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看着桌上白纸黑字的罪证,眼神中尽是沧桑。
他不似大多富商那般只知道眼前的利益,吃得满嘴流油,大腹便便。恰恰相反,他精明又懂得审时度势,从一届布衣百姓做到江南富商,但外人若看到他清瘦的外表,大概只会以为是哪位两袖清风的官人。
旁人都说他精明,可他对家务事,一辈子都精明不起来。
他和秦夫人也算是少年夫妻,患难与共。
他总是觉得对她亏欠太多,便愿意加倍对她补偿。
她不希望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他就算是喝酒应酬,也从没带任何一个人回家。
她喜欢热闹,爱出风头,更是极其好面子。那么,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还能挣,她愿意花多少都行。
她想要个孩子。他就算知道孩子最后生不下来,他也愿意抱来一个孩子,养在她身边,只是不想让她伤心,希望她能高兴一些。
可没想到,她野心越来越大,他快要兜不住了。
秦老爷眉头一皱,手指狠狠地摁了摁眉心。昏黄的油灯在他脸上刻画出沟壑纵横的褶皱,让他显得岁月不再,让他显得疲惫老态。
物是人非,人都会变。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心只想迎娶心上人的青年了。
这个家,不能再任她胡闹了。
女儿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的钱财也被她当作人情补窟窿,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觉得恼怒。
偏偏是自己做了这么多,夫人只当是自己手段了得,于是还想要更多。她的重心从他转向了秦秋时,她的目光从秦府移向了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还有谁会由着她呢。
秦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捏着这些证据,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从未正眼瞧过自己这一身铜臭味的人。
昨日,看着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出了城门,尘烟滚滚,只剩下他停留在小巷边,拿着一半有些旧了的金钗,春雨湿青衣,秦老爷只觉得分外无力。
他突然就觉得,该放手了。
因为,女儿长大了。
殿试如约而至。
不知道那些舆论是否影响到了秦秋时。容朝歌已经自毁面板,无法窥见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影响远隔千里改变什么。
这些日子,江南水乡多雨。容朝歌撑着油纸伞,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路,在烟雨朦胧中,听着小贩的叫卖声,恍若一梦。
她知道这里是假的。她可以控制数据面板,随心所欲调整时间的流动。有意思的就多停留,没意思就快进。
而对于秦秋时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三生三世。他无力抗衡,只能在时间中被裹挟着前进,跌跌撞撞,走向一个又一个既定的结局。
他为了求学,踏过乡间的田埂,淌过泥泞的山洪,跨过心底最恨的那条尸山血海,如今又再次落入到世俗偏见的泥沼中。
当今圣上喜欢中庸之道,不可能把状元给一个争议颇多的人。
她已经料到他必败的结局。
但是她已经毁掉了数据版。模拟器不会再写下他既定的结局,但他也不会在模拟器中开启下一周目。
青风在给出道具的时候,早就将不死令绑定了数据版。她毁掉的不仅是他的枷锁,更是……他生还的所有希望。
容朝歌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而秦秋时更是不可能品出其中的关联。
青风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个可能,于是让她亲自斩断一切退路,让他再也出不来。
不是永世轮回,而是……游戏失败,死在里面!
容朝歌闭了闭眼。一切为时已晚。
殿试结束,出结果尚有时日。
这几日,容朝歌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秦秋时绝无可能拿状元。与他一同进入殿试的人,有家世,有学识,有眼界,有抱负,秦秋时能拿到会元,实属偶然。
阅卷常有偏颇。避亲避嫌都是常有的事。各花入各眼,文章本无对错,只是伯乐不常有。
纵然他有能力,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低调老实势必会边缘化,偏激狂妄更是要不得,这个度,完全是凭主考官心意。
太主观了。容朝歌不禁摇了摇头。
她这些日子已经成了茶楼的常客。这里消息最灵通,她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游戏失败与否。
失败了,她就该走了。
“之前秦家那小子,还记得吗!我听说他现在可是出息了,圣上对他赏识有加呢!”
容朝歌的目光落在茶盏中。茶叶浮在水面上,飘飘荡荡。无形的热气总是在推着它们走。
“我听说,他以会元的资格入围殿试呢!你们说,他会不会真拿下个状元?”
“老兄!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秦秋时,连殿试都没去!”
容朝歌掀起眼皮,向不远处的男子望去。
那男子浑然不觉,呵呵一笑倒是卖上关子了。殊不知他这一句话如同石头一般,激起千层浪。
“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白白浪费了?为什么啊?”
“我听说,”另一个人努努嘴,眼神示意秦府的方向,“夫人找他去了。那秦秋时最近本来就深陷舆论漩涡,你说她这不是添乱吗?我估计就是因为她。不然怎么可能说不考就不考了!”
“唉,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那夫人平日里就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就老爷惯着她宠着她,她跑去京城撒泼,圣上一个罪名下来就是连坐,秦秋时肯定是受到她的拖累了。”
几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容朝歌却移开了视线。
秦秋时放弃了殿试,去哪了?
还得了圣上,赏识有加?
“哎哎哎!放榜了,去看看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谁?”
“嗐,是谁反正都不可能是秦秋时了。他连殿试都没参加,怎么可能授予他名次呢?就算他再有才有德,朝廷也不可能会为他破格改了惯例吧。”
容朝歌提起衣裙,在桌上留了几个银钱,起身出了茶楼。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她什么也听不清,更是不想失态地和那些人挤成一团。
“朝歌。”
容朝歌猛地转头,却见本该在千里之外京城的秦秋时竟然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他看起来风尘仆仆,骑着一个高头骏马,长法用冠束成一个马尾,随着马蹄踏踏而轻轻摇晃。
“想知道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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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口告诉你吧。”
他翻身下马,眉眼间不见疲惫,一如既往灌满了温和的笑意。
“没考殿试,拿到状元了?”容朝歌挑了挑眉。
秦秋时但笑不语,从衣袖中拿出一幅卷起的文书。
不远处人群早就炸开了交谈声,惊诧的声音让容朝歌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回事?这届科举没有状元?”
人群散开些许。容朝歌远远望去,不远处的榜单上,状元一栏赫然是空悬,榜眼探花皆是规规矩矩的人名。
“没有状元?”容朝歌心情复杂。
秦秋时展开了文书:“状元金花帖在我手中。”
二人避开人群,他徐徐讲述。
他并没有像前几次科举一样,一门心思放在如何能让文章辞藻更加华丽,如何能让自己的策论见解更加符合主考官的心意。
读书当为民。
他用现代的眼光,用从秦父处学来的经商的谋略和眼光,主动献策给当时会试的考官,得到陛下的应允,解决了陵阳水患,挽救了数千百姓的性命。
“就算是京城千里,我又任务失败了,我也会快马加鞭跑回来让你送我最后一程的。”他说到这儿,不知为何眼中竟是莫名闪动着一丝诡异地堪称期待的光。
容朝歌抿了抿唇,目光冷静:“投机取巧。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何不规规矩矩考了殿试?金榜题名不行,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谁知道系统算不算你‘考上’状元。”
秦秋时讽刺一笑:“八股的考试,迂腐的考官,如何筛选出良才?”
他直视容朝歌,大大方方将心里话说出口:“凭什么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世界上那么多职业,为什么偏偏要分三六九等,偏偏要用刻板的眼光看待某些职业,压抑孩童的天性,压抑人的内心想法?”
容朝歌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科举这条路,是最公平,最简单的一条出路了。”
科举设置的初心,确实如此。它给无数寒门子弟打开了一条新的窗户,让他们得已窥得外面广阔的天地,得已走出贫瘠的现实,走近理想。
为什么学习?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后来,科举变得越来越极端。
大把大把掉的头发,无数点灯熬蜡的夜晚。如同模板套路化的作答,考官匆匆几眼看过,给它打上一个鲜红的分数。
他们来不及失意懊恼,他们再次被捆绑上,陷入新的循环。
儿啊!你要争气……
考到状元就结束了吗?
没有结局。
秦秋时都想到了:“我不怀疑考到状元能通关游戏,但系统一定会给我设置层层障碍。我离京协助治水,这才避开了秦夫人。”
他手上的金花帖突然毫无征兆地脱手。容朝歌眼看着它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纸屑,不由得屏息。果然,系统并不认可这样得来的状元吗?
秦秋时眉头一拧,猛地捂住胸口,急急地喘了两口气。
只见周围的场景在迅速破碎。两个人如同被甩到空间扭曲的裂缝一般,强烈的挤压感引发浓重的不适。
容朝歌无需思考,狐尾自袖口窜出,登时缠上秦秋时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