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副局长与野蔷薇
高仓信吾踏进本丸大门时,山姥切国广正在修剪庭院角落那丛疯长的野蔷薇。天刚亮没多久,晨露还挂在叶片上,剪刀每一下都带起细碎的水珠。
“打扰了。”高仓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水。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时政文官制服,布料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礼貌的弧度,“希望没有耽误诸位的日常事务。”
山姥切国广放下园艺剪,破布下的视线快速扫过这位副局长,三天前长义锁定的三个代号之一——“浆”。他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高仓副局长。主公已在茶室等候。”
“有劳带路。”高仓微笑。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山姥切国广的肩膀,落在远处道场的方向。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但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在慢速对练,一灰紫,一浅山茱萸色,动作的同步率高得惊人。
“那是继国严胜先生和缘一君?”高仓问得随意。
“是。”山姥切国广答得简短,侧身引路。他走得不快,刻意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破旧的被单下摆扫过石板路的青苔。
茶室里,审神者正在泡第二壶玉露。
水刚沸,门就被叩响了。
叩,叩,叩。
审神者没抬头:“请进。”
高仓信吾脱鞋入室,在客座正坐。他的坐姿无可挑剔,背脊笔直,双膝并拢,手指自然交叠放在膝上。山姥切国广退到门外候命,拉门无声合拢。
“许久不见,S-07本丸的审神者阁下。”高仓开口,“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灵基伦理研讨会。”
“记得。”审神者递过茶盏,深蓝色的狩衣袖口滑下一截,露出腕上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脉灼痕,“当时您发表的《论付丧神情感管理的必要性》让我印象深刻。”
高仓接过茶,笑意深了些:“能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不过,”他抿了口茶,姿态优雅得像在品鉴古董,“那篇论文的结论,现在看来或许有些理想化了。情感管理……终究比不过情感切除来得彻底。”
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鸟叫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您今天是来讨论学术的?”审神者问,语气平得像陈述句。
“例行巡查。”高仓放下茶盏,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根据时政第七号特别条例,所有‘实验本丸协议’签约单位,每季度需接受一次跨部门综合评估。我代表文化遗产局,白鹭部长代表后勤部,黑鸢次长代表监察部,三人联合小组。”
他调出一份文件,推到审神者面前。
“贵本丸本季度的灵力消耗数据,比上季度增长百分之四十二。而刀剑男士新增人数仅为二。”高仓推了推眼镜,“能解释一下吗?”
审神者扫了眼屏幕。数据列得很详细,精确到每个刀剑每日的灵力波动峰值,包括三天前日月呼吸测试时的那次异常飙升。
“训练强度增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训练?”高仓的指尖点在“峰值71%同步率”那行红字上,“这种程度的灵基共鸣,已经接近极化修行的门槛。而据我所知,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显现至今不足一年半。”
“天赋异禀。”
“还是说,”高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您在有意加速他们的成长,以应对某种……外部压力?”
茶壶里的水又沸了。
审神者抬手关火,动作慢得有点刻意。蒸汽从壶口嘶嘶溢出,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朦胧的屏障。
“高仓副局长,”他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不是暖,是某种金属般的质感,“如果您怀疑我违反协议,可以直接启动调查程序。不必用巡查当幌子。”
高仓笑了。不是假笑,是真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您误会了。”他靠回椅背,“我只是……好奇。S-07本丸收容的刀剑男士,平均灵基创伤指数是全时政系统最高的。但暗堕率是零。治愈率是百分之百。”他顿了顿,“这在统计学上,几乎是个奇迹。”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高仓说,“您的疗愈花园,到底施了什么特殊的肥料?”
茶凉了。
审神者没续杯。他看着高仓,许久,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您养过花吗?”
高仓挑眉。
“我指的不是温室里的观赏植物。”审神者继续说,“是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那种。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根扎在石缝里,叶子可能被虫啃,但它就是活着,到季节就开花。”
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
“那种花不需要特殊肥料。它需要的,只是不被连根拔起。”
高仓的笑容淡了点。他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关于这个,”他把平板转过来,“昨天下午,山姥切长义监察官以例行档案核查为由,调阅了文化遗产局近五年的非公开物资调拨记录。而他查询的关键词里,包括‘七支刀’‘灵子拘束器’‘蚀灵之种’。”
他顿了顿:
“能告诉我,他查这些做什么吗?”
茶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窗外的鸟都不叫了。
审神者放下茶杯,陶瓷底接触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是监察官。”审神者说,“监察官的工作就是查东西。至于查什么,为什么查,那是他的职责范围,我不干涉,也不该干涉。”
“即使他查的东西可能触及时政内部某些……敏感领域?”
“正因为敏感,才需要查清楚。”审神者迎上高仓的目光,“不清不楚的东西留在暗处,迟早会变成毒疮。早点挑破,对谁都好。”
高仓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情绪。
“您真是个有趣的人。”他收起平板,站起身,“今天的巡查就到这里。报告我会如实提交,至于上面的批示……”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理解。”
高仓走到门口,手搭在拉门上,停了一下。
“最后问一句,”他没回头,“如果有一天,时政要求您交出继国兄弟,以研究需要的名义。您会怎么做?”
审神者没立刻回答。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看着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
“我会说,”他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等他们自己愿意走的时候,你们再来问。”
高仓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
审神者坐在原地,慢慢地喝完了那杯茶。
同一时间,时政总部地下三层的废弃资料库里,山姥切长义正在翻一堆发霉的账本。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潮气和鼠粪味。他戴着手套,银发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监察官制服披风和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箱子上,只穿着里衬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第几箱了?”通讯器里传来山姥切国广压低的声音。他在本丸那边“陪同巡查”,实则是监视高仓的一举一动。
“第七箱。”长义翻过一页,纸张脆得差点碎掉,“庆长八年到元和元年的非公开物资调拨记录。大部分是废纸,但——”
他停住。
手指按在一行模糊的钢笔字上:【元和元年九月·特批·灵子拘束器-试作型x3·经手人:白鹭·备注:S-07本丸外围防御系统升级用】。
日期是三个月前。
物品名称是“灵子拘束器”,和昨天测试时系统模拟的那种设备,同名。
备注里写的是“外围防御系统升级用”。
但长义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本丸根本没收到过所谓的“灵子拘束器”。审神者提交的防御系统升级申请,被后勤部以“预算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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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回来了三次。
“找到了。”长义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得吓人,“白鹭用公款采购了三台试验品,但东西没到我们手上。你说它们去哪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净罪之翼。”山姥切国广说。
“而且型号相同。”长义抽出那张纸,小心折叠收进贴身口袋,“如果我们昨天测试用的是模拟信号,那他们手里的就是实装版。效果、弱点、反制方式,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要报告主公吗?”
“等确认了另外两笔再说。”长义继续翻找,“高仓那边怎么样?”
“在茶室和主公说话。话里有话。”
“盯着他。我这边再半小时就撤。”
“小心。”
通讯切断。
长义继续翻箱。动作很快,但每个细节都没放过,发票存根、审批签名、物流单号、甚至是纸张边缘那些不起眼的批注。他的眼睛像扫描仪,把每一处异常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在箱底翻到了一本薄薄的会议纪要。
不是正式文件,像是某个人的私人笔记。封面上没写字,里面是手写的会议摘要,日期跨度两年,从庆长六年到元和元年。
长义快速浏览。
大部分内容无关紧要,但其中几段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庆长七年三月·堺港实验场初步报告:样本“地藏行平”对目标“伽罗奢”的执念固化成功,可控性评级A。但情感剥离后样本出现明显认知障碍,建议后续实验保留基础情感锚点。】
【庆长七年六月·七支刀情绪手术第一次活体测试:样本“信浓藤四郎”-粟田口短刀,对“被特别关注”的渴求被成功催化并扭曲。但植入的蚀灵之种出现排异反应,样本灵基稳定性下降至C级。】
【庆长八年正月·样本购入费用确认:地藏行平-丰后国行平、信浓藤四郎-粟田口派……以及新增“山姥切长义”-长船派。备注:该样本为高功能暗堕,已植入共鸣器种子,可作为长期观察对象。】
笔记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归档标记:
【以上记录已呈清玄研究室归档。实验审批编号:QM-07至QM-12。下次审议日期:庆长九年二月。】
长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上。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但字迹清晰得刺眼:
【山姥切长义】
【高功能暗堕】
【共鸣器种子】
【长期观察对象】
【清玄研究室】
纸页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盯着那几行字,盯着“山姥切长义”五个字,盯着“高功能暗堕”和“共鸣器种子”,盯着“清玄研究室”……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山姥切国广的声音,比刚才更紧:“高仓离开茶室了。但他没直接走,往短刀宿舍方向去了。”
长义猛地回神。他一把合上笔记塞进怀里,起身时动作太快,带倒了旁边一摞账本。
“拦住他。”他说,声音有点哑,“随便找个理由,就说宿舍区正在进行消毒,闲人免入。”
“已经在做了。但我怕他起疑,”
“起疑就起疑。”长义快步走向出口,应急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比起那个,国广,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以为的‘同伴’,其实是敌人安插进来的棋子。”长义的手按在门把上,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你会怎么做?”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得长义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国广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我会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选择。”国广说。
长义愣住了。
他站在昏暗的资料库里,听着通讯器里细微的电流声,许久,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真傻。”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