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将军都认错了,态度还这么好,他们再骂,倒显得有些不依不饶了。
人群的怒火,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杨辰心里冷笑。
好一个乐黛烟,真是个聪明女人。
几句不痛不痒的便宜话,就把一场滔天大祸消弭于无形。
接受问责?
你们这些百姓,拿什么去问责手握兵权的边军将领?
不过是说给他们听,让他们心里舒坦罢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为这些身不由己,被人三言两语就安抚下来的百姓,感到一丝悲凉。
罢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
“武校尉,记得回去给你那义父带个话。”
杨辰的目光落在武崇兆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
“下次,找个能打一点的来。”
“这种只会叫的,太无趣。”
奇耻大辱!
武崇兆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看着杨辰那张满是戏谑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已经转向的民意,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乐黛烟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对着杨辰拱了拱手,拉着武崇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就此收场。
“杨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说得太好了!就该这么骂那帮不争气的兵痞!”
“杨大人,先前是我等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武崇兆二人一走,热情的人群立刻将杨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满是钦佩和歉意。
他们看向杨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杨辰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在嘀咕。
这帮人,变脸可真快。
“杨兄,你可真是……真是我的神!”
李业成挤了过来,满脸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还以为今天这关过不去了,没想到你三言两语,直接把北地军的老底都给掀了!”
“太解气了!我看那武崇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横着走!”
宋听云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杨辰。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彩。
这个男人,总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不是简单的文人,更不是传闻中的草包。
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不出则已,一出鞘,便寒光慑人。
“色中恶鬼!”
一声充满怨念的低骂,从杨辰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那大汉美人曲盈,正用一双能杀人的眼睛瞪着杨辰,贝齿紧咬着下唇,脸上又羞又愤。
骂完这一句,她便捂着脸,转身跑向了后院。
李业成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杨兄,恭喜啊。”
“什么恭喜?”
杨辰没好气地问。
“这小辣椒,怕是被你这英雄气概给折服,一颗芳心都系在你身上了。”
李业成挤眉弄眼。
杨辰懒得理他。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给登云楼说几句好话。
可以预见,经此一事,登云楼的生意不仅不会受损,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京城百姓,最爱听的就是这种文臣怒斥武将,为国争光的传奇故事。
“杨辰,云清绾姐姐的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听云轻声提醒道。
“你不去准备一下吗?”
“诗会?”
杨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都有谁去?”
“京中的才子佳人基本都收到了请柬,”
宋听云答道,“对了,孙家的孙浩然,好像也受邀了。”
孙浩然?
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了。
孙浩然最近正陷入风波中,不顾着拉拢徐宁等人,竟然还有闲情去参加诗会,图什么?
总不能真是为了附庸风雅吧。
再联想到昨天金智恩那番话,杨辰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大汉这是坐不住了,想借着这个机会,探探金人是不是真的跟大业达成了什么盟约。
这场诗会,怕是要变成另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了。
“去,当然要去。”
杨辰笑了。
“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他转头对一旁的谷雨吩咐道。
“谷雨,去后院,把孙浩然送我的那匹宝马牵出来。”
“再把我那件白狐裘也取来。”
谷雨一愣:“公子,您这是……”
“咱们敲锣打鼓地去!”
杨辰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子蔫坏。
“孙大使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这个做主人的,总得让他看看,他的心意我收到了,还用得很开心,对不对?”
这是要去恶心孙浩然啊!
谷雨瞬间明白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李业成和宋听云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家伙,刚把武崇兆气走,现在又要去招惹孙浩然,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对了,”
杨辰又补充了一句,“去把曲盈也叫上,就说本官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谷雨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点头应下。
杨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恶心人嘛,就要贯彻到底。
曲盈可是孙浩然“送”给他的。
带着大汉送的美人,穿着大汉送的狐裘,骑着大汉送的宝马,去见大汉的使臣。
他很期待,孙浩然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与登云楼的热闹喧嚣不同。
宝月楼后院,一间临湖而建的竹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炉子上沸水翻滚的咕嘟声。
云亭夫人素手浣洗着茶具,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寻常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正是微服出宫的大业天子,赵恒。
“你这里的茶,还是这么苦。”
赵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云亭夫人将新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声音清淡。
“人到了年纪,能尝到的甜头就少了,苦才是常态。”
“身不由己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赵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