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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东洲事(六)

作者:太阳挂在回南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严文洲意味深长地扫了二皇子一眼,收了白鱼刀,溜溜哒哒走到了杜衡身边,“师尊,你可曾算出什么?”


    杜衡随手把灰团塞进茶盏里,半分眼神都没落在不远处的倒霉蛋身上,连那能劈开天魔的刀光也没多问,只说道:“东南方向。”


    严文洲一挑眉,“小蓬莱。”


    杜衡点点头,又摇摇头,迤逦银发在背后晃出夜月水面般的涟漪,“卦相并未点出是小蓬莱,只能看出问题在东南方向。”


    十分诚实,十分严谨,不愧是修习卜算之道还能一路活到炼虚期的。


    严文洲惊叹地看了便宜师尊一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嘴角笑意逐渐加深,最后弯成一个几近于稚拙的笑。


    这笑在旁的成人身上或许有些突兀,但在这人身上却不见半点痴愚,似乎他完美无瑕的外壳里有什么东西陡然伸出了一点。


    似乎也知道自己过了,那一点太易宗宗主之外的东西瞬息而逝,只存在了短短几个刹那。若不是一直关注着他,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只见杜衡眼神微妙地叹了一声,摇头道:“徒儿,看破不说破,说破了可是要倒霉的。”


    严文洲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他算是知道杜衡这副神神叨叨的谪仙外表是怎么修炼出来的了。


    如此目无尊长,寻常做师傅的总该有些恼意,可现下杜衡对自家二徒弟的身份早就有所怀疑,更有天魔幻境中的一档子事,对严文洲的感觉十分微妙,加上本来就是个好性子,于是只无奈地说道:


    “方才那画卷上所用金墨的原料出自方壶岛附近巨鲸,独此一份,小蓬莱之外极难获取。世人只道小蓬莱宗主痴恋紫霄剑,便是在她神殒道消后亦不改其心,如今看来,其中许是有些蹊跷。”


    痴恋紫霄剑?严文洲挑了挑眉,没做声,下意识觉得祁照水这等人绝不会痴心至此,其中定然有问题!不过祁照水这些年似乎也确实没做什么,系统先前只给出了一些诸如什么时候继任宗主、什么时候参加风雨论道之流道烂大街情报,隐秘些的东西半点也无。


    难得这回他和系统目标一致,想了想,他便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统兄,可否帮我在藏书阁中检索一下江明紫?”


    “……行吧。”


    二皇子也终于从刀光剑影中回过神,瞪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灰烬气得整张脸通红,“这、这天杀的辉鸿阁,居然敢伪造传承!还在传承里塞天魔!真是、真是活腻了!”


    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二皇子这种顺风顺水惯了的鲛人自然不会自认吃亏,灰溜溜地离开拍卖场。当下,他便狠狠一拉门,对着门外两个金丹修士道:“去把你们管事的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脸色不对,声音发冷,加上方才隐约感知到的杀气……其中一位金丹修士哧溜一下便跑得没影儿了,只留下同伴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砰——门又关上了。


    好险好险。守门的金丹修士擦了把汗,稍稍放松了点。


    门内,严文洲等着系统检索的功夫,闲不住似的悠哉悠哉地给二皇子倒了杯茶,“海道友莫着急,虽说你是为了天魔祭一事才来得海东城,可那是因为夜游宫主当时恰好在这里。我听闻,她平常可是在海西城的。海道友这回说不定是无妄之灾。”


    二皇子一愣,确实,他上岸的时候没多想,听闻夜游宫主在海东城便径直冲了过来,后面的耽搁不过巧合。若自己今日没来,那这份有问题的“传承”么……呵,多半会落到九霄剑派手中,到时候,坑的就是他们的人了。


    二皇子的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说话间,辉鸿阁的管事已经敲了门,得了应允之后便略有些疑惑地走了进来。


    辉鸿阁产业遍及四洲,比之一些二流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管事的自然不是寻常人,也有元婴期修为,放在一些小门派里完全能做长老了。


    不等管事开口,二皇子便骤然发作,化神大圆满的威势瞬间充斥着整个包厢,“你们居然敢伪造传承!这是把辉鸿阁的信誉都弃之不顾了么?”


    管事顿时汗如雨下,三十五万中品灵石还没有捂热乎呢,怎么就冒出这样的事情来?!扫了眼地上可疑的灰烬,以及那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茶盏,他急忙辩解道:“传承如何能伪造?贵客可莫要开玩笑了,方才那份灭魔图经过我辉鸿阁的多重鉴定,均没有问题……”


    杜衡骤然打断道:“不知管事可曾听过太易宗的回溯术?”


    声音虽然轻缓,但管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在辉虹阁这里,太易宗宗主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需要注意的人物!这人既然如此出声,那便是要站在海国二皇子这一边了。


    “太玄旧影,自然是如雷贯耳,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正犹豫着如何应答,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过我辉虹阁只负责售卖,不负责真假,这传承乃是从一海外散修手里收来的,我等只确认其中确实有东西,至于里面有什么,又是真是假,那便看客人的眼力了。”


    进来的是一个浑身罩着黑斗篷,半点看不清样貌的修士,此人身材高大,乍一看就跟门口飘进来了一团黑雾一样,观感极差。


    管事的大喜,“楼台使!”


    辉虹阁每个分阁都配有一位楼台使,数名管事,外加一堆杂役弟子,其中以楼台使为尊,能做到楼台使这个级别,起码得是化神的修为。


    开门的刹那,严文洲已然下意识地要戴上面具,手指擦过去碰到了坠子才意识到自己已然隐匿了面容。


    这人,或许是个仇家。


    二皇子闻言大怒,“什么时候包着个天魔馅的玩意儿也能叫传承了?传承心魔么?!”


    此时此刻,换做随便哪个人都会有些尴尬,但这位斗篷兄包得实在太严实了,半点情绪都泄不出来,只能听到他平静至极的声音,“未尝不可。”


    “……”


    二皇子本来已经自认倒霉了,根本没打算讨回那些灵石材料,但此时一听这斗篷兄没心没肺的话,他心中怒气陡然窜了上来,“未尝不可!?道友怎么不自己尝尝天魔的味道,杜宗主那里不是正好留下了一点么!?”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飘过去去拿茶盏了,没等他靠近,杜衡却先袖子一卷,带着天魔茶盏退开了,笑眯眯道:“道友莫要激动。”


    这举动实在古怪,哪怕是小莲台境那帮视天魔若无物的和尚也没有这样的。严文洲皱眉扫了管事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惊骇便知这位斗篷兄平日里应该不是这个做派。心中一动,他正要抬脚朝杜衡那边走去,便听斗篷兄幽幽问道:“杜宗主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


    “辉虹阁什么时候还管收徒的事情了?莫非是新开辟了一门贩卖人口的生意不成?”


    杜衡表情未变,还轻松地朝严文洲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但话说得实在尖利,甚至可以说是难听,管事的青白的脸色瞬间便朝着铁青狂奔而去。


    局面一时僵持。


    正巧此时系统的检索结果也终于慢悠悠地出来了,严文洲细细看了起来,神情骤然一凝——某年某月某日,江明紫入浮玉山秘境,三刻后,天火坠落,秘境崩塌。


    浮玉山秘境空占着一个秘境的名头,实则却不是秘境,而是大能论道之所。


    修为到了一定阶段后,若有意,那么举手投足都可改换周围环境,而一旦论道起来,那便收不住了,随便一点锋芒都可能削峰填谷,截流断江,于是乎,千年前便有位精通炼器之道的大能,利用手头一处破碎的小秘境改造成了适合大能论道的道场,还用传说中古仙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浮玉山。


    那次论道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彼时,江明紫即将继任家主。


    熟悉的剧痛席卷而来,严文洲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伤,系统也好、杜衡与二皇子也好,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远去,只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似乎跨过了光阴,在耳边忽然响起: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宿主!啊啊啊宿主你发生什么了!?我不会要换宿主了吧!?”


    “严道友?严道友!?严道友你没事吧?”


    “徒儿?”


    严文洲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不知为何,这回的记忆回溯比先前几次要剧烈许多,他整个人居然不知不觉地半靠在了杜衡身上,银缎子般的发丝在眼前飘了几许,怪痒的。


    而且,辉虹阁那位藏头露尾的斗篷兄绝对在盯着自己!


    严文洲没有起身,就着这个不太妙的姿势轻声道:“师尊,许是方才天魔的影响,旧伤又复发了。”


    杜衡一顿,表情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将养好的伤,居然毁在了这里!徒儿我们走!”说完,他便朝二皇子拱了拱手,带着严文洲走人。


    目送着二人离去,二皇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恐怖了,管事的心拔凉拔凉的,觉得辉虹阁将来在海国的几个据点恐怕都保不住了。


    他拼命朝身边的楼台使使眼色,奈何不知道是斗篷捂得太严实了没看见,还是视若无睹,这位楼台使半点不带动的。


    管事的绝望了许久,忽地有些庆幸——好在不用自己负责。


    另一边,严文洲一边被杜衡半扶着离开辉虹阁,一边琢磨着刚才那个声音。那人声音苍老而平和,并不是江明紫的声音,那又会是谁呢?


    自己又为什么会听到这一句声音呢?


    他忽地想起来,那次浮玉山论道,太清宗上一任掌教疏星真人也在其中。而且,一并失踪了。


    许是知道了方才的变故,给他们引路的童子一路匆匆,把他们带到辉虹阁门口就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这个姿势未免不方便,严文洲觉得装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谁说旧伤复发就只能这么靠着人呢,当修士的忍耐力是假的?正要起身,杜衡却按住了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道:“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徒儿忍耐片刻。”


    不待严文洲回答,他便招出云舟将他扶了上去,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洞天别院。


    一踏入别院,严文洲陡然自在了,不待杜衡眼神扫过来,自己已经跳下了云舟,顺口还问了一句:“师尊可曾见过太清宗疏星真人?”


    杜衡思索片刻,摇头,“疏星真人陨落已久,徒儿问他作甚?”


    严文洲有些遗憾,“没什么,只是想起紫霄剑和疏星真人都是在浮玉山秘境陨落的,师尊又将宗门定在了飞仙城外,便以为师尊和疏星真人有旧交了。”


    杜衡眼睛一弯,“疏星真人于宗门南迁之前便身陨了,如何会有旧交?我选飞仙城外那块地方不过是因为那里既有灵脉又恰好无主而已。”


    太易宗那条灵脉虽小,却算得上精纯,难不成旁人都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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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宗的地盘,便无人敢觊觎?严文洲顿觉好笑,忽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杜衡——这人炼虚期之前都没来过南洲!?


    “对啊,为师修得是推演天机,又不是勘测地貌,何须踏遍四洲?”


    看着杜衡一脸理所当然,严文洲一阵牙酸,陡然明白了先前的困惑。


    难怪以此人的姿容和修为在四洲却没什么名气!


    要知道,四洲多的是闲得无聊便要生出些事来的修士,他们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排榜单,什么神兵榜、神丹榜、八大世家、十大宗门之流都是他们弄出来的。


    为此,没少惹出些事来!


    可若是有人一直窝在宗门里不出来,那便是再高的修为,再强的本事,也无人知晓,更枉谈排榜了!


    正感叹着,杜衡又问道:“徒儿伤没事了?”


    “……回去调息片刻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神魂之伤不可轻视,徒儿还是小心为上,”杜衡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只十分朴素的青白玉瓶递给严文洲,“这瓶无缺丹徒儿便拿去用吧,应该,唔,应该是三日一粒来着。”


    严文洲不可置信地接了,神识迅速扫了一遍,直觉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是传闻中炼丹师的死敌——无缺丹。


    据说出一炉无缺丹,前面起码有十炉废丹垫底,这东西放在辉虹阁里,也是有价无市,一出现就会被抢光的好东西!自己这个便宜师尊,似乎,还是有点身价的。


    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转身便回了房,开始闭目调息。


    至于东南方向如何……早着呢,且等海无呀到底会把海东城乃至东洲搅和成什么样吧!


    翌日,洞天别院门口悄然多了一只锦盒,被来请杜衡的夜游宫门人诚惶诚恐地递了进来。


    严文洲扫了一眼,心下了然,这便是辉虹阁的贺礼了。灵石丹药,天材地宝,确实都是好东西,只是比起海无涯砸下去的海量灵石,那便是九牛一毛了。


    待弟子把来意说完,严文洲顺道拉着这人打听了一下外面的风声。听了没几句,他便觉得这位海国二皇子上岸上得真是时候!


    据说,当日海无涯见那位辉虹阁楼台使死不承认传承有问题,一气之下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还没有离开的九霄剑派长老面前!巧得很,九霄剑派是要参加还真山庄的论道才在海东城暂歇,这次带队的正是素有盛名的暴脾气长老。


    九霄剑派虽没有辨认天魔气息的法门,但这人好歹是个炼虚期修士,眼力还是有的,当下便觉有古怪,直接叫来了自己的好友,小莲台境的某位佛修。


    于是乎,天魔的存在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听说那长老气得当场就要宰了楼台使,若非辉虹阁及时启动了楼内的防御法阵,恐怕要酿成一场血案!


    然而事情还没完,鉴于自家城池内又出现了天魔,还没有离开海东城的夜游宫主也不得不掺和进了这件事里。


    这一下,东洲寥寥几个仙门势力都被扯了进去,还十分凑巧地碰上了风雨论道的时候,简直是给魔道们看笑话。


    这位夜游宫弟子说得摇头不已,青白的脸色都涨出了几分红色,“唉,宫主此番遣我来送帖子请杜宗主,为的就是请杜宗主出手算一卦,看转机在何方。”


    严文洲哦了一声,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听闻东极道主和天魔交情不浅,东极道现在可有什么反应么?”


    弟子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交情不浅”来形容那一位和天魔的,说得好像这俩之间志同道合一样。想了想,他摇头道,“自从那一位失踪之后,东极道那群疯子就很安静,好像也没干什么事。不过海东城离他们太远,说不定是我消息滞后的缘故。哈哈哈,想来东极道主若是活着,恐怕旁人就要怀疑这等事情是他……”


    弟子神情一滞,喃喃自语起来,“传闻东极道主有驱使天魔之能,难不成、难不成东极道那群人就是……”


    这人的联想离谱中带着一丝丝合理,毕竟传闻中,东极道主出行那叫一个声势浩大,连座驾边上跟的都是天魔,一般魔修根本凑不到前面!


    严文洲脸色扭曲了一瞬,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么说来,东极道是确定他们宗主还活着了?”


    “唔,听闻那命灯确实是还亮着,”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就是个小弟子,这等大事轮不到我知道,只是传闻如此。”


    严文洲又和那弟子聊了几句,便送他离开,再回到小院时,先前在厢房里静修的杜衡却出来了。


    真巧。他顺势便把请帖递给杜衡,这人慢悠悠扫了一眼,也没说去还是不去,再度折好便直接塞进了袖子里,好奇问道:“徒儿似乎对东极道主很感兴趣?”


    啧,堂堂炼虚期大修士居然还听壁脚!严文洲一笑,“如今身在东洲,未免有些好奇。”


    杜衡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自己明日会去一趟海东城城主府,问他要不要同去。


    既然是夜游宫宫主长居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阳光明媚的好地方,严文洲立刻回绝,顺道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师尊当日既然已经推出了卦象,何不直接告知夜游宫主?如今海东城鱼龙混杂,不若我们早日起程回南洲,以免生事?”


    杜衡轻叹一声,“不瞒徒儿,为师跨入合体的机缘恐怕就落在了这桩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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