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路过
药研藤四郎的医疗室里有点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把瞳孔切成几块冷色调的方格。
“躺着就行。”
山姥切长义平躺在诊疗床上,黑底出阵服的蓝领结松开了第一颗扣子。他侧着头,看向墙角那台灵力波动监测仪。屏幕上一条暗红色的线规律搏动,像颗埋在数据里的、不说话的心脏。
那是他胸口的符印。
山姥切国广站在床尾三步远的地方,裹着那件旧被单,手指无意识地把布料边缘卷了又松开。药研没让他坐,他就一直戳在那儿,像根过于紧张的晾衣杆。
“理论上很简单。”药研调出一张三维灵基结构图,符印的位置被标成醒目的红点,周围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能量脉络,“用你的灵力,贴着它的边缘‘走’一遍。不侵入,不刺激,就是让它……熟悉你。”
国广点头,点得有点太快:“像……打招呼?”
“比打招呼再轻点。”药研推了推眼镜,“像从它旁边路过,顺便让风带过去一点你的气息。”
长义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出来的气音。药研看他一眼。
“觉得比喻不专业?”
“觉得你们把一件可能让我灵基崩解的事,说得像在公园里喂鸽子。”长义转回头,眼睛重新对上天花板,“以及,我为什么要让仿品的灵力在我灵基里‘路过’?”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终端风扇嗡嗡地转。
“因为审神者批准了。”药研语气没变,“也因为根据你近期数据,当山姥切国广在场时,符印的活跃度平均下降百分之十二。这说明你的灵基潜意识里,已经把他的灵力识别为‘非威胁’甚至是稳定因子。”
他顿了顿。
“以及,因为你体内这颗‘鸽子’,迟早会炸。我们现在需要往炸弹旁边塞点别的东西,塞点它炸的时候,你能抓住的东西。”
长义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
“开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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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比预想的……深入。
国广的灵力是浅金色的,干净,温顺,甚至有点过分小心翼翼。药研引导着那股力量,像用一根极细的丝线穿针,针眼是符印边缘那些狂暴能量流里,偶尔浮现的、不到零点一秒的平静缝隙。
一开始很顺利。浅金色的光贴着暗红色的脉络滑过去,符印的搏动甚至缓了一瞬,像在辨认。
然后国广的呼吸乱了。
比起害怕,是某种更原始的、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反应,当他的灵力真正触碰到长义灵基深处时,他感觉到了……
冰冷的、尖锐的、像碎玻璃扎进肉里然后一直留在那儿化脓的……痛苦。还有愤怒,烧得发黑的那种愤怒,被一层又一层的完美表象死死压着,压到骨头缝里,压到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国广的手开始抖。裹着的被单滑下来半截,他没去拉。
“集中。”药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共感。稳住,别被卷进去。”
国广咬住下唇。他试着把注意力拉回“路过”这件事本身,试着不去想那些温度代表什么,但没用。那股冰冷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他自己的骨头在发寒。
诊疗床上的长义忽然闷哼一声。
暗红色的搏动线在屏幕上猛地窜高,剧烈震荡。符印周围那些能量脉络开始无规律地扭动,像被惊扰的蛇群。
“它在排斥。”药研语速加快,“但不是攻击性排斥……像在遮掩什么。国广,继续,别停。它在藏什么东西。”
国广额头冒出冷汗。他的灵力还在往前走,但每前进一寸,那种冰冷的痛苦就加重一分。他通过灵力的触觉感应到,符印深处,除了那些狂暴的能量,还有别的东西。
是一些……碎片。银色的,边缘锋利,闪着冷光。像是谁把一面镜子砸碎了,又把最尖的几片,故意塞进了伤口最深处。
那是长义从未示人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我厌恶的残骸。
国广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没办法“路过”了。那些碎片太刺眼,刺眼到他本能地想伸出手,想把它们……捡起来。
“别碰!”药研低喝。
但已经晚了。
浅金色的灵力改变了原先沿着边缘流动的轨迹,径直朝最近的银色碎片延伸。它接触碎片的方式很温和,轻轻地环绕在周围,笨拙的、下意识的……包裹。
碰触的瞬间,国广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寂静。绝对的、沉重的、像深海底部一样的寂静。在那片寂静里,有个念头浮出来,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头上,
“没有我就好了。”
国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眼泪自己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个念头不是他的,是长义的,是长义在某个连自己都忘了的时刻,对着镜子,或者对着虚空,无声说出来的话。
但他就是难过。难过得心脏像被那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攥得发疼。
诊疗床上,长义的身体绷成了弓形。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但额头上青筋暴起,抓着床沿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符印的搏动线疯狂跳动,屏幕上的警报指示灯开始闪红。
药研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残影。他启动了三重稳定结界,又把灵子镇定剂的剂量上调了百分之三十。“国广!撤回!现在!”
国广没撤。
他反而……往前又走了一点。
用他那股浅金色的、温顺的、从来不被看好的灵力,笨拙地,固执地,把那片银色的碎片整个裹住了。没有捡起来扔掉。就是裹住,像用掌心捂住一块冰,明知道会冻伤,还是捂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没出声,是用灵力传达的。
很轻,很模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传没传过去。
那句话是:“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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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符印的狂暴搏动,停了。
像忽然卡住,运转到一半的齿轮被什么东西卡进了齿缝。暗红色的能量流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反向流动——
一种混乱的、不知所措的、仿佛程序遇到无法识别指令时的死循环。
药研盯着屏幕,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数据瀑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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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新,他快速扫过关键参数,符印内部出现了微小的能量空洞,空洞边缘正在生成一层极薄的、不属于符印本身的灵力膜。
膜是浅金色的。
“它……”药研声音很轻,“它把你的灵力当成……正常情感交互的一部分,收录进去了。”
国广还闭着眼,眼泪还在流,但身体放松了些。他的灵力开始缓慢撤回,从长义的灵基里退出来,像退潮。
退到最后,在符印边缘,留下了一个点。
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儿,一个浅金色的、温润的、像深夜远山上亮起的第一颗星那样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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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
长义躺在诊疗床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银发贴在额角。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过了很久,他才极缓慢地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符印还在发烫,但烫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灼烧般的痛,更像刚跑完长跑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那种热。
他旁边,国广瘫坐在椅子上,裹着被单,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细微地颤抖。
药研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关掉警报。他走到国广面前,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擦擦。”
国广接过来,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
药研看他几秒,转身从旁边的材料柜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刚才同步过程中,从两人灵基逸散出来、又被结界收集起来的灵力残屑。
有点像樱吹雪,又不完全是。
那些残屑在空气中自发凝结,变成了一片……丝。
细细的,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金色和银色交织的光泽,像把月光和晨露捻在了一起。它很轻,飘在盒子里,偶尔随着气流微微浮动。
药研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缕丝,放进另一个更小的、衬着柔软内垫的盒子,递给国广。
“拿着吧。”他说。
国广接过盒子,捧在手里。丝在盒子里缓慢地旋转,光在它表面流动。
长义从诊疗床上坐起来。他动作有些僵硬。他看了一眼国广手里的盒子,又移开视线。
“结束了?”他问药研,声音沙哑。
“第一阶段。”药研点头,“锚点建立成功。符印将它识别为无害交互,没有触发防御机制。接下来需要定期加固,直到它成为你灵基结构里……一个稳定的参照物。”
长义没说话。他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出阵服的领口和袖口,把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然后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刚才,”他说,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你看见的东西,忘掉。”
国广抬起头。
长义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药研开始收拾器械。镊子碰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国广还捧着那个小盒子。他看着里面那缕丝,看了很久。然后他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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