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老夫也不知。方才检查时,一切正常。老夫探过她们的脉,探过她们的灵根,都和之前一样。但探向眉心时,才发现神魂不在。老夫查遍了温养阁,没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入侵痕迹。她们的神魂,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和那股力量一样。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查不到,追不到。
凤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意意。
寒风。
他的意意。
那个会笑着喊“师父”的小丫头。
那个会撒娇说“意意是师父的宝宝”的小丫头。
那个被他一抱就往怀里钻、软得像一团小棉花的小丫头。
那个护住意意的孩子。
那个冷冰冰的、话少得像石头、却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意意的孩子。
现在躺在这里,身体还温热,神魂却不见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角落里,三小只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钱多多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看着凤临渊的背影,看着那张从来都从容不迫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看着那只握着意意小手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凤师叔祖……”他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意意和寒风……怎么了?”
凤临渊没有回答。
钱多多又喊了一声:
“凤师叔祖?”
还是没有回答。
钱多多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跑过去,跑到林枝意床边,看着她。
她躺着。
和之前昏迷时一样。
可是……
她明明已经醒了。
她明明刚才还在吃东西,还在笑,还在喊饿。
她明明已经好了。
怎么又……
钱多多的眼泪越掉越凶,糊了满脸。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意意……”
他喊她,声音又哑又涩,“意意,你醒醒……你别睡了……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柳轻舞也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林枝意。
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看着林枝意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笑意。
那是她睡着前留下的,是吃饱了满足的笑。
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
“凤师叔祖,意意的神魂……去哪了?”
凤临渊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云逸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林枝意,又看看另一张床上的李寒风。
然后,他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软软的尾音:
“他们……还会回来吗?”
凤临渊看着他。
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
看着那双清澈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想说“会”。
他想说“一定会”。
他想给这个孩子一个肯定的答案,让他不用那么害怕。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云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酥饼。
刚才吃饭的时候,林枝意非要抢他的蜜汁灵芋,他护着碗,没给她。
后来她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碗里的,他就把自己那块酥饼让给了她。
她吃了。
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说“逸逸最好了”。
他当时想,下次要给她多留几块。
现在,她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云逸把酥饼重新包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林枝意。
不说话。
不哭。
就那么看着。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灰蒙蒙的雾。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只有雾。
无穷无尽的雾。
林枝意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原来是有庇护所的。
那点淡淡的金色光芒,能把那些黑影挡在外面。
可现在,那个庇护所也吞没了。
光芒消失了,那些黑影又涌过来了。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穷无尽的雾,和.......
“来了。”
李寒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那么冷,那么稳。
林枝意抬起头。
雾里,无数黑影正在涌来。
那些黑影没有形状,没有面孔,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雾,发出尖利的啸声。
它们来了。
又来了。
林枝意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了。
手早就抬不起来了,腿早就软得站不稳了,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
每一次挥拳,手臂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每一次闪躲,腿都像生了锈一样不听使唤。
但她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就会被那些黑影吞没。
“寒风哥哥,”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问,“你说我们打了多久了?”
李寒风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他说。
林枝意叹了口气。
确实不知道。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打不完的黑影,和无穷无尽的雾。
她有时候会想,外面过了多久了?
师父发现她们不见了吗?
多多他们是不是在哭?
好吃的是不是凉了?
但想着想着,那些黑影就来了。
她就没时间想了。
“来了。”李寒风说。
林枝意深吸一口气,握紧小拳头:
“来吧!”
两个小小的身影,冲进那片黑影之中。
一拳,打散一只。
又一拳,打散两只。
再一拳,再一脚。
那些黑影尖啸着,扑上来,被击散,又凝聚,再扑上来。
无穷无尽。
永远打不完。
林枝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手已经麻木了,抬起来的时候都感觉不到是自己的手。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眼前的黑影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四个,重重叠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她还在打。
因为寒风哥哥在身边。
因为师父在外面等。
因为多多、轻舞、云逸在等。
因为——
“寒风哥哥,”她喘着气问,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能出去吗?”