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巨大的脸上浸染了悲意。
苍冥仙尊痛苦地闭眼,再睁眼时,巫山周围所有灵力一下变得沉重,天光眨眼间暗了,明亮的天色染作黑白。
苍梧家的众修道者,觉得呼吸都困难,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听使唤,身体沉重像扛着千钧。
玉明盏横过剑。黑潮翻覆不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地流溢。
霎时间,所有有形无形的灵力都凝成实质,朝着玉明盏攻来!
长发被灵力掀起,玉明盏抬首,雨滴打在脸颊上,她目中神色晦暗不明。
“我记得这个。”
当年的巫山之巅,先是盖了令人窒息的一层层云,往日的巫山天空明澈,那一日却伸手不见五指。然后在雷雨之中,诛仙阵启。
此时此刻,大雨倾盆而下。
所有人的眼中,万物都失去了颜色,余下黑白灰。
十二仙认真起来,威力可倾天地。
不远处的对峙映在胡墨的眼瞳里,他不禁为了玉明盏捏了一把汗。
一抹血色慢慢地从玉明盏的眼底翻涌而出,雨珠同时碎裂,淋湿了衣袂,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来到了苍冥仙尊的身后。
与此同时,苍冥仙尊转过龙头,黑洞洞的血盆大口里,某种恐怖的力量凝作一团。
他与玉明盏对视,然后看见她的眼睛里,流泻出了一点悲悯。
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嗓音透过灵力的躁动声、耳鸣声和雨打在地上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苍冥仙尊,你也是个鲜活的人啊。”
像是少时那样,玉明盏轻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放了我与师兄一马。”
黑龙漆黑的眼珠尝试看透玉明盏的心,当年种种从识海中浮现,他想起了当年所见到的,澄澈的心海。
他从未知道,原来最干净的人,被污染得最彻底。
“当年还未说,谢谢你。”
灵水玉剑意排山倒海地划过龙脉,黑龙全身的经脉瞬间断裂!
庞大的龙身在空中弓起,旋即轰然倒下。
忙着躲避黑潮的、仅剩的仙宫人,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迟来的恐怖。
不是因为后悔与心虚,而是因为没有人再抵挡在前的恐慌。
就连苍冥仙尊也不是她的对手,那么他们怎么逃得掉?
玉明盏吹去剑身上的血,将其收回剑鞘。
剑意被她收得很干净。
胡墨定定地盯着战场,全然忘记了身边的一片混乱。
玉明盏立在龙头上,没有张开灵力屏蔽那雨,浑身都湿透了。
贺明朝带着沈念过来时,云开天明,露出了天际的霞光。
他刚刚因为玉明盏没有被苍冥仙尊打伤而松了口气,便看见,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于是贺明朝没有再上前。
报仇的快意,与亲手杀去一条鲜活生命的痛苦,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玉明盏还做不到屏蔽这种痛苦。
两只驺吾跟着贺明朝出来,甩走身上的雨,呆呆地看着玉明盏的背影。
黑龙的身躯,从末端开始慢慢消散,腾起黑烟。
有一部分丹砂,燃作火星,消散在空中。
就连黑浪都变得少了一些。
原本疯狂撕咬的傀,忽然有一部分停下了动作,伸手接住了行将消散的霞光。
触碰到霞光的那一瞬间,那些傀的躯体轰然碎裂,顷刻间成了一堆飞尘。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那躯体上解放出来,追赶着云霞越飞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那是旧巫山人的神魂。
玉明盏的身体也变轻了,来到巫山之外时,重新出现的尘缘的灼烧,此刻也变得没有那么难忍,像是一团火越变越小。
贺明朝风诀上前,玉明盏察觉到他的动静,低着头道:“是因果。”
她还是看着自己的掌纹:“原来这就是……均平因果。”
她没有再说话,但贺明朝侧着脸,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他觉得,玉明盏变得不一样了。
纵使她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玉明盏好像比之前都要疲倦。
贺明朝抿着唇,有分寸地轻轻拍了拍玉明盏的肩膀。
玉明盏垂眸:“他们会变成一朵花,一片叶子,一片云。”
她嘴角挂上一丝惨淡的笑意:“但不会是原本的自己了。”
对于天道而言,神魂获得了应有的归宿。
然而对于他们自己而言呢?
玉明盏不知道。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贺明朝沉默。
很快地,玉明盏看向贺明朝:“师兄只能撑半日,对吧?”
贺明朝点头道:“走吧。”
他们有办法给沈念续命,但需要他们去别处。
玉明盏道:“嗯。”
黑浪碾过人群,玉明盏的身影从上空飞掠。
胡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折了纸,放出赤羽金雀,把所见的一切报给烛照台的毕月元君。
灵水玉黑白的剑意不留痕迹地击落了所有赤羽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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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泉引山,从后方看去,如雾的结界尚完好。
玉明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来柳叔还好。”
黑浪跟了上来,玉明盏让傀们先埋伏在四周不要妄动,那有生命般的黑浪也都听了她的话,蛰伏在周围不再往前。
玉明盏紧了紧拳头,埋首进山。
山水秀丽,但原本在夜晚此起彼伏的、若有似无的兽叫鸟鸣都消失了,山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慌的静寂。
两只驺吾不安地跟在贺明朝身边,时而用头蹭蹭不省人事的沈念。
玉明盏与贺明朝把它们放走,驺吾们还留恋地回头看看几人,然后没入夜色之中。
磷火忽明忽暗,玉明盏压着不让情绪外露,赶路的速度却比谁都快,两息之间就从月明洞天到了柳氏宅邸。
和玉明盏差了境界的贺明朝已经跟不上她,玉明盏没有等他,而是直接叩响了大门。
没有人应门。
玉明盏蹙眉,推开门进去,偌大的院里无人,盛夏里卷过的一阵风竟有些萧瑟。
屋檐、墙壁都有刺眼的焦痕,玉明盏踩着一棵倒下的树进去。
来到廊下,玉明盏站了一会儿,正要进去时,有人从里面把门推开了。
门缝里先是泻出一些烛光,满脸倦容的贺梅从门里出现,她的眼下是浓浓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玉明盏眼底如同潮涌,一把抱住了贺梅。
心里久久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断裂。
埋在布料里的声音闷闷的:“贺姨……”
贺梅垂了眼眸,轻轻安抚玉明盏,五指顺着她的长发。
玉明盏抖得很厉害。
她感到后怕。
见到面容憔悴的贺姨时,玉明盏顿时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再也无法骗过自己。
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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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揪一揪地疼,无言地拍着玉明盏的背。
缓过来以后,玉明盏抬头,声音沙哑:“映星怎么样了?柳叔还好吗?照晚和闻煦呢?你们还撑得住吗?”
没有一点仙宫人的痕迹,宅邸又一片狼藉,她觉得很诡异。
贺梅拢了拢玉明盏的头发,观察着她的神色。
一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地。
仙宫原本就失去了对妖家的耐心,没有等待柳仰春彻底命尽,便决定打破结界。
直到柳映星带着琼极砚台出现在结界外,经过传音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微微抬头,带着世家出身的傲骨,不卑不亢:“盏儿说过,这是我的巫山。”
“她说得对,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侵略它、伤害它。”
一双潋滟的眼眸一凛,柳映星并指将琼极砚台送入高空。
世人皆知唐家机关术厉害,却不知,妖家才是机关术的极致。
砚台的来源,是归虚仙尊的骨血,以妖家神魂的灵力将其催动,则能延展出无限的空间。
是除了灵水玉以外的,第二把神器。
砚台飞升,所有的修道者顿时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迅速靠近,然后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连长歌仙尊也被砚台困了进去。
原本琼极砚台可以碾碎他们的神魂,但是柳映星在砚台的威力发挥不到一半时,便支撑不住,到最后已是五脏俱裂,喷出一大口血后自空中跌坠下来。
玉明盏心底惊涛骇浪:“她是怎么拿到的砚台……”
贺梅的神情更加萎靡:“是她偷的。砚台由阿春带着,从不离身。可前几日,他病得太厉害了……”
柳氏彼此之间联系紧密,若柳仰春筹谋算计了一辈子,家人则是他唯一的软肋。
柳映星一向是最与世无争的孩子,柳仰春与贺梅都只想保护她,却从未想过,她也想保护他们。
大部分仙家人都被柳映星关进了琼极砚台,她自己伤重,被柳闻煦带进地台救治。
玉明盏正要再问她情况时,贺明朝跟了上来。
贺梅瞥见被贺明朝背着的沈念,瞳孔一缩,立刻让他们进去。
沈念被安顿在旁边的空房间里,贺明朝和贺梅都去看他。
玉明盏道:“我想试试,能否帮助柳叔搏得一线生机。”
若柳仰春的生命是烛火,那他只留下了最后一丝余烬。
玉明盏只想,柳映星、师兄、柳叔都还在,她来得不算晚。
她无法再忍受任何她在乎的人离她而去。
玉明盏走到柳仰春身边,观察了片刻。
然后将手掌伸到躺着的柳仰春胸前。
微微发亮的神魂,从无形至有形,慢慢地自她的指缝之间显露出来。
那是柳仰春的神魂,红白相间。
捏在手里的感觉像温热跳动的心脏。
玉明盏压下手掌,一点一点地,将柳仰春的神魂按了回去。
巫祀·引魂。
第一次用它掰下自己神魂的时候,玉明盏从未想过,它还可以把将死之人的神魂放回去。
柳仰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修复。
推门进来的贺明朝,看见的就是一个仍未醒来,但面色红润的柳仰春。
就是他也没有见过这般的修复力。
探寻而疑惑的眼神看向玉明盏。
玉明盏筋疲力尽地撑着身子,没有笑意。
“就像……让一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