露出担忧:“额角这里没事吧?要不要上药?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没事。一些皮外伤。无大碍。”陆青黛有那么一个想抬起手指去碰额角的趋势,但又没去碰,重新垂回身侧,见梁斯铃面色凝重,于是转移话题,“今天起那么早?”


    “我刚好醒得早。”梁斯铃手指捏了捏拎着的塑料袋子,“早餐你趁热吃。”


    说完,梁斯铃转身进去了对门。


    陆青黛看着她关上门,目光轻颤,低眼看向手里的早餐,也关上了门-


    崔依挽的语音消息是在上午十点零几分时发过来的:


    “哎呀没事没事,昨天给你累着了吧?”


    “我原来准备玩到明天回去,因为苏乘她有事要忙,就没时间陪我,不过我现在认识了你,可以多玩几天。当然,前提是你有空的话。”


    梁斯铃听完,回复过去:【还行,也没有特别累。】【没问题,我刚好没什么事,想去哪玩?】


    她不介意多结交崔依挽一个朋友,而且她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出去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因为崔依挽原本没打算在锦淮待太久,所以昨天她们只去了几个值得去的热门景点,今天计划改变,想着去一下昨天没去过的钓鱼公园看看,在网上刷到不错的样子,有几个地标拍照很出片。


    餐厅于是定在滨江路那边,吃完刚好可以过去。


    这边,陆青黛一上午都待在书房。


    后背和胳膊被椅子砸到的地方,今天不去压的话其实感受不到疼,就是抬胳膊的时候,会有一种微微的僵硬感,但不影响生活。


    中午去楼下康心琪家里吃,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位小女孩。


    康心琪在这个小区有认识一位闺蜜,叫做施今侑,是单亲妈妈,五岁的女儿叫做施萤。


    施今侑平时工作很忙,女儿都是给保姆照顾,但是最近保姆重感冒,下午一点半有一场会议,只好把施萤送到康心琪这里。


    “放心,萤萤我看着。”康心琪站在门口,与走廊的施今侑对话。


    被康心琪牵着的小女孩垂下头揉着衣角。


    “我肯定放心你。”施今侑看向沉默的女儿,有些愧疚,“萤萤,对不起啊,妈妈工作太多了。”


    上个星期,小孩就说着周末想去钓鱼公园玩,施今侑想着如果有空就陪她去,一直没抽出时间。


    “妈妈你也很辛苦,周末还要加班,我在康姨这里会乖乖的,妈妈你不用担心。”小女孩很体贴。


    眼角余光瞥向门口两位大人和一位小孩,陆青黛眸底略有凝滞,似乎是触到她什么。


    她走过去,掌心落在小女孩柔软的秀发:“下午想去钓鱼公园玩?”


    小女孩仰起头看她,点点头。


    她刻意将语气放平和:“我带你去?”


    “真的吗?可以吗?你可以带我去吗?”施萤很惊喜,随即意识到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于是看向母亲。


    “萤萤,人家青黛姨姨昨天受了伤,别麻烦人家。”


    施今侑和康心琪平时来往密切,与陆青黛自然相识,昨个儿的事情也听说了。


    “哦哦。”施萤乖乖点头。


    “不麻烦。我下午正好要去滨江路那边走走。”


    昨天那条朋友圈,她知道梁斯铃去了滨江路,下午阳光正好,她去走走以前走过的路,也是好的。


    康心琪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嫂嫂,我后背受伤躺着反而难受,闷在家里不如出去散散心。”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吃过饭后,陆青黛不想自己开车,选择打车过去。


    一路上,施萤都特别开心,她笑笑:“第一次去钓鱼公园吗?”


    “不是,我去过很多次了。”小孩回答。


    陆青黛大概不明白施萤为什么会对一个去过很多次的地方兴奋激动成这样,小孩的世界大人有时候确实不能理解,即便她曾经也是小孩,可是她已经忘了在自己还是个小孩时,是如何以单纯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的。


    直至到达后,她远远看见一位牵着妈妈手的小女孩,开心地朝她们这个方向挥手:“施萤!”


    小女孩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贯穿整条绿荫小道。


    “我们去抓鱼好不好?妈妈给我买了这个,你看。”小女孩将手里绿色的儿童捕鱼兜给她看。


    陆青黛问了一下小女孩的妈妈:“你好,这个请问是在哪里买?”


    对方给她指了个方向:“那儿有卖,不过很坑,你得跟她讲一下价,她给每个人的价格不一样,其实十块钱就可以买得到。”


    “谢谢。”陆青黛带着施萤过去买。


    她问施萤:“是你同学吗?”


    “嗯嗯。”施萤用力地点点头,“是好朋友。”


    在说出“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施萤眼角弯弯,清澈水灵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点。


    “她妈妈说周末会带她来钓鱼公园玩。”


    这下陆青黛明白为什么施萤路上会这么开心,原来只是想找好朋友一起玩。


    “挑个颜色?”陆青黛蹲下与施萤平视。


    施萤选了个和好朋友一模一样的绿色。


    回到浅水那边,施萤拿着捕鱼兜跑去和好朋友一起玩。


    石板桥下溪水缓缓,从茂盛的水生植物处流经阳光底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清澈见底,可以看见底下的石头,水深程度也就到成人的脚踝、小孩的小腿的样子,有不少小孩在周围玩耍。


    陆青黛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确保施萤不会离开自己视野范围内。


    这地方能有鱼么?想必那些小孩就是在那玩水。


    刚这么想完,看见一个小孩抱着一个小桶上来,小桶里有几条比拇指还小的灰溜溜的小鱼。


    ……还真有鱼。


    她看着施萤和另外一位小女孩手拉手,心底隐隐浮上几许朦胧,在她漫不经心地转眸撞上梁斯铃路过的身影时,那点朦胧突然清晰了起来。


    “很厉害,自己创业,我是有点不太敢。”


    梁斯铃和崔依挽走在小道上,顶上太阳穿过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其实她有创业的本金,但她受到妈妈创业失败的阴影太深了。


    “我和两位朋友一起合伙开的工作室,要是你在桐舟就好了,可以给我们当模特,我们工作室正好缺这么一个模特。”崔依挽说话时,偏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梁斯铃也笑:“你们这一期服装走的不是御姐风身高卡170+吗?”


    “也没卡得那么死嘛,脸好看可以放宽哦。”崔依挽与她并肩走着,这会儿主动挽上她的胳膊,你167,穿个高跟鞋也有170了,你说是不学妹?”


    “哎呀,你怎么这么喊我。”


    “喊你学妹显得我们有关系的样子,多一层关系多一分亲切。”


    “这样啊……”


    “可不。”


    两人说说笑笑走得很慢,树上落下一片泛黄的叶子卡在梁斯铃秀发上,崔依挽抬高视线:“哎你别动。”


    梁斯铃停下脚步,崔依挽伸手过去,替她拿掉头发上的黄叶后,又亲昵地给她整理整理了头发。


    “你看这片树叶,有点像爱心形状欸。”


    梁斯铃接过看:“你别说,还真有点。”


    她手指捏着那片叶子,迎着阳光轻轻转着,余光瞅见陆青黛。


    内心一愣,她视线彻底转过去看清楚,在她的目光落在陆青黛脸上时,陆青黛一直看着她的视线偏开。


    “看到公共洗手间了,我去一下。”崔依挽松开她的胳膊,“欸对,你去不去?”


    “我在这里等你。”梁斯铃看着崔依挽往公共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敛回视线,朝侧边的陆青黛看去,陆青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就在她想过去打声招呼时,陆青黛松开抱着的胳膊,走过来,轻轻的一声落在她身上:“学妹~”


    “……”梁斯铃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你干嘛这么喊我, 我们不是同一届的吗?”


    梁斯铃只觉得陆青黛喊得莫名其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们?同一届?”陆青黛眼尾挑了下, “你怎么知道?”


    梁斯铃嘴巴嗫嚅了下,有片刻失语。


    “我算着,你和我同龄, 应该是同一年毕业。”梁斯铃抬起眼看她,对方的秀发在阳光下披了一层浅金色,深邃的瞳仁里好像含着点笑意,又好像没有,令人难以分辨。


    对视得久了,梁斯铃心脏微微悬起来,转开眼去看溪边玩耍的小孩。


    深秋的阳光并不烈, 晒在身上温温,久了会有点暖意。


    梁斯铃不知道是在陆青黛面前装不认识心虚还是被太阳晒的,耳根以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原因热了起来。


    迎着阳光, 陆青黛这才看清她几根发丝散落掩映下的耳垂, 竟然红了。


    不就是刚才被别人帮忙整理了下头发, 耳朵居然就红了?!


    居然!就!红了!


    这么轻易就被撩到?!


    陆青黛盯了她几秒, 转开视线,没再说什么,想回到原本的长椅坐下, 周末人太多, 她刚离座没多久,已有一对老年夫妻坐了上去, 她只好站到草地的树边,抱臂看着施萤的方向。


    空气里淡淡的草木芬芳, 带着阳光的暖意,不远处小孩的吵闹声与大人聊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梁斯铃往左侧草坪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的支起帐篷,有的来野餐,铺开小碎花桌布在草地上,周末的公园,很是热闹,充满人气。


    视线转了一圈,还是回到陆青黛的背影,阳光照耀一半,阴影遮挡一半,令她眼里的陆青黛在光晕之下隐约朦胧。


    她指腹摩挲着手里干枯的叶子,定下心神,走过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青黛睨过来一眼,低下的一截视线落在她手里那片像爱心形状的黄叶,片刻,又抬起,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那我应该在哪里?”


    梁斯铃自认为没有惹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她额角,好脾气回答:“不在家养伤吗?”


    陆青黛朝溪边轻轻地抬了抬下巴:“带小孩。”


    梁斯铃视线跟着看过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带小孩?”


    余光偏转,陆青黛才发现她眸里写满了“你好不容易休息还要帮人带小孩好惨”的同情目光。


    梁斯铃:“谁的小孩?”


    陆青黛:“我嫂子闺蜜的女儿。”


    梁斯铃视线扫过那一堆拿着捕鱼兜正玩着开心的小女孩小男孩,并不知道陆青黛指的是哪一个,也不等她再多问,崔依挽已经上完洗手间回来,她扭过头,回到崔依挽身旁。


    陆青黛挪过去半个目光,很快又收回了回来。


    “有没有走累?要不要坐下歇一下?”崔依挽问她。


    梁斯铃环视一圈,周末人多,长椅几乎都被人坐了,根本找不到空位置。


    崔依挽指了指左侧不远处的草坪:“我们坐那去?”


    “行。”梁斯铃点头,脚步跟上她。


    迎面走来一大家子,五六个人,拿着折叠帐篷,占据了整条小道,梁斯铃不得不走到旁边的泥土地上,崔依挽跟过来挽上她的胳膊:“晚上去Les吧?”


    “啊?”梁斯铃距离陆青黛不到一米远,只是陆青黛背对着她站,并没有看过来。


    崔依挽:“今天累了的话明天去也可以。我听说锦淮这家Les吧挺不错的。”


    梁斯铃犹豫的原因,是崔依挽提起Les吧的时候,她脑海里想到了陆青黛,她不自在地加快脚步远离陆青黛站的地方,回答崔依挽:“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惊讶什么?”崔依挽半开玩笑的语气,“惊讶我是拉拉?”


    梁斯铃干笑两声。


    声音远去,陆青黛始终看着施萤的方向,未曾偏移一丝一毫,目光却是涣散的。


    施今侑和康心琪的关系好,施萤自然对康姨熟悉,与陆青黛也不算陌生。


    施萤一直有点怕陆青黛,大约是陆青黛身上缺乏那种小孩愿意接近的亲和力,这次陆青黛带她出来玩,她有所改观,但这种改观在此时此刻陆青黛心情不好低气压状态下,彻底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她拿着捕鱼兜,走到距离陆青黛还剩下一小段路的地方,倏地停下脚步,无措地站定。


    陆青黛分过去视线:“过来。”


    说完,她意识到语气太生硬,想学着康心琪那种跟小孩说话时的夹子音,清了清喉咙,嘴唇微动,最终化为她喉间无奈的吞咽滚动。


    还是不为难自己了,发不出那种音节。


    她只好走过去,到施萤旁边:“怎么不继续玩了?”


    “姨姨你刚才让我不要弄湿衣服,我……”施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上面湿湿的,被拧过水,皱巴巴。


    陆青黛蹲下,摸了下她有点湿的衣摆布料。


    施萤像个犯错的小孩不吭声。


    “没事。”陆青黛让她不要弄湿衣服,是怕她感冒,小孩大约是怕被大人骂,所以才这副神情。


    听到陆青黛没有责怪,小女孩松口气。


    陆青黛在想她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犯错了经常会被骂,于是多问了一句:“怕回家被妈妈说?那坐在这里把衣服晒干。”


    施萤放下捕鱼兜,乖乖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摇起头来。


    陆青黛没懂她什么意思,解读了半晌,才道:“妈妈不会说你?你是怕被我说?”


    “嗯嗯。”施萤点头。


    陆青黛有点无语,她在小孩的眼中难道是那种恶毒反派?


    下午四点半,阳光半藏进厚重的云彩里,陆青黛算着时间差不多要回去,让施萤和那个好朋友杏儿说再见。


    “明天你还来玩吗?我们的城堡还没有搭完。”杏儿拉着施萤的手说完,看向旁边的大人,“妈妈,我明天还要来。”


    “看天气预报明天也是晴天,不过妈妈明天有事,就让你奶奶带你出来。”


    杏儿笑起来:“好耶!”


    施萤却有些纠结,看向陆青黛欲言又止,陆青黛读懂她的情绪,低下眼:“明天还要来这?”


    小女孩点头。


    今天是陆青黛请假,明天才是正常休息的时间,她同施萤说:“如果你妈妈明天仍旧没空,我可以带你出来。”


    “可是——”


    “怎么,不想我带你出来,那算了。”


    施萤连忙抓住她的衣袖,仰起眸子:“妈妈说不要让我给你添太多麻烦。”


    然而此刻小孩玩兴战胜了妈妈的叮嘱:“姨姨……那!我回去问问妈妈,你明天真的可以带我继续来这里吗?”


    “当然。”


    得到陆青黛答应后,施萤兴奋地过去同杏儿拉钩约定。


    杏儿那边的家长看着她们笑起来,陆青黛嘴角也浅浅地弯了下。


    傍晚仍旧是在康心琪家里吃饭,施萤也在这里吃,六点四十三分时施今侑过来接小孩,在知道陆青黛下午花钱给小孩买了饮品以及捕鱼兜后,把钱转给她。


    七点零一分,陆青黛叠着腿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微微倾斜靠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边摆放的桌面。


    她在犹豫,要不要去Les吧。


    本来是没有这个计划,这样显得她刻意去,像监视人家一样,不好。


    遂放弃这个念头。


    起身,看向独自在阳台浇花的康心琪,背影略微凄凉。


    开口:“陆荆芥还没回来?他今天不是白班么?”


    “不知道,发了消息没回,可能医院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康心琪叹声气,“你们兄妹俩都这样,一工作起来是不会回消息的。”


    陆青黛想反驳来着,她跟陆荆芥可不一样,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中午好像没有回复梁斯铃,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嫂嫂,我上去了。”


    她走到玄关开门关门,走楼梯上去七楼,站在门口,她翻看昨天中午和梁斯铃的聊天记录。


    梁斯铃给她转了馄饨的钱,她没有收,到时间已经自动退回去,还有几条转移话题的文字消息,她当时看到了确实不知道要说什么,想着下班后再思考下怎么回,结果下午遇到那事,回来后又撞见了梁斯铃,梁斯铃给她上药,这个微信消息自然而然地就掠过了。


    熄灭屏幕,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刚在沙发坐下歇息,她想起早上梁斯铃给她买的早餐,肉包两块五,青菜包一块五,豆浆两块,刚好六块,昨天中午那份馄饨也是六块。


    给她买早餐是为了还馄饨钱?


    梁斯铃总有种要跟她两清的客气,她不太喜欢这样。


    她和章晓和一般不会在微信上聊天,一般有急事都打电话,发消息的话那就是遇到事情了但算不上急事。


    譬如此刻弹出章晓和的消息:【有空出来喝酒?】


    她就知道章晓和应该状态不好。


    陆青黛:【地点?】


    章晓和:【Les吧?】


    陆青黛:【好。】


    回复完后,陆青黛凝顿了下。


    这可不是她刻意要在今晚去Les吧,你看,是上天让她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占有欲


    占有欲


    晚上八点多的小吃街已是夜宵的天下, 滋滋冒着热气的烧烤摊位,空气里夹杂辣椒粉味道扑鼻呛人。


    章晓和要了一份炒粉,陆青黛已经吃过晚饭, 没胃口,在她的养生手册里,八点过后不进食。


    “八点过后不进食, 喝酒就可以了?”章晓和晚饭没吃,但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稍微垫一下肚子。


    陆青黛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眯了眯眼,片刻,收回来:“我喝酒还不是陪你?”


    章晓和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炒粉:“也是也是,真是,委屈陆医生了, 为我付出那么多。”


    陆青黛摸了摸手臂的鸡皮疙瘩。


    章晓和的家庭情况很复杂,在她小的时候,父亲酗酒, 母亲经常因为这个事情和父亲吵架, 弟弟今年大学毕业, 没找到工作, 在家打游戏,被父亲说,父子关系不和, 吵着吵着就动手, 母亲生长在重男轻女家庭,携带畸形的观念同样对她, 想让身为姐姐的她在金钱方面帮助弟弟,她不愿意, 导致母女关系不和。


    这不,傍晚的时候,她和母亲电话里吵了一架,心情烦闷。


    她不指望陆青黛嘴里会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陆青黛也确实不擅长安慰人,只会无声地听着她讲,然后无声地陪着她,什么都不说。


    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其实真的挺难想象你谈恋爱的。”


    为了不让氛围因为自己的负面情绪变得压抑,章晓和尝试跟她聊点别的话题。


    陆青黛:“为什么要想象我谈恋爱?”


    “好奇啊,好奇什么人能成功走入你的心里。”


    毕竟就友谊这个层面来讲,她是大学认识的陆青黛,到如今也有八年,第三年才知道陆青黛的家庭情况,第七年才知道陆青黛的性取向。


    她见过慢热的,但陆青黛真的是她见过最慢热的。


    友情如此,爱情方面,陆青黛应当也会如此。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从大学起,追求陆青黛的人并不少,但直到现在陆青黛还母胎单身。


    因为那些追求陆青黛的人当中,无论男的还是女的,没有一个能够超过半年。别说半年,就是三个月,也很少,基本都是一个月甚至更短就会放弃。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鸡汤,毕竟,要是再追得久一点,在当代的鸡汤里,就要被人调侃成“舔狗”了,然后再和相同境遇的人报团取暖寻求安慰,指责她的薄情。


    实际上,那些在别人面前痛哭自己是她的“舔狗”的人,其实什么都没干过,只是在微信给她发了一些“早安晚安吃饭没你在干嘛”的无意义信息而已。


    遇到的这样的人多了,陆青黛嫌烦,直接对男的表明自己喜欢女的,在女的面前装直女,免去她们对她有任何想法的可能性。


    以前章晓和还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她是不是心里有人,才总是亲手斩断自己的桃花,后来时间久了,她想着可能陆青黛性子就这样,有单身一辈子的实力。


    “智者不入爱河。”章晓和说,“我现在认同你之前的微信签名了。”


    “怎么?”陆青黛掀起眼皮,“发出这样的感慨?”


    章晓和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谈过一段,发现爱情有时候真的就像一场浮夸的演技。”


    比谁演技更好,比谁演得更深情。


    章晓和和前女友当初在一起时性格差异很大,章晓和安静一些,前女友则比较跳脱,起初以为性格会互补,后来发现三观不合,章晓和有自己的逻辑,前女友也有自己的逻辑,且都说服不了对方,每次遇到事情都得吵架,只好放过彼此,和平分手,大家好聚好散。


    但前女友分手时给章晓和演了一出深情大戏,说什么离不开她,没有她以后都没法快乐了,再也爱不上别人了,哭得死去活来,实际上分手第二天就跟别人暧昧上了。


    很夸张,分手时前女友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太夸张了,明明在一起时都没这么爱。


    “铁树不开花,其实也有好处,虽然少了爱情的体验,但同样可以避免感情上经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铁树不开花?”陆青黛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


    章晓和:“这里还有别人吗?”


    微风掀起陆青黛鬓边的碎发,路边经过的车辆灯光掠过时,章晓和目光凝聚在她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哪磕的?”


    “椅子。”


    “我喊你出来时不知道你受伤了。要紧吗?”


    “没事,一点皮外伤。”-


    选择Les吧喝酒单纯只是喜欢女性多的氛围,两人进去特地挑选角落的位置坐下,章晓和喝着酒,陆青黛不出声,只是端着手里的酒杯,观察周围环境。


    章晓和觉得稀奇,往常来这种场所,陆青黛都是心无旁骛,怎么今晚看起来好像终于有点社交欲望了?


    是看到哪个一见钟情了吗?


    虽然她很难想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会在陆青黛身上发生,但是万一奇迹降临呢?


    只是她的目光扫视一圈,也不知道陆青黛到底在看什么-


    “还挺大的。有两层。平时周末来这喝喝小酒也是惬意。”


    崔依挽与梁斯铃边进来边说话。


    “是啊。”梁斯铃专心于身边朋友聊天,未曾注意到路过某处时,暗处投来的视线。


    “我们预定的位置在这。”崔依挽招呼她。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从桐舟的房价聊到锦淮的房价,崔依挽视线一撇,立马收回来,倾身凑到她面前低声笑说:“我们聊得也太正经了,你看隔壁桌都亲上了。”


    梁斯铃扑哧笑出声,尾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音乐声里,太过于吵闹,说话必须贴着耳朵才能听见,崔依挽不得不坐近一些,与她衣摆布料挨到一块:“我现在信苏乘说你酒量很好了。”


    梁斯铃低眸看眼手里空了的酒杯,就这么边聊边喝,她忘记喝多少了,但看崔依挽已微醺,她倒是没多大感觉。


    偏眼,由于太近,脸颊蹭到对方落下来的发丝,她挠了挠脸,同样凑到崔依挽耳边:“别喝醉了。”


    崔依挽拿起酒,笑着:“喝醉了,这不还有你吗?”-


    “你……” 章晓和欲言又止。


    陆青黛从两颗挨得紧密的脑袋敛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章晓和,章晓和眼神落在她手中的酒杯,到现在一口都没喝,只有微微涟漪在荡漾。


    “怎么老感觉你一直在看别人呢?”章晓和放下酒杯。


    陆青黛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去洗手间。”章晓和起身,绕过她,路过某一桌,崔依挽“欸?”了一声,章晓和下意识地偏眸看过去。


    刚到锦淮的那天,崔依挽打车去找苏乘,看软件有可以勾选女司机的选项,她就选了。


    她对章晓和有印象,但章晓和每天接客那么多,完全不记得。


    “哎——”崔依挽起身,有点惊讶,“是你呀。”


    章晓和停住脚步:“我们认识……吗?”


    “我坐过你的车。”崔依挽起身同章晓和聊起来。


    “噢——”章晓和拍了下脑袋,“人太多了,我有点记不清。”


    崔依挽:“正常正常,真是没想到在Les吧还能遇见。”


    章晓和礼貌性笑了两声。


    崔依挽看向她前往的方向:“洗手间在那边?”


    “嗯。”


    坐在位置上的梁斯铃,盯着桌面的光影,由于音响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崔依挽和章晓和聊了什么,没多久她看崔依挽同章晓和一起去往洗手间的方向。


    独自一人抿着酒,过于动感的DJ节奏让她大脑一阵恍神,脚底仿佛在震。


    待音乐结束,骤然安静,梁斯铃听到几声清脆的敲桌子声音,她以为谁路过,抬起眼,没人,一回头,看见了与这边间隔一张桌子的陆青黛。


    陆青黛支着下巴,看着她的方向,另外一只手指骨曲起,轻扣于桌面。


    愣了愣,梁斯铃起身过去,到嘴边的“你怎么没在家好好养伤又跑出来”,顾虑到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管得太多,于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你——”刚要出声,被一阵喧闹的声音淹没过去。


    她只好在陆青黛旁边坐下,凑近,盯了盯对方额头还没好全的伤口:“好兴致啊。”


    陆青黛嘴角微嗤:“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了。”梁斯铃心说我又没受伤。


    她目光下落在陆青黛手里的酒杯:“你能喝酒吗?”


    陆青黛没回答,感受到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梁斯铃掀起眼皮。


    氛围灯半明半暗地照在陆青黛脸上,眸色深深,如同蛰伏于黑暗蠢蠢欲动的蛇,梁斯铃经不住这样的目光,正要偏开眼看向别处,耳边响起陆青黛靠近的潮湿温热气息:“我想亲你,可以么?”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是让梁斯铃失去思考几秒,耳根比她大脑反应快,霎那间滚热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在这里?”


    “嗯。”话音轻落,陆青黛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掌心随之抚上她的后颈,迫使梁斯铃小幅度抬起下巴。


    独属于另外一人的呼吸传递到唇边,梁斯铃在对方嘴里尝到几分酒精的味道,明明刚才喝了那么多酒都没有醉,这会儿在陆青黛的吻动下竟有几分微醺感。


    手不小心按到陆青黛的右边胳膊,对方绷紧的反应一瞬间令她理智稍稍回笼。


    被陌生人看见没什么,她怕被认识的人看到,她算着崔依挽上个洗手间用不了多久的功夫,正这么想着,她余光便瞧见崔依挽回来的身影。


    左边是发财树,阴影覆盖在她和陆青黛身上,然而不足以完全挡住两人。


    梁斯铃睁大了眼睛,被熟人看见的害羞——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热意从脚底往上升,令她整个人都绯红了起来。


    试图推开陆青黛,却激发了陆青黛更大的占有欲。


    搭在后颈的手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她,她抬起手,想拿开陆青黛捏在自己下巴的手,陆青黛抓住她手腕,两人暗戳戳的推搡间,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一声吃痛的闷哼,从陆青黛嘴里溢出,传递到梁斯铃嘴里。


    她顾忌着陆青黛身上还有伤,没再动了,只是,迷离的余光间,似看见,崔依挽和另外一位女人的身影,久久地愣住。


    崔依挽只是震惊,而章晓和揉了揉眼睛,比震惊还多点内容——她是喝多出幻觉了吗?那个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是陆青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内伤


    内伤


    夜风散乱了一头秀发, 站在路灯昏黄下的梁斯铃,手指攥了攥包,嘴上的水光被抹去, 只余下紧抿住的红润。


    面前停着一辆车,苏乘从车窗探出手肘,视线一扫而过:“哎哎哎你们要不要一起上来啊?我送你们回去。”


    苏乘目光转悠一圈, 落在梁斯铃后面两位,陆青黛和章晓和的身上。


    章晓和还处在一种很懵的状态,接话的是陆青黛,没再跟苏乘客气,上前两步,弯腰同苏乘说:“麻烦你把我朋友送到家,车费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苏乘笑着看着陆青黛, “送一下而已,不要这么客气陆医生,我们也算认识的。”


    苏乘本来听说她们今晚来Les吧, 想着忙完事情过来和她们一起喝几杯, 没想到她们居然就要回去, 说是崔依挽喝多了, 她干脆开车过来接她们。


    她通过后视镜看眼后座的崔依挽,崔依挽歪靠在座椅背上,视线却看着车窗外, 在梁斯铃和陆青黛之间来回打转。


    章晓和位于陆青黛后方, 被路灯朦胧的光晕罩着,看不清神色, 梁斯铃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路边, 陆青黛则瞥了眼梁斯铃,看向路的另外一边。


    苏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的错觉吗?怎么隐隐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


    陆青黛拉着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一直处在神游状态的章晓和,把章晓和给塞进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斯斯,你上来吧?”苏乘说道,“还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啊?”梁斯铃回过神,连忙看了陆青黛一眼,又重新回到苏乘脸上,“她打的车……”


    “我打的车快到了。”陆青黛说。


    苏乘:“噢噢噢也是,你们俩一个小区,一起更方便。”


    陆青黛看起来并没有喝多少,梁斯铃身上酒味浓,但面不改色,确认这两人都是清醒的,苏乘这才放心地丢下一句“那我走啦”,启动车子。


    车子刚开出去,章晓和后知后觉地看向车窗外:“她们——”


    “怎么啦?”苏乘不知道为什么章晓和这副神情,于是又说了一遍,“我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她们住一个小区的,一起打车回去顺路。欸对了,你住哪呀?”


    章晓和睫毛动了动,将地址报给她,随后往后靠在椅背,轻揉额角——仍旧有点不能消化,刚才在酒吧看见的那一幕。


    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认识陆青黛多久,陆青黛就清心寡欲了多久,铁树真的会开花诶,冲击力太大了,太突然了,她打开手机,想发什么给陆青黛,最终还是算了,这是陆青黛的私事,而且,按照陆青黛的性子,问了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挽挽姐,今晚玩得开心吗?”苏乘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崔依挽语调拖拉地“嗯”了一声:“还行。”


    她也有点难以消化刚才的一幕,不过就是去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梁斯铃就跟人亲上了?


    虽然那确实是个很适合社交暧昧的场所,但是……


    她的那点好感,还没来得及发展,便被一把掐灭了下去-


    路边只剩下梁斯铃和陆青黛两人,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等了几分钟,梁斯铃大约明白陆青黛口中的“快到了”,只是应付苏乘的。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这条街这个点,是用车高峰期,不是很容易打到车。


    熄灭屏幕,她握着手机的手,塞进外套兜里。继续看着前方马路经过的车辆。


    正是锦淮昼夜温差大的季节,晚上寒意加深,梁斯铃身上一件灰色毛衫在风中显出几分单薄,落在地面的影子静止,只有轮廓周围,发丝的影子在飘动。


    半米之隔,陆青黛的影子在那,同样不动,分明是最热闹的一条街,此刻喧嚣都仿佛被她们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而她们这个世界,只剩下缄默。


    她无法忽视身旁那个人,即便眼神不去看,也强烈存在于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中。


    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仿若停止流动,因此当车子终于到来时,梁斯铃根本不知道前面等了多久。


    她下意识地想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陆青黛先她一步,她缩回手,陆青黛也有个凝顿的动作,随之打开,抵着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总不好让司机等她们太久,梁斯铃动作利落,矮身钻进去,陆青黛悬落下来的发尾,在那一刻划过她的额头,她后背僵了那么一下。


    待两人上车,司机启动车子。


    全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车子穿过桥下隧道,昏黄暗淡的光影掠进车内,在她们身上快速闪过。


    后背有伤靠着不舒服,陆青黛坐直身体,漆黑的眸子忽明忽灭。余光往侧边小幅度转动,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线令始终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梁斯铃,也感受到了几分。


    就像是小时候打针,针还没碰到肌肤,已经预感到疼痛,正如此时此刻,她没有看过去,却知道陆青黛在打字,并且预感到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了蜷。


    果然,不到半分钟,手机振动了下。


    跟打针一样,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到来的那一刻,还是心脏轻微震颤。


    她没有立马去看,而是在车子开出隧道后,她手指从侧边按亮屏幕,低眸一撇。


    陆青黛:【生气了?】


    熄灭屏幕,梁斯铃继续看着车窗外。


    外面的风自缝隙钻入,涌动梁斯铃耳边发丝,每一根发丝都浸染着浅浅的光晕,柔软地飘着。


    陆青黛匀过去的余光落在她清透的耳垂,握着手机的手腕垂搭在膝盖,连同着屏幕一起熄灭。


    半晌,她微微侧过身去,将指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把脉。


    还是跳得好快。


    她这个动作,自然没能躲过梁斯铃的余光。


    憋到小区门口下车,梁斯铃才开口:“你不舒服吗?”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步伐很慢。


    两侧修剪得整齐的灌木丛,地灯细细的光芒照亮脚边的一点路。


    陆青黛沉吟许久才回答:“嗯。”


    “你哪不舒服?”梁斯铃回想起,酒吧时,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上,那一下,撞得还蛮结实的,“后背?”


    陆青黛:“内伤。”


    “内伤?”梁斯铃嘴唇动了动。


    陆青黛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旁边黑暗下的是几颗桂花树,花已经开过一轮,没有前阵子那么香腻,挨得近了,仍旧能闻出一点芬芳。


    路口的铁艺路灯光芒匀到这处,经过枝叶的遮挡,已经剩不下多少光线投落在她们身上。


    两人半边身躯皆隐没在昏暗中,不远处楼栋万家灯火点亮陆青黛的眉眼,那双眼睛在看向梁斯铃时,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照章晓和说的,爱情是一场浮夸的演技。


    那么,她不仅没有天赋,甚至还有缺陷。


    她望入梁斯铃的眼睛,深深地,似要将人看穿。


    沉溺于目光的深海里,呼吸在无形中一寸寸被掠夺,胸膛传来如同缺氧般的紧绷感,梁斯铃转开脸,如同避开一场汹涌的潮水避开陆青黛的目光。


    她朝远处望了望,顷刻,收敛回,思绪好似终于从窒息里抽离,指了指自己:“我造成的?”


    谁知陆青黛真点一下头。


    “……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谁让你当时不松开的。”梁斯铃眼睫扇动,朝前一步,看清陆青黛的神色,“你当时,在酒吧,为什么突然想亲我?”


    陆青黛却转开眼,目光涣散地朝远处闪烁的灯光看了看。


    “没为什么。”她嗓音有些低哑,没有再看梁斯铃,双手抄进兜里,往单元楼方向走去。


    装手机的挎包巴掌大小,搭在陆青黛身侧,链条在夜色里微微泛着光。


    梁斯铃跟上去,慢慢走着。


    当时被崔依挽看到,她心中害羞,一着急,其实也忘记自己当时的力度,但看陆青黛脸色确实不太对,走到电梯口等待时,她借着明亮的灯光,再次看了陆青黛一眼。


    然而对方长发遮挡在侧边,完全藏起了神色。


    踏进电梯,梁斯铃伸手想去按七楼,陆青黛动作几乎与她同时发生。


    两人手指一触即分,如有电流残留在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两人都沉默地站着,一时间谁都忘记再去按,电梯在一楼停留了半分钟,再次打开,外面有位妈妈带着小孩进来,奇怪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去按五楼,梁斯铃内心暗自呼出一口气,伸手按亮数字7。


    电梯在五楼停下,合上往上时,再次只剩下陆青黛和梁斯铃两人。


    仍旧沉默。


    周围空气仿佛都稀薄了许多,梁斯铃都快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今晚,有点过分知道吗?”走出电梯,梁斯铃低声打破沉默。


    陆青黛脚步跟着沉默。


    “对不起。”几个音节从陆青黛嘴里轻声溢出,游荡于两人之间。


    梁斯铃怔愣。


    看着陆青黛转身去开门,那道身影嵌于走廊声控灯的光芒之下,显现出几分苍白与无力,她心脏不知为何传来隐约的、并不清晰的、纠结迷蒙且无厘头的钝痛感。


    梁斯铃张了张嘴,出声道:“你今晚,还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咔哒一声,陆青黛手中的钥匙,已经拧开了门锁。


    陆青黛掌心搭在门把,有片刻的凝滞,随后,她转过身,无声看向梁斯铃。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梁斯铃突然来了一句:“还有,回来的车费一共多少钱,我把我那份转给你。”


    陆青黛有点无奈笑了:“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在乎


    在乎


    话音落地, 好似启动某个寂静的开关,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切到缄默状态。


    头顶的声控灯, 跟着熄灭。


    梁斯铃一个喷嚏,又重新唤亮。


    陆青黛看向楼道吹进来的冷风,将视线回到她身上单薄的毛衫上, 轻声开口:“回去休息吧。”


    看着陆青黛转身进去,梁斯铃垂了垂睫,看着地面的影子,慢吞吞地掏出钥匙开门。


    中午和崔依挽出去,她简单地涂抹了口红,傍晚吃过饭时补过,到现在已所剩无几, 唇色在白炽灯明亮的照射下,缺乏些气色,疲惫趁虚而入, 她把包挂到墙壁, 瘫坐在沙发。


    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这句话从进门到现在, 余韵缭绕在她耳边, 扯着当下的思绪,穿过漫长的岁月,回到某个指定的时间地点。


    高中她认为陆青黛直女, 尤其在陆青黛那句“我要是谈男朋友了, 你会怎么样?”过后,她的纠结与纷乱, 在一瞬间想清楚了——她没法跟喜欢的人当朋友,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谈恋爱, 即便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是光是想象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她便难以自洽。


    其实真正算起来,她和陆青黛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高中,而是在七、八岁那年,上小学的时候。


    如果除开中间断联的时间,从第一次相识算起,那么直到现在,她们认识有整整二十年。


    陆青黛在她人生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陆青黛长大后,跟别人组建家庭,她要如何将自己深陷的情感从沼泽里拔出来。


    因此高中时,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她确认对陆青黛产生了难以收回的情愫,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为了及时止损,狠心地鞭策了自己一把,刻意疏远陆青黛。


    那时候陆青黛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变得冷淡,问她为什么一盒笔芯要分成两份。


    在她对陆青黛没有产生友情以外的感情时,两人的关系好到q.q密码是共享的,笔芯是一起用的,她们向来形影不离到东西都不分彼此,却有一天,梁斯铃要跟她分清楚:这个是你买的,还给你,这个是你的东西,你自己保管,不要再放在我这里,也不要再让我帮你保管。


    她犹记得陆青黛当年有些茫然的眼神:“为什么你突然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


    与刚才陆青黛那句“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如出一辙,皆在她心底,唤起难以形容的感受。


    如今回想起来,在同龄人都还在探索朦胧的情感时,她已经能够意识到,拉子和直女,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将自己化为利刃,亲自斩断与陆青黛的情感链接。


    十六、七岁的自己,从作出判断,到作出选择,再到面对结果,竟有种可怕的理智。


    而现在二十八的她,却又跟陆青黛不清不楚地纠缠到一块去。


    该说这是一种,逆生长吗?


    她仿佛黏在沙发上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地盯着虚无的空气。


    如果说,相遇那天,她并不能够确定陆青黛是否记得她,那么,经过这么一系列相处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陆青黛是装的,是故意不认识她,或许是对于以前,心存芥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


    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无法回到从前。


    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发不可收拾,她干脆任由纷飞,从那块墨绿色的手表开始,她不经怀疑起了曾经的自己的判断。


    也许,十六、七岁时候的自己,把问题想得,还是太过于单纯简单。


    四下寂静,语音电话乍然响起,把梁斯铃给吓一大跳。


    她目光转悠去寻找声音来源,从沙发缝隙里摸索到手机,点下接听。


    “苏乘?”她重新靠回沙发上,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自把崔依挽送回酒店休息后,苏乘就发觉了不对劲。


    明明崔依挽今天还说,要在锦淮多待几天,梁斯铃也答应了,陪她出去玩。结果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打算,提前回去桐舟。


    “是你突然有事没法陪她了吗?”苏乘跟梁斯铃确认。


    梁斯铃:“没啊,她要提前回去?”


    苏乘:“是啊,她刚跟我说的,你们今天闹不愉快了?”


    梁斯铃沉吟片刻,不解:“没有,挺顺利的。”


    除了晚上Les吧的那个意外,不过,尴尬的应该是她才对,崔依挽顶多吃瓜而已,但显然,崔依挽好像并没有把今晚的事情八卦给苏乘,是出于对她私事的尊重吗?


    “噢这样啊。”那头的苏乘默然两秒,“真的没发生什么?我怎么感觉……”


    梁斯铃:“你感觉什么?”


    苏乘:“就感觉,她突然间,好像不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吓死我了。”


    梁斯铃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察觉出什么。


    “斯斯?梁斯铃?”


    “……嗯?”


    “你咋不吭声了?”苏乘刚才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


    梁斯铃:“我准备去洗澡了。”


    苏乘:“还没洗澡呀?你去吧。”


    结束语音,梁斯铃手腕垂下,搭在长耳兔上,她干脆把玩偶,扯来抱在怀里,心中渐渐地回味出什么,为陆青黛今晚在Les吧的行为,她找到了一个解释——陆青黛吃醋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直觉。


    想到什么,她重新抄起手机,发消息给苏乘。


    她想再确认一件事情,虽然可能毫无意义,但她就是这么做了,她问苏乘有没有陆青黛之前在苏药药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直女的聊天记录。


    她对陆青黛的关注度这么高,苏乘再察觉不出来,那就是傻了。


    苏乘:【不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啊?】


    梁斯铃:【我知道喜欢上直女是件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想跟你再度确认。】


    苏乘发了个“掐人中”的表情包过来:【我的妈妈呀,我身边的人,怎么跟中魔了一样。】


    梁斯铃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侄女愿意分享出这些聊天记录,如果她觉得涉及到隐私,那就算了。】


    又拖延了一阵,她终于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带走身上的疲惫,眸子缓缓地覆盖上一层水汽,在雾气弥漫的空间里,迷离而朦胧。


    她总是会在大脑闲下来时,不受控制地去探寻内心,譬如,她前面在门口、陆青黛面前,心脏莫名其妙产生的钝痛感。


    水流声哗哗在耳边,她联想到以前和妈妈生活时,妈妈总是贬低她,觉得她不够优秀,才会让妈妈这么辛苦。


    有一次,她周末约好跟陆青黛去看舞台剧,票都买好了,但妈妈看到她周五发下来的成绩单,与年级第一对比,觉得她相差太远了,因此在她出门时,说了她几句:不要老想着玩,笨鸟先飞,既然天赋比不过,那么就多牺牲一点休息的时间去奋斗努力。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她听多了,实在受不了,妈妈拿她跟别人对比,说她不如别人优秀,她便说你也不如别人的家长优秀,也没有别人的家长厉害,没有能力给小孩提供更好的条件,还老把怨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当时妈妈就哑然了,沉默地看着她出门,没有再说什么。


    可她在去赴约的路上,心中却很难受,成功把妈妈怼得哑口无言,并没有让她舒畅,反而妈妈无声目送她出门的沉默,令她心中凄凄浑浑的,心脏有种说不上的、不得劲的滋味。


    后来细想,是因为她觉得那次说的话伤害到了妈妈。


    父母离婚后,妈妈没有再组建新家庭,也是因为她说不想适应新家庭,尤其是在妈妈去世后,她独自面对生活,明白这个社会,普通人真的很不容易,光是体面地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单亲妈妈带一个小孩,那就更别说有多辛苦。


    因为她在乎妈妈,伤害在乎的人,无论这个人是否伤害过她,那都是难受的。


    这样的感觉,与刚才对陆青黛的情绪,一模一样。


    她明知道,陆青黛身上有伤,还不管不顾地推了一下人家,她觉得自己给陆青黛造成了伤害。


    可若不是陆青黛先不松开她,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她本不该为别人造成的因果负责,但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对别人造成的因果感到心疼。


    即便很不情愿面对自己对陆青黛的复杂情感,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在乎陆青黛的。


    浴后,她换上睡衣,没有进去卧室,而是抱着毯子在沙发上坐着,查看苏乘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苏药药会认识陆青黛,是以当时陆青黛受邀参与医科大学一场讲座分享会,苏药药有一位认识的朋友在医科大学,她混进去陪朋友,结束后,她以咨询几个问题为由,加到了陆青黛的联系方式。


    截图里的聊天记录,是苏药药后面跟陆青黛稍微认识久了一些后,发了一张书籍的截图——里面涉及到哲学家对同性恋的看法,她问陆青黛的看法,陆青黛的回答是:同性恋应当被尊重,但她个人,无法接受和女生在一起。


    非常明确的表示,几乎不给人任何的机会。


    梁斯铃尚在沉默,苏乘的语音条弹出来:“现在你信了吧,我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侄女和你爱上同一个人。”


    虽然这里就她一个人,但在听完苏乘的语音后,她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音节在客厅回荡,她回复了苏乘一个表情包过去。


    正当她还没从那张聊天记录陆青黛的回答里理清楚什么,陆青黛的消息弹出来:【你有东西落我这里吗?】


    梁斯铃起身,原地自转了一圈,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回复:【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等了一分钟,陆青黛迟迟没有回复。


    大概是太多矛盾压在她心里,她理不清就很难受,因而陆青黛这样温吞回复消息的速度,令她有点抓狂。


    她抄起手机,往玄关走去,手即将要碰上门把又缩回来,折返回去拿外套披在身上,大跨步走到玄关打开门,到对门敲了敲。


    她在心里倒数到五秒,门打开,鼻尖先嗅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紧接着看到穿着睡袍的陆青黛。


    陆青黛洗完了澡,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半干半湿地搭在肩膀。


    “进来吧?”陆青黛侧身,让出位置。


    梁斯铃脚底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正要开口,陆青黛见她挡住了门,只好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来了一些,这才关上门。


    梁斯铃看了眼身后关上的门,不是,她进来干什么?


    她视线落回到到陆青黛脸上:“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陆青黛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玄关柜子上:“你有什么东西落我这了?”


    “……”梁斯铃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你耍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酸涩


    酸涩


    梁斯铃扭身正要走, 手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还没有压下去,身后响起陆青黛的声音:“你不是要帮我上药么?”


    玄关的灯没有开, 只客厅的光芒分过来一些,梁斯铃微微偏侧眼尾,陆青黛的神色淡淡, 散漫地撩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上药?”梁斯铃松开门把,走到陆青黛面前,倾身。


    近距离下,她看见陆青黛因着自己的靠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一双霭霭的眼, 好似湖面的雾气散开,隐隐约约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要我帮你上药就直说嘛。”


    前面她不是问过陆青黛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上药么?陆青黛没回答,现在费那么大劲忽悠她过来, 就为了让她帮忙上药。


    面对梁斯铃的目光, 有如春风拂面的荡漾, 陆青黛偏开了脸。


    “好吧, 谁让我这人心善呢。”梁斯铃拢了拢身上快要滑落下去的外套,迈步走到客厅,转过头, 看向刚走到玄关和客厅那条分界线的陆青黛, 眼神示意了下卧室,“是去卧室还是在沙发?”


    “沙发吧。”陆青黛拉上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落地帘, 把药膏拿出来放到矮桌。


    弄好这一切,她松开身上睡袍的系带, 趴在堆叠好的抱枕上。


    梁斯铃脱掉身上的外套放到一旁,视线扫过她单薄的睡袍,纯白色的,在明亮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内衣的轮廓。


    在旁空位坐下,梁斯铃边拧开药膏盖子边说:“这个季节你怎么还穿这么薄的睡袍?”


    “方便上药。”陆青黛的声音埋在抱枕,有些儿发闷。


    梁斯铃“哦”了一声,拨开她散在后背的长发,动作犹豫了一秒,这才将指尖碰到她侧颈的衣领,刚洗完澡没多久,陆青黛身上还有一股很浅的潮湿水汽感,自松垮的领口涌出,温热暧昧地舔吻她的指尖。


    梁斯铃定了定心神,迅速扯下衣物,对方后背那片淤青映入眼帘。


    怕陆青黛会冷,她把沙发上的那床午休毯盖在了陆青黛腰部往下,再将毯子的另外一头,掖在陆青黛手臂侧边。


    陆青黛手指捏了捏毯子的边角,没有松开。


    视线重新回到陆青黛后背,不知道是不是客厅的灯开到最亮那档,在她眼里,比昨晚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了一些。


    梁斯铃抿了抿唇:“今晚撞疼了吗?”


    “什么?”陆青黛轻声问。


    梁斯铃垂眼,长睫遮住漆黑的眸子,缓缓将药膏在她身上抹匀:“我是说,在酒吧时,你撞到了墙壁。”


    药味浓郁,充斥在她和陆青黛之间。


    空气沉寂几秒。


    大约是察觉到,梁斯铃语气的异样,陆青黛扭过头。


    “哎——”梁斯铃掀起眼皮,“还没抹完。”


    陆青黛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重新趴好:“没事。”


    “可你不是说——”梁斯铃声音低了一截,“内伤。什么内伤?”


    梁斯铃语气很认真,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愧疚感,陆青黛心脏好似被刮了下。


    “我开玩笑的。”陆青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边角柔软的布料。


    然而她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让梁斯铃松下心,如果此时此刻回头,陆青黛知道,肯定会看到梁斯铃担忧和懊悔的眼神,她不敢,或者说是,不忍心去看。


    梁斯铃把她这么扯的话都当真了。


    丝丝绵绵的酸涩往上浮动,充盈着胸口,她本就趴着,呼吸发紧得她喉咙有些刺疼。


    她克制住上涌的情绪,嘴角牵扯,挤出艰涩的笑容:“我被椅子这么重地砸一下都只是一些皮外伤,怎么可能会因为后背碰一下墙壁就有事?梁斯铃,你自己觉得这符合现实吗?”


    梁斯铃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给她上药。


    陆青黛喉咙滑滚,还想说什么,却想不到还要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跟着沉默。


    那在车上的时候,你怎么给自己把脉?


    这句话,梁斯铃在心里反复地酝酿,半天都没能问出。


    当她终于找到点开头,音节滑到嘴边还没发出,空气传来微信进来消息的提示音。


    梁斯铃余光循着声音看去,是陆青黛放在茶几的手机。


    陆青黛没去管,亮起的屏保自动熄灭,紧接又进来一条,不到三秒,又是一条。


    “你要不要看一下微信?”梁斯铃问她。


    “还得麻烦你帮我拿过来。”陆青黛说。


    梁斯铃腾出另外一只手,拿给她,刚到她手里,一个语音就打了过来。


    屏幕显示陆青黛给的备注:701柳梦期。


    陆青黛盯着屏幕迟疑两秒,这才点下接听,与此同时,她坐了起来,身上的衣物往下滑落,梁斯铃眼睫快速抖动,连忙给她拉起遮住。


    陆青黛低眸看眼自己,扯着毛毯挡在前面,又看眼梁斯铃,梁斯铃偏开脸看向别处。


    “房东姐姐,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客厅的灯好像坏了,可以帮我修一下吗?”手机听筒传出一位女孩子的声音。


    陆青黛换到左手拿手机,露出右边的胳膊给梁斯铃上药。


    看了眼微信消息,刚才那几条都是柳梦期发来的。


    “一点都不亮了么?”陆青黛问。


    那头的柳梦期回答:“没有,一闪一闪的。”


    陆青黛:“今晚可以先将就一下吗?明天过去给你换。”


    柳梦期的声音犹犹豫豫:“我……”


    陆青黛:“你早点休息。”


    “我还没洗澡。”柳梦期说道,“和我合租的朋友,她这段时间有事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住,客厅的灯不开我有点害怕,开了一闪一闪更吓人。啊,那算了!房东姐姐你明天再来给我换吧!”


    陆青黛看眼上方的时间,回答:“你急吗?十分钟。”


    “不急,十分钟可以的,可以等的。”柳梦期应道。


    陆青黛:“好。”


    挂了语音,梁斯铃也刚好给她上完药,她穿回衣袖,起身,睡袍松松垮垮地在她身上,要掉不掉的。


    梁斯铃再度别开眼。


    “我去换一下衣服。”陆青黛说完,进去卧室,不到三分钟,出来,身上穿的是一套睡衣,长袖长裤,拿起大衣外套披在身上,随便扣了几颗扣子,撩了一把长发,准备出去。


    梁斯铃坐在客厅沙发,刚洗完手的她,正在拿着面巾纸,一点点地擦干手上的水珠,擦完,扔进垃圾桶,她抬起手放到鼻尖闻了闻,还是很浓的药味,即便用了好几遍的洗手液,也还是没盖掉。


    她看眼玄关敞开的门,拿上自己的外套穿上。


    陆青黛去701看了眼,确认是灯坏了,出来,看见梁斯铃站在702门口,一只手扒拉着门框,探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梯子在楼下我嫂嫂那,我下去一趟。”只有一层楼,陆青黛懒得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


    在陆青黛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三秒后,梁斯铃返回客厅,把钥匙塞到口袋里,出门关好门,跟着走楼梯下去到六楼,恰好陆青黛刚拿到梯子,正准备上来。


    看见她,眸子闪过意外:“你下来做什么?”


    “我帮你一起,你一个人搬得到吗?”梁斯铃拍了拍口袋,“放心,我拿了钥匙出来,门也给你关好了。”


    她走到陆青黛身旁,研究怎么拿:“我们一人一边这样提着。”


    “这样进不去电梯。”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看眼电梯数字停在负一楼,敛回来:“那我们走楼梯。”


    两人往楼道的方向去,没走几步,陆青黛停下:“我自己一个人来,你帮我拿灯泡。”


    她将另外一只手拎着的袋子递给梁斯铃。


    “你一个人行吗?”梁斯铃接过袋子,另外一只手,并没有松开,因为她还在往上走,陆青黛不得不跟上。


    到六楼和七楼平台拐弯的地方,两人一头一尾不好弄,梁斯铃只好把袋子还给她,自己将梯子竖起来拿:“我来吧,你身上还有伤。”


    “不影响。”陆青黛按住了她的手,“很重。”


    “没事啦。”梁斯铃刚说完,一把拎起梯子,上了一格,脚步歪了下,梯子顶部撞到墙壁。


    陆青黛连忙接住:“你看,我让你不要逞强。”


    “小意外,刚才姿势不对。”梁斯铃看她要自己来,“你别闪到腰了。”


    话音落地,陆青黛哎呦一声,扶了下腰。


    梁斯铃连忙扶住她:“你看,让你别逞强。”


    陆青黛低眸看眼她发尾落在自己肩膀上,和自己的秀发亲密地纠缠一起,于是顺势往梁斯铃身上一靠,气息贴上梁斯铃的耳边:“那怎么办呢,你给我揉揉?”


    轻快的语气,分明根本不像是真的闪到腰,梁斯铃偏眸,头顶的声控灯,恰好在这一刻,忽地熄灭下去,陆青黛的眸子划过光点,楼道落地窗外的微弱灯火照进来,在对方外沿的秀发镀上浅浅的细光。


    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但梁斯铃知道,陆青黛目光凝在自己脸上,无形的炙热,梁斯铃环在她腰间的手,渐渐地感受到她体温透过衣物传出。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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