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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投饵

作者:呱唧呱唧大魔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五十八章·投饵


    山姥切长义把最后一份监察报告归档的时候,终端屏幕右下角跳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按了按眉心。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监察官的黑色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绷着——他在这个位置坐了快八个钟头,整理本季度本丸所有刀剑的灵力核心波动资料。


    这活儿本来不用这么细。时政的标准流程只要求每月交一次均值报告,但山姥切长义有他自己的习惯:他要亲眼看过每一振刀剑每一天的灵基记录,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曲线图上标异常点,再用银色金属夹子按刀派分装成册。


    “偏执。”他记得原本丸的同僚这么说过。


    山姥切长义当时只是冷笑。真品的尊严不在于迎合标准,而在于设立标准。


    终端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他抬眼,屏幕上弹出一个自动生成的异常访问记录汇总表——这是他私下写的监控程序,专门盯时政数据库对本丸相关文件的访问。


    表格最上头,一条记录被高亮标红。


    访问时间:本日 02:45:33


    访问账号:[已加密]


    访问文件:S-07本丸/刀剑男士/灵基数据/信浓藤四郎_净化术后跟踪记录


    访问时长:7分28秒


    异常特征:非标准接口接入,数据包封装格式异常,疑似伪装访问


    山姥切长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关了房间的顶灯。


    只剩台灯的光晕圈住桌面。黑暗让屏幕上的红字更刺眼。他往后靠进椅背,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银发垂到肩头。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确认。


    ---


    清早五点四十分,审神者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山姥切长义站在投影屏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黑制服笔挺得能割伤人。南海太郎朝尊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三本砖头厚的古籍和一台正在跑分析程序的终端。药研藤四郎坐在右侧,医疗记录板平放膝头。而继国严胜——


    他靠在最靠门的墙边,双臂环抱,虚哭神去用深色布裹着斜倚身侧。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了审神者一眼,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早。”审神者说,走到主位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羽织,护神纸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长义,你说有急事?”


    “昨夜两点四十五分,有人用伪装接口访问了时政数据库里信浓藤四郎的净化术后记录。”山姥切长义没寒暄,直接切正题。他敲了下终端,投影屏上显出那份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时长七分二十八秒,够下载全部跟踪资料和三次术后灵力核心扫描的原始图像。”


    药研藤四郎的笔尖在记录板上顿了一瞬。


    “访问账号呢?”审神者问。


    “加密了。但追踪到了接入点的大致区域——”山姥切长义调出另一张图,是时政总部的部门分布平面图,其中一个区块被标红,“理论研究部下属的数据分析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趣。”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张分布图,“数据分析科的常规权限只能调用基础统计信息,访问不了灵基扫描的原始图像信息。除非有人临时提权,或者……”


    “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提权,”山姥切长义接过话,“因为那台终端本身就有更高级别的访问许可。比如,属于某位‘理论研究部部长’。”


    继国严胜在这时开口:“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里。


    “是。”南海点头,“信浓藤四郎的案例是目前我们掌握的、最完整的‘外力植入型暗堕’样本。对方现在来调他的术后信息,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想评估净化效果,判断信浓还有没有再次污染的价值;二——”


    他停顿,看向审神者。


    “二,”审神者接过话,手指轻敲桌面,“他们意识到信浓这个‘证据’还活着,并且开始恢复。所以需要确认他的状态,判断他会不会成为突破口。”


    山姥切长义关掉投影:“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对方急了。”


    “急了就会露破绽。”药研藤四郎说,声音冷静,“但也可能狗急跳墙。”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淡青的晨光透过纸门,在地板上拉出模糊的光带。


    “长义,”审神者忽然说,“如果你是对方,现在最想确认什么?”


    山姥切长义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银发在晨光里像镀了层冷银。


    “信浓藤四郎的灵基稳定性。”他说,“净化手术切了污染种子,但理论上会留下‘空洞’。如果这个空洞没被健康记忆填补,或者填充过程出现排斥反应,灵魂载体就会慢慢崩溃。那样的话,信浓要么重新暗堕,要么彻底消散——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是打击,对他们则是消除了一个潜在威胁。”


    他转过身,黑制服的肩线切割着光线。


    “所以他们会反复访问术后记录,就是想看到灵基崩溃的迹象。”


    “但我们没崩溃。”药研藤四郎翻动手中的记录板,“信浓的灵力核心纯净度已经从术后第一周的六成二,稳定回升到现在的七成八。情绪波动曲线也趋于平缓,短期记忆填补的成功率在八成五以上。”


    “这说明,我们第一阶段‘信浓病情波动’的饵料,虽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但并未打消他们的疑虑,也没有诱使他们采取更进一步的实体行动。” 长义接过话,银发下的眼神冷静地分析,“他们很谨慎,不会为‘可能性’冒险。但这种谨慎,在遇到‘无法仅靠数据确认的重大变数’时,反而会成为迫使他们采取更直接行动的推手。”


    审神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这次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必须确认’的重大变数。”他开口,声音透过护神纸传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份描述‘信浓藤四郎灵基出现未知共生现象,污染种子残渣与新生抗体正在融合,可能孕育出前所未有的稳定暗堕形态’的报告。”


    南海立刻领会:“巨大的研究价值,加上失控的潜在风险。”


    “前者点燃贪婪,后者引爆焦虑。”药研接道,“当贪婪和焦虑叠加,而远程数据又无法给出确定结论时……”


    “他们就必须派人来。”严胜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虚哭神去的布裹在怀中纹丝不动。“不是黑客,是带着采样器械或侦查任务的外勤人员。”


    “这正是这次的目标。”审神者点头,“从‘追踪数据痕迹’,升级为‘捕获实地人员’。一个活着的、受过训练的外勤人员,能告诉我们的事远超数据流。”


    长义已经重新调出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新报告的数据伪造需要更精密。我会在灵力波形中嵌入几处只有‘净罪之翼’核心研究员才能识别的特征标记,让他们相信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和独特性。”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一段复杂的符文阵列。


    “同时,访问权限会设置得更高,但留下一个‘可趁之机’——一个看似因系统同步延迟而短暂开放的下载窗口。任何试图通过这个窗口获取完整数据包的行为,都会被我的追踪程序标记,但更重要的是——”


    长义抬起头,银发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份报告的内容会让他们无法安心坐在终端后面。模糊的‘共生现象’、‘稳定暗堕形态’这些描述,加上我特意设计的几处矛盾数据点,会逼得他们的研究员抓狂,最终只能建议:派人实地确认。”


    药研翻开医疗记录板:“临床表现方面,我会让信浓的灵基模拟出间歇性的异常波动。控制在极短时间内,只有近距离灵压探测才能捕捉。这样,来的人必须足够接近他。”


    严胜在这时开口:“潜伏点需要调整。他们如果来,不会走常规渗透路径,可能会尝试伪装成时政巡检或医疗支援。我需要所有近期外部人员的备案资料。”


    “长谷部已经整理好了。”审神者示意。角落里的打刀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封面印着《S-07本丸近期外部接触记录及风险评估》。


    严胜接过,快速翻看。纸张边缘平整得像刀切,字迹工整如印刷。


    “行动计划明确分为两步。”审神者总结,“第一步,数字追踪:监测并标记任何访问新报告的终端。第二步,也是更关键的一步——实地抓捕:当对方被报告的模糊性与高价值所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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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派遣人员进行近距离侦查或采样时,那就是我们撕开对方组织结构的黄金机会。”


    “理论上可行。”南海合上面前的书,“但需要极高的数据伪造技巧,波动曲线必须符合灵力核心崩溃与异变的复合病理学模型,不能有逻辑漏洞。否则对方一旦察觉是陷阱——”


    “那就我来做。”山姥切长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监察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时政的数据封装格式、校验算法,以及‘净罪之翼’可能拥有的解析工具特征,我比在座各位都熟。”


    他说“在座各位”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继国严胜。严胜没反应,只是抱着手臂,看着地板上那片晨光。


    审神者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他随即转向严胜,将话题转向执行层面:“长义负责伪造数据和铺设追踪的‘网’。而严胜,你负责‘收网’。”


    “数据设饵期间,本丸的安防等级需要提到最高。尤其是信浓的日常活动范围,要有人暗中监护,但不能让他察觉——那孩子好不容易才建立起安全感。”


    继国严胜沉默了两秒。


    “我来。”他说。


    没解释,没多余的话。就像接下内番安排时一样简单。


    审神者点点头:“那好。长义负责伪造数据和追踪程序,药研发学参数支持,南海做古籍文献的交叉验证,确保每一个‘异常点’都有病理学依据。严胜负责本丸内部安防,尤其是信浓的安全。”


    他顿了顿。


    “这事,暂时别告诉信浓本人。那孩子现在的状态就像刚学会走路,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摔倒。”


    “明白。”药研藤四郎合上记录板。


    “散吧。”审神者站起身,“长义留一下,我需要看你的初步伪造方案。”


    南海和药研先后离开。继国严胜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山姥切长义。


    “要多久?”他问。


    山姥切长义正重新打开终端,闻言抬眼:“伪造数据加上埋追踪程序,最快也要两天。但要想让鱼咬钩,得等他们自己上钩——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


    严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木质地板照得发亮。他走到转角时,脚步停住了。


    缘一坐在廊下的缘侧上,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孩童转过头,那双总是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向他。


    “兄长。”缘一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严胜走到他身边:“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缘一说,然后补充,“等兄长。”


    严胜沉默了几秒,在他旁边坐下。虚哭神去放在身侧,裹刀的布在晨光下泛着陈旧的深色。


    “等了多久?”


    “不知道。”缘一老实说,顿了顿,又低声说,“兄长的灵光……很紧。”


    严胜侧头看他。孩童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是惯常的茫然,但眉头微微蹙着——那是缘一表达“担忧”的方式。


    “什么很紧?”他问。


    “颜色。”缘一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平常是……暗紫色。但今天,紫色外面裹了一层灰色的线,很紧,像要勒断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严胜:“兄长,在紧张。”


    严胜看着那双眼睛。四百年前,这双眼睛能看透鬼的弱点,看透呼吸法的轨迹,却从来看不透人心。现在,这个孩童形态的缘一,用最笨拙的方式描述着他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情绪颜色”。


    “……嗯。”严胜最终应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庭院里那棵月光下摇曳树影的樱花树。


    缘一没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轻轻往严胜身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晨风吹过庭院,带起一点凉意。严胜忽然想起刚才会议室里山姥切长义说的那句话——“他们急了”。


    是啊,急了。


    他伸手,虚握了一下腰侧虚哭神去的刀柄。裹刀的布里,刀身传来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像一颗沉睡许久的心脏,正在缓慢苏醒。


    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只等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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