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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太清(一)

作者:太阳挂在回南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株百年风雷草,不算罕见,放在辉虹阁里约莫只值个三五百下品灵石,可若是年份至千年,那价钱便是要翻个好几番了,三五千中品灵石或许都不止。盖因这风雷草五十年一劫,每次历劫不是风摧便是雷击,活下来已是难得,而遇到千年门槛那一劫时,更是要经历三道天雷,极为恐怖,最终幸存的不足一成。


    不过,这东西再怎么珍贵难得,其实都无关此刻的追踪。


    雪地上,两条人影飞闪而过,快得像是在雪地里呆久了的幻觉,无意间瞥到这一幕的采药人茫然地眨了眨眼,正犹豫是否要直接折返,便听一道含笑声音遥遥传来:“前面的道友,怎么拿了东西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采药人:“……”


    吾命休矣!


    不等转身飞奔,他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巨风直接卷了起来,再回神时,雪线已成视野中微不可见的一条线。


    无名雪峰之上,两人仍在你追我逃。


    都是元婴期修士,速度自然迅捷,不消片刻便在附近几座山峰间兜了好几个圈子。


    对方倒不是不想走,只是严文洲追得实在太紧,刀光频出,角度极刁钻,速度又极快,冷不丁就夹在漫天细雪中来一刀,实在甩不掉。


    “前面的道友,你怎么既不说话,也不出招,只丢些符箓出来?难不成你我本就相识,怕我认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尖锐风声。


    几番试探均不见这人使出一招半式,可逃窜的速度却丝毫不见迟钝,那便是不想,或是不能出手了。


    严文洲断定——这人有问题。他曾经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位能人异士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能和这人过上几招,便更好。可如今,他倒是非要看看这人本来面目了。


    “道友,你若继续,可要当心了。”


    对方仍然不停。


    严文洲眸光微沉,身形一闪已然落到了对方前进路径上,而刀光却比人来得更快——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凛冽刀光将无名雪峰笼罩得犹如战场,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腥甜血气,无边杀气如万古寒风,瞬间将万物冻结。


    只此一刀,再无其他。


    黑影终于停下,一身流水般的黑袍僵硬地戳在雪地上,似是被直接定住了。


    严文洲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见这人竟直挺挺向后一仰,倒了!


    他信步而去,招来一股风吹开黑袍,果然,下面只是一具木制傀儡,蜡黄木脸上挂着一个鲜红的诡异微笑,很是嘲讽。


    严文洲面色一寒,那人初遇时分明还气息鲜活,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招了个替身人偶出来,自己逃之夭夭!


    如此行径,不是对头,便是对头!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只替身傀儡,又十分努力地从记忆深处搜刮了一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傀儡收了起来,打算什么时候让常霁野送给谢渡看看,说不定能看出是出自何人之手。


    替身傀儡不似寻常傀儡,制作难度极高,材料也极难收集,绝不会是一个无名散修委托另一个无名傀儡师所作。


    “是三都山温家的人,”杜衡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有些微妙,“方才我见到那人袖口纹路了。”


    三都山据此有千里之遥,还得要有元婴期的修为,并且还能负担得起一具极昂贵的替身傀儡……严文洲神色极冷,摸着胖山雀的手却尽极温柔,“阿衡,你与温家有仇?”


    杜衡似是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深仇大恨。”


    声音又轻又缓,似乎被细雪一盖就会完全消失,可话语中的杀气却不容忽视,严文洲摸着山雀的手一顿,有了几分思量,忽地笑了一下,“那好,我们再回安原看看那位温道友还在不在。”


    “啊,温师兄?他昨日便走了,说是要先将安和城的疫病报告上去,找几位医修先去诊治。”钟慎愣愣地回答,觉得眼前的霜衣青年神色颇为不妙。


    像是,要杀人。


    半炷香前,他还在和钟府众人纠缠不休,正是心力交瘁之际,忽然有人从天而降,一把将他拎走了。


    扭头一看,居然是去而复返的严文洲。


    钟慎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自己大哥的神色,一呆,几乎有两股战战之感,“大、大哥,你找他有什么事么?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他暗自叫苦,明明严文洲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长相,甚至还颇为俊俏,怎么一沉下脸就这么吓人,若不是穿得飘逸洒脱,怕要让旁人觉得他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邪道修士了!


    严文洲没觉得自己正吓人,他此刻正是一心三用,一边安抚杜衡,一边关注着钟慎,另一边还在威逼利诱系统,忙得很。


    “统兄,你若不能明着透露那人身份,那便暗示。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这么平白无故地摆了一道,你就不气么?”


    系统装死。


    “呵,既然千年风雷草飞了,你可又需要安排别的奖励,你们系统间都不通气的么?还是说分魂之后便难以沟通了?”


    “……奖励么,都好商量,我会向主系统申请的,绝对不会欠你!”


    “统兄的信誉我自是知道的,要不然你我也不会合作这么久了。只是我实在好奇,统兄当日说是三日内采摘,怎么那一位来得这么巧?莫不是004号系统也将风雷草当作了奖励?”


    “我、我可没说是004号系统哦,是你自己猜的。”


    “那统兄这意思是,我猜对了?”


    系统再度装死。


    “听闻温世宜是温家这几代里资质最好的一个,颇受宠爱,若是他,一具替身傀儡也不在话下。”小山雀发出叽叽几声。


    “三都山本就是四洲第一世家,从来只收本家弟子,鲜少有弟子出山拜师,他这么一个被捧在掌心的好苗子千里迢迢跑到太清宗学艺,说不定是别有所图。”严文洲阴森森地笑了一声,眼神缓缓落到了钟慎身上。


    结丹后,曾经豆芽菜般的瘦弱青年脸色大好,隐有宝光流转,身形也拜修习剑术所致,十分笔挺,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既然自己这个系统的目标是帮助钟慎登上四洲巅峰,那么温世宜身上的系统,说不定也是。


    钟慎被看得心里发毛,像是要被卖了,不由磕巴地喊了一声:“大、大哥?”


    严文洲若无其事摇摇头,“没事,不过是有些事情要问问温世宜而已,既然如此不巧,那便先算了。对了,你与温世宜很相熟?”


    “啊,也说不上熟,若说熟悉,应该是洗云峰弟子比较相熟。不过温师兄年轻有为,脾气又好,在同门中很是收欢迎。”


    唔,与人为善,风评极佳,更可疑了。


    严文洲这么想着,背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阁下何人!?”


    一回头,三五个金丹修士并一群筑基修士正紧张地盯着自己,似乎是钟家的人。


    钟慎长长叹了口气,恨不得严文洲方才把自己直接拎到了飞仙城,好远离这一摊烂事。


    正如虞霖所料,钟家痛失一位元婴老祖,小辈中有没有十分能打的,一下青黄不接,人人十分悲痛。


    然而就在这档口,钟慎结丹了。


    若是倒退三天,那自然是值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可现在,这位生父不详的冒牌货已经万骨窟数日游了,若非意外,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


    钟慎不仅出来了,还结丹了,要知道,便是钟家那位占了太清宗名额直接进入内门的“天之骄子”也才堪堪筑基!


    钟家一下分成了两派,一派希望摒弃前嫌,将钟慎奉为座上宾,以继续庇佑钟家,而另一派,却恨不得将钟慎除之而后快。


    眼前这群修士,便是前一种。


    见最后的希望被无名修士掳走,他们自然火急火燎地冲来了。


    可,这情形似乎和他们预想得不太符合——无名修士并非凶神恶煞地横劈竖砍,而是神色轻松地和钟慎说笑,而钟慎看上去也和那人关系不错,场面甚至十分和谐。


    更妙的是,无名修士乃是元婴,若是说服钟慎,说不定是买一赠一的好买卖!


    严文洲做足了哥俩好的样子,将不远处这群钟家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便将战场留给了钟慎,自己脚步一转,在最近的茶摊一屁股坐下。


    茶摊上早已无人,水却还滚着,他自顾自沏了杯粗茶,听壁角听得光明正大。


    “唉,钟家此番遭逢大难,实在不幸,钟府怎么说也养了你十数载,道友不如大人不记小人过,权且将曾经那些事忘了吧。”


    “钟家虽小,但千年灵草还是有几株的,若是道友肯做客卿,那些便都是贺礼!将来也绝不会亏待了道友!”


    “自然!道友再怎么说都在安原郡长大的,我还记得你娘那时候的样子呢!”


    “小慎啊,你那些年的苦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也不是不送你去太清宗,只是手忙脚乱,难免迟了些,定是那些杂役狗眼看人低,忘了通知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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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屈能伸,晓之以情,诱之以利,不放过半点机会。


    严文洲一一听着,有些好笑,“阿衡,你说钟慎会答应么?”话一出口,他心里便咯噔一下。


    然而杜衡只平淡道:“如此亲缘,也是麻烦,答应了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区区几株灵草而已,凭他的天资,得来并不难。”


    “唔,他双亲皆亡,此前又被薄待多年,连飞仙城都是自己一点点走过来,这些人若是觉得这么点小东西便能让他点头,是小看他了。不过他颇有几分柔软心肠,若是一时糊涂,指不定还真会答应。”


    茶水微凉,粗茶更显苦涩,严文洲多掺了些水才能入口。


    不远处,钟慎终于忍不住了,一声铿锵剑鸣后便是极冷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是因为老祖宗身陨,万灵灯又丢了才来找我的。钟家养我多年的恩情,我自不会忘,只是要我做你们的客卿,绝无可能!”


    一时安静下来。


    严文洲抚掌一笑。他原还担心这傻小子犹犹豫豫,多少还会给钟家留些余地,没想到如此决绝,倒是自己多虑了。正要掰一小块灵石充作茶水钱,他却忽地抬头朝天际看去——三道飞虹转瞬而至,径直落到安原郡上空。


    “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三名元婴修士成品字形凌空而立,浩荡威势不容忽视,飘逸出尘的太清宗服饰将几人衬得如沉浮不定的水母。


    严文洲一怔,“问心音”三个字从脑海中倏然而过,快得连自己都没想起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肯定不是好东西!


    然而钟慎却已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晚辈在此。”


    霎那间,三人便隔断了钟慎与钟家众人,“雷峰办事,闲杂人等退散!我等奉刑峰主之令,还请钟道友随我等走一趟。”


    钟慎茫然地看着周围三名元婴修士,一点摸不着头脑。可这三人却容不得他迟疑,三条金光锁链横空而出,陡然将他困住,而后直往太清宗方向飞去!


    “等等!”虞霖姗姗来迟,眼见拦不住,便三下五除二折出了一只纸鹤,匆忙放飞。


    一切只在眨眼间。


    领头的钟家人面色微变,“不对,雷峰乃是太清宗诸脉中执掌刑罚的一脉,那小子怎么招惹了雷峰?!”


    几人左右看看,互相对着眼神,终是有人意味深长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等行事还是需稳妥些。”


    严文洲冷眼看着几人点头,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竟是连多问一句也没有。


    形式变换只在转瞬之间。


    粗瓷茶盏当啷一声碰在桌面上,严文洲摇头长叹,“世事凉薄啊。”


    声音极大,嘲讽拉满。


    几人正要反驳,感知到这人修为却也只能涨红着脸快步走开。


    太清宗大大小小三十三峰,除却玉虚、玉华、玉京这三支太清宗原初道统,便数洗云峰和雷峰最为出名,洗云峰是因为有钱,如今挂名在太清宗的辉虹阁少主便是给洗云峰捐了不少灵石。


    而雷峰便是因为执掌宗内刑罚。和其余三十三峰不同,雷峰是唯一一个不招收弟子的支脉,所有修士都是由每隔三十年一次的选拔进入,修为至少是元婴期。


    一次性出动了三位元婴修士,钟慎又是要倒大霉了。


    严文洲幽幽长叹,很为这小子捏把汗。


    不过这种太清宗内部之事,便是系统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把自己变进去。这一回,恐怕就要看温世宜的能耐了。


    唔,很好,灵台里静悄悄,系统应该不会再作妖了。他想得轻松,脚步一抬却朝虞霖走了几步,问道:“道友,不知钟慎所犯何事?”


    虞霖回头打量了一番,认出了严文洲,神情依然紧绷,“我也不知,阁下是钟师弟何人?”


    “他叫我一声大哥。”


    “……失敬。”


    见她一副头疼非常的样子,严文洲眨了眨眼,试探道:“钟兄既是明朔剑尊弟子,雷峰恐怕也不会拿他如何吧?”


    虞霖脸色更僵,“唔,是吧。”


    那就不是了。严文洲啧了一声,觉得太清宗最好给门下弟子开一门如何天衣无缝撒谎的课,这也太实诚了!


    瞥到眼前元婴修士微妙的神情,虞霖努力回想片刻,发现钟慎之前还真提过这么一个大哥,言辞间还颇为推崇,于是直接放弃伪装,“明朔剑尊又闭关了,贺循也不在,刑峰主早看钟慎不顺眼了,这番恐怕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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