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讲义气。知道了，赶紧回教室上课，剩下的交给我。”
萧淳打开车门，拿着电话望了眼车窗外多年没有来过的小区。
“虽然我妈妈是个非常不小气的人，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随便惹她的好。”
“小小年纪不要操那么多不该操的心，放学准时过来接你，乖乖把电话还给老师。”
萧淳挂了电话，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可是爸爸现在想要跟高阿姨一起生活。”
“不对！”宋宁情绪有些激动，“他们不能在一起，我才是你妈妈呀，湘湘。你该想办法让我跟你爸爸和好，没有小孩子能没有妈妈。”
“可我一直都没有，而且爸爸跟高阿姨在一起很开心。”
“但现在你有了啊，你是他的女儿，他什么事都该以你为主！”
“我也喜欢高阿姨。”
“什…”
宋宁呆住了。
她缓慢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孩。
“你…你是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帮着别的女人？”
“高阿姨对我很好，小时候都是爸爸和爷爷拜托高奶奶给我洗澡，弄得爷爷有什么事情都特别不好意思麻烦高奶奶，可现在高阿姨可以给我洗澡了。”
“高阿姨能分得出每一种不同的粉色，给我选发卡的时候从来不会弄错。”
“高阿姨对我跟高昀璠一样，认识她以前我不知道有妈妈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知道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
宋宁呼吸起伏，紧紧盯着萧湘湘，“你是我生的，你知道吗？”
“你的妈妈只有我！”
老师在门外听到了教室里的声音，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推门进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宋宁情绪上的不稳定，“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些。”
老师走到萧湘湘身前，“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跟孩子说，这里是学校，她以后要在这里继续读书的。”
萧湘湘握住老师的手，没有被刚刚宋宁的失态吓到，她的目光毫无畏惧地和宋宁对视着。
“我记得第一次给我扎辫子的是爷爷，现在每天给我扎辫子的是高阿姨。”
“我所有的作业都是姚岳哥哥陪我写的，爸爸每天再晚回家都会到房间里给我掖被子。”
“我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但我从来不认识你。”
宋宁拖着虚浮的步子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萧淳已经站在门口的树荫下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萧淳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头的火顿时又燃了起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湘湘说了我什么！”
“爸爸，你是想跟我说那个阿姨的事情吗？”
萧湘湘眨巴着大眼睛，鼻头贴着被子，闻着上面淡淡的柑橘香。
自从住到了高一厘这，渐渐地她衣服上就都是这种清甜的柑橘味。带着些微甜意的香气和高一厘并不相配，可实际上她用了好多年一直没有换过。
以前在家里，不管是爷爷还是爸爸，可没人在意家里到底用的什么洗衣服，无所谓牌子味道，萧湘湘喜欢住在高一厘这里。
“你知道她是你妈妈吧？”
萧淳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萧湘湘嘟起了小嘴，“如果不是人贩子那应该只能是她了。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她有一点瘦。”
瘦到看起来甚至不太健康。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想不想跟她多接触接触之类的。”
萧淳这话说得简直不像个正经当爹的，也就是萧湘湘，不然换个内向敏感的小丫头，得被这亲爹折腾得够呛。
“我不知道。”
“就没点什么感觉？”萧淳没话找话，他能拎得清自己跟宋宁的关系，可关于萧湘湘和宋宁，这事他不能做主，既不该引导也不该提什么意见。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萧大山晚上在家里就喜欢看一些非常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多年失散的母子父女相认的戏码简直不要上演得太频繁，萧湘湘看了开头都知道后面他们要怎么表现。
连台词都是千篇一律。
什么怪不得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亲切，什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怎么这么眼熟，再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孩子就是忍多关心在意。
实际上萧湘湘见到宋宁的第一眼没有任何感觉，除了有一点被吓到，既不觉得格外亲近也不觉得似曾相识，跟街上任何一个陌生阿姨没有区别。
萧湘湘根本不认识宋宁。
“电视里拍的也就糊弄糊弄你和你爷爷这样的小老头儿和小屁孩。”
萧淳坐在萧湘湘床边的地上，想把腿盘起来，又记起自己这骨头是新长的，经不住折腾。
“她叫宋宁。我跟她是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谈恋爱，在一起后发现性格合不来，后来我们就分手了，等再见面的时候，她怀里就抱了个你。”
萧湘湘用被子遮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眼，跟听鬼故事一个表情。
“那就是她不要我了。”
“也不是不要，毕竟我跟她那时候是分手状态，不能跟一个正常家庭那样去共同抚养一个孩子。你也知道，如果没有你姚岳哥哥，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宋宁也一样，只不过她应该比我带孩子带的水平还要差一些。”
“那她为什么要偷偷生下我？”
“你知道明天比今天冷要多穿衣服，可多穿了才发现哪怕加了一件出门还是会觉得凉。这件事是你故意的吗，故意让自己冻着？”
“不是。”
“对喽，想象中可以做到的事，当真的去做的时候，往往跟你想出来的是不一样的。我不打算跟她重新生活在一起，可如果你想，我可以跟她商量出一个办法，让你们多些机会在一起，毕竟你是她亲生的。”
萧淳的话说到这，总算是把事情彻底摊开了讲。
只是萧湘湘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出了高一厘的脸。高奶奶是她从小到大生活里唯一长时间陪伴的女性，但萧湘湘不会把她当作母亲，可高一厘不一样，宋宁终究是晚了一步。
萧湘湘望向床头那个高一厘带她去买的漂亮小夜灯，小嘴撅得更高了。
“所以你们也离婚了吗？像高昀璠他们家那样？”
小孩还不能明确地区别出分手和离婚的不同。
“我们没有结婚，只是分手。”
“没结婚她怎么能生下我。”
“因为她当时年纪也很小，不成熟。”
“哦，是这样。”
萧湘湘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让柑橘的香气把自己牢牢包裹住。
“我也不知道。”
萧淳的大手搓了搓闺女的头发，“那就再想想。如果好奇就接触看看，也没什么，爸爸可以去跟宋宁谈。如果不想也没关系，你以前怎么生活，以后就接着这么过，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可以不叫她妈妈吗？”
“这个你自己去跟宋宁商量，这是你们俩的事。如果特别不想叫，她不同意也没关系。”
一大一小的这场谈话从始至终萧湘湘没有把宋宁称之为母亲，萧淳也只叫她宋宁。
“只是我得给你提个醒儿。”
萧淳转过身靠着床，“宋宁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跟姚岳和你爷爷二顺哥哥他们不一样，你没接触过这样的大人，要是想要尝试相处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不给宋宁遮掩，这个性子也遮掩不住。宋宁刚开始或许会压着本性，可一遇到事情，或者被萧湘湘气到了，发脾气在所难免。
萧湘湘再懂事也就是一个六岁的小孩，萧淳跟她说的这些，她也未必都能听懂。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萧淳和高一厘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不谋而合。谁都没把孩子完全地当个孩子看待，该说什么，该讲的道理，该让他们自己做的选择，这些自由是给足了的。
“宋宁，你如果想让孩子跟你好，首先得对她好，不是一上来就跟她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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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萧淳早就料到一般没有被宋宁的气急败坏所影响。
宋宁用力地咬着上唇，不想让萧淳看出事情正是如他所料。
萧淳这样的心平气和更显得她像一个疯子。
“你倒是变了不少。”
大学的时候，萧淳面对她的质问可不会这样心平气和，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然两个人不会吵成那样。
而如今的萧淳，的确沉稳。
“如果你把一个孩子从出生带到六岁，情绪也会稳定许多。”萧淳见宋宁的眉又拧了起来，继续说道：“不是在讽刺你，就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一定是你那个女朋友跟她说了什么。”
萧淳被气笑了，这熟悉的沟通方式还真是让人一点都怀念不起来。
“你倒是没变，一样的听不懂人说话。不是你把孩子生下来，她就会天然地去爱你。不付出，不照顾，不为她吃苦，靠着那点毫无用处的血缘关系就上来要求这么多，宋宁，你不是个孩子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有人在挑唆她？！我就不信没人挑唆她能对我这个态度！”
萧淳闭上了嘴，不想再揪着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
宋宁确实一点都没变。
她质问A，如果你回答A，她就会开始说B。当你试图把话题按照正常的逻辑顺序拽回去时，她会执着地抓着B不放，就跟听不懂你说的话一样，完全无法正常有效地沟通。
萧淳从宋宁的态度也差不多能猜出萧湘湘跟她说了什么，自己的闺女怎么会不了解。
“下次不要再这样冒失地到学校来找孩子，影响学习上课不是家长该做的事情。萧湘湘是个有想法的小孩，你不理解但至少应该尊重，什么时候她想见你了，我会主动联系你。”
“我是她妈妈！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父母把你生出来扔孤儿院去，十年后来找你，你会是什么态度？”
“那我们就重新在一起，每天一起生活，湘湘早晚会接受我。”
“你把我当个物件儿自己在心里想想就得了，说出来多少就有点不礼貌了。当年我们是分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过去了这么久，你为什么总是抓着这点事不放？”
“抓着过去不放的人是你。我已经有了新生活，新的爱人，你平白无故过来要求我放弃一切，就没想过问问我愿不愿意？如果你觉得生了一个孩子是我亏欠你的，到如今你也该平衡了。你可以选择不长大，永远做个任性的小孩，可我不欠你的。”
“我跟你之间，没有应该这回事。”
萧淳话说得很硬，态度上带了不容置疑的气势。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太能容得下什么影响他跟高一厘在一起的隐患存在。
高一厘是个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主，从不玩欲擒故纵藕断丝连那套。
“你…”
如果萧淳跟以前一样跟她吵，宋宁知道要怎么去应对。可萧淳这样平静又不留情面地跟她说话，宋宁不知道要怎么去占领上峰。
“刚刚我去了你家，跟你爸妈聊了一下。”
“谁让你去的！”
宋宁的声音登时尖锐起来。
“你不懂事，家里总有懂事的大人。当年的事，现在的事，到底是怎么样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把电话留给你爸妈了，以后有事他们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最后强调一遍，不准再到学校来找萧湘湘。”
萧淳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双目直直地逼视着宋宁的眼，一种无形的压力散发出来。
宋宁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样的萧淳，太有威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退开。
萧淳见效果达到收起身上的锋芒，刚想转身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以后再见我女朋友态度客气一点，她更不欠你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显然不知道，上一次宋宁和高一厘的对峙，宋宁不仅落了下乘，连多一句话都没说上。
高一厘怎么可能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